社會變革：《平凡的世界》人物的成長動因

賈 妍

（安徽警官職業學院基礎部 安徽合肥 230031）

《平凡的世界》寫作的社會變革主要時間段指改革開放前十年的中國城鄉變革，此時我國城鄉之間界限尚未完全打開，廣大農民逐漸接受改革開放所帶來的新思想與新觀念，農村逐漸向現代化進行轉型，社會整體的生產力與生活方式也在逐漸變化著。路遙以時代變革為背景，刻畫了孫少安、孫少平等一批新時代農村青年，在城市與農村、挫折與成功、事業與愛情思辨中力圖從社會變革中找尋新時代青年成長的動因，見微知著反映近十年間中國城鄉居民生活與社會發展的歷史變遷。文章從社會變革中人物成長、新時代青年的奮進、女性角色心路轉變、作者自身轉變等幾方面分析社會變革對新時代青年的深刻影響，力求更好展現《平凡的世界》的不平凡之處。

一、社會變革中人物成長的心態變化

《平凡的世界》塑造的主人公是具有時代氣息，能夠對自己的道路進行選擇的新時代青年，小說中的兩位主人公孫少平和孫少安出身農村，在他們身上，讀者們能看到改革開放為新時代農村帶來的新思想與新思路，也正是因為被新思潮引領，兄弟兩個走上了求真求實的探索之路。小說展現了兩種不同的進步方向，其中孫少平選擇打工，去迎接城市的變化，在城市的這段時間，他先后在建筑工地、煤礦工地打工，遭到了一些挫折與磨難[1]。與舊社會不同，新時代的青年能夠通過改革開放對人民的影響，大膽修正自己人生道路，不斷向好的方向努力。

孫少安選擇留在農村，沒事的時候就鉆到磚窯里跟著師傅偷偷學藝，學成后在村里開辦磚瓦廠[2]，此時他不再是一個純粹的農民，在國家政策引領下，他脫離土地轉變了身份，成為一名企業家。小說對孫少安有著細致的描寫，詳細講述了少安在政策允許下創業的詳盡過程，展現了社會變革下新時代農民成長的心路歷程。值得一提的是，路遙筆下的孫少安擺脫小農意識是分階段進行的，最早的孫少安想通過獲得第一桶金拍電視劇、做萬元戶，但隨著時代紅利增效、個人事業發展，孫少安最終改變了自己當初想法，選擇出資興建小學，讓更多的孩子能夠得到更好的教育。

相比較而言，孫少安的成長主要來源于開辦工廠的經驗和家庭的感悟，來源于書本知識的學習和對周邊人的觀察。由于一人在外闖蕩，孫少平變得更加冷靜，能夠對照別人的優點發現自身的不足，進而形成自己的人生經驗。也正是書籍為孫少平打開看向外面世界的窗，讓他知道雙水村外的大千世界，促使他在苦難與喜樂中不斷思考，最終選擇去城市打工。

《平凡的世界》選取兩個典型農民形象，賦予他們兩種選擇，走的是社會變革中大多數新時代青年的必經之路[3]，通過對孫少安、孫少平兩人發展路徑分析，可以看到，雖然各自歷經波折，但最終在社會變革的大潮中，在政府改革求變的引導下，新時代的青年必將走上正確的道路，這也是小說所預示的新時代農村的發展前景，也是作者對新時代中國青年發展的一種期待。

二、新時代青年的奮進

《平凡的世界》是一本現實主義小說，貼近現實生活，訴說的是新時代改革開放發生的事件。孫少安作為小說的主角，因為家人沒鞋穿，年紀輕輕就學會了針線活，他為家傾其所有，但在面臨成家立業這個節骨眼時[4]，家里卻無法給予他支持，如果是一般人，很多人會選擇自暴自棄，不愿意面對生活，但是孫少安卻毅然選擇堅強，積極開啟新生活，負重前行。整個創業過程，孫少安不僅要同與生俱來的貧苦搏斗，還要對村書記田福堂的算計做出反應，無論田福堂怎樣利用“階級斗爭”壓制孫少安，孫少安從不屈服于命運，頑強抗爭，展現出強大的生命力。

小說除了展現新時代青年人奮進外[5]，還著重強調了新時代青年“仁”的本質。孫少安從未放棄對自己原生家庭的愛，努力將愛擴展到整個村子，號召大家和他一起創辦磚窯，幫助鄉親們一起打工賺錢。在初次創業失敗，被鄉親們“背叛”后，二次創業仍不計前嫌，努力幫助鄉里鄉親走向致富的道路，充分體現了中國新一代青年在改革開放浪潮中的仁義品質與在困境中不斷向上的奮進動力。

相比于孫少安在家鄉所面臨的困境，孫少平在城里所經受的則是更加嚴苛的精神考驗[6]。高中畢業后的孫少平來城里第一份工作是當一名煤炭工人，這是一份“苦差事”，很少有人能夠堅持3個月，但是孫少平憑借著頑強的意志，不僅保質保量完成了自身的工作，還利用晚上時間開始讀書，力求實現自身精神的升華。也正是這種在困境中不斷向上的動力，感染了志同道合的伙伴田曉霞，可以說，田曉霞為孫少平的精神世界打開了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門，他由衷地佩服田曉霞，喜歡聽她談天論地，喜歡跟著她看報紙，讀《參考消息》等。在田曉霞的鼓勵下，孫少平萌生了考取大學的想法，希望通過大學生活進一步拉近自己與曉霞之間的差距，為祖國的現代化建設貢獻自己的力量。路遙筆下的孫少平有著新時代青年特有的“進取心”，雖然從事著煤炭工人職業，但內心從不放棄對更美好生活的向往，并為此付出努力。雖然只能在露天倉庫睡覺，但是他仍不放棄學習，為自己的生活負責。獨立而有思想的孫少平對于田曉霞的幫助意愿從未想過欣然接受，這便是他與大多數普通人不同的地方，也是他反過來吸引田曉霞的重要品質。關于這一點，小說中是這樣描述的：“曉霞拉亮電燈，把自己的碗放在一邊，站著看了他近一分鐘，突然問：‘我能給你什么幫助呢？’少平抬起頭，說：‘你如果認為什么書好，再像以前一樣，及時推薦讓我看。’‘其它呢？’‘不需要了’。”

其實，依靠體力賺取“生機”的孫少平只要愿意開口[7]，依靠田曉霞的社會關系，想要找一份好一點的工作是不困難的。然而，孫少平的氣質和精神力量早已決定了他的選擇，在他內心深處，再苦再累也要憑自己闖出一片只屬于自己的天地。孫少平從到處漂泊的“攬工漢”到成為一個正式編制的大牙灣煤礦骨干，中間經歷了不為人知的艱難困苦，雖然在大多數人眼里，在煤礦工作并非什么特別光榮的事情，但是對于孫少平來說，卻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可以說，處境和精神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的孫少平，注定了他腳下的路走的艱辛，對于他來說，在敏感的自尊心和自信心接受極大挑戰的時候，苦難才是自己人生最大的財富。生活給予他的一切讓他更努力地追求知識，讓他永遠保持奮進昂揚的姿態。

三、社會變革中女性角色心態轉變

社會變革不僅對男性的思想起著啟蒙作用，對女性獨立意識的蘇醒也起到關鍵影響，《平凡的世界》重點寫到了田潤葉、賀秀蓮、田曉霞3個性格、身份各異的女性，通過描寫其心態的轉變，分析社會變革對新時代青年女性獨立意識的影響。

改革開放初期的中國社會，農村女性多受傳統觀念影響，獨立意識淡薄，但路遙筆下的田潤葉卻恰恰相反，作為孫少安青梅竹馬的玩伴，她與孫少安兩情相悅，篤定非孫少安不嫁，一再對抗外部的壓力，一直堅定選擇與孫少安在一起。可惜，由于田家和孫家門不當戶不對，田潤葉的父親無法接受一個泥腿子做自己的女婿，狠心拆散了他們。最終，孫少安率先選擇了放棄，娶了賀秀蓮，一句“我一直以來都把你當妹妹”讓田潤葉滿心期待落了空，最終選擇李向前的田潤葉仍堅守自己的內心，不愿意對丈夫打開心扉。隨著時間的慢慢發展，田潤葉反思到自己對丈夫的確過于冷淡，這不符合她內心的良知，她也由此轉變了態度，與李向前共同建設家庭，承擔相夫教子的家庭重任。心態的轉變反映了田潤葉內心獨立意識的覺醒，從更深層次判斷，這實質上是女性獨立意識的覺醒。

相對于田潤葉新時代女性角色的自我成長，賀秀蓮則體現了傳統女性擔當精神。賀秀蓮是一個典型的傳統農村婦女，以丈夫為中心，為家庭默默付出，但在孫少安事業遭受打擊時，溫柔賢慧的賀秀蓮卻沒有被苦難打倒，全身心做好家庭的后盾，與丈夫攜手度過難關。家庭狀況好轉后，賀秀蓮再一次選擇回歸家庭，成為孫少安背后的女人，這其中的轉變意味著賀秀蓮從傳統的女性角色中走出來，以新時代女性姿態勇敢地承擔了家庭的重任，在改革開放社會變革中，完成傳統女性到獨立女性的轉變。

小說花了大量的筆墨描寫了田曉霞，一個成長于城市，具有良好知識修養的新時代女性，她具有完備的獨立人格，樹立了自己明確的理想和志向。從學生時代就對孫少平有好感的田曉霞相貌出眾、學識過人、家境優越，還有一份省城大記者的工作，然而和這些相比，最讓人佩服的是她不以貧富度人，對性格倔強的孫少平青睞有加，并深深愛上了他。什么是愛情？最簡單的解釋應該是兩情相悅，靈魂交互的陪伴。田曉霞和孫少平的每一次談話和見面仿佛都是一場洗禮，雖然每次相聚都是短暫的，但他們相信，有情人終成眷屬，相信未來的某一天他們一定會長相廝守。他們約好一起回老家見父母，定下終身大事，只差一步他們就可以相守一輩子了，只可惜這一步竟成了永別。田曉霞因工作原因去前線采訪，為了救一個孩子犧牲了，連尸體都沒有找到。《平凡的世界》故事情節不是大團圓的結局，這恰恰體現出作者對這個世界的思考，通過一個意外的結局，襯托出田曉霞敢愛敢恨，純潔無瑕的人物性格，進一步領略到社會變革中新時代女性敢為人先、勇于奉獻、豪情爽朗的品質和膽識。

四、社會變革中作者與人物共同成長

路遙借助《平凡的世界》表達自己對改革開放這一社會變革的思考，通過對人物的多面塑造不斷觀照歷史和現實。孫氏兄妹展現了改革時代所能賦予的普通人命運變化的各種可能，并獲得了較大的成功。這些可能性是深深扎根于1980年代總體性歷史氛圍中的獨特力量。

關于社會變革中作者與人物共同成長的心路歷程，路遙在《早晨從中午開始》這一創作隨筆中已有詳細描述，5萬多字的隨筆，訴說了路遙對待寫作和工作的態度，凝聚了一位平凡而偉大的作家生命中最后的心血。《平凡的世界》第一部寫完，身體透支；第二部寫完，大病一場，險些死去；第三部寫完，雙手成了“雞爪子”，兩鬢斑白，滿臉皺紋。無論多少苦難折磨，都沒有讓路遙放棄對生活的思考與文學的創作。路遙強調，一部作品不僅要放在現實生活的范圍考察，而且要放在歷史的角度去考量和理解，甚至要從人類的整個發展去考量和理解[8]。路遙之所以有這種嚴肅的態度，與他的親身經歷分不開，他出生于陜北山區一個貧困農民家庭，讀書期間不斷往返于農村和縣城之間，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經歷，“這個過程的種種情感與感受，在我的身上和心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印記，因此也明顯地影響了我的創作活動”[9]。路遙由此認識到農村向城市的跨越不僅是地域的跨越，更是心理的跨越，他代表著由傳統到現代，由封建到民主的跨越，小說的主角無論何時都不放棄求學的精神，代表了路遙對自身過往經驗的總結。

正因為如此，《平凡的世界》中每個人物角色都背負著無形的時代使命，都有其高尚的精神氣節，實現心靈的升華。路遙對普通勞動者和他們生活的土地始終懷抱深情，他的創作始終面向讀者大眾，回應普通勞動者的精神訴求。從開始創作，路遙即確定了他的作品“主要是寫給廣大讀者看的，只要大家看，這就是一種最大的安慰”。路遙所說的“廣大讀者”實際上指的是構成一個國家絕大部分成員的普通勞動者。《平凡的世界》是路遙獻給千千萬萬孫少平、孫少安式普通勞動者的贊歌。路遙看重的是普通勞動者“在困難的時候獲得珍貴東西的心情”，是他們“負重的耐力和殉難的品格”，他從中發掘了精神和情感的價值，更發現了普通人精神高蹈的方式和表現。正是因為路遙堅持從普通人的角度出發，用平凡書寫一代青年的成長歷程，作者本人也因此與小說的人物得到了共同成長[10]。

結語

《平凡的世界》小說深刻地描繪了改革進程中新時代青年的成長歷程，這其中真實再現了社會變革中各行各業發生的翻天覆地變化，從身邊的人入手，從最普通的職業開始，真實地展現了中國在改革過程中發生的種種變化，讓讀者無論何時都能看到改革開放這一波瀾壯闊大時代背景下的人物成長軌跡。

路遙并不算多產的作家，但一個作家的成功更應從作品的文學藝術氣息出發，要注重作品本身對讀者所帶來的影響。路遙在堅持現實主義創作立場的基礎上，通過對周邊人群的觀察與思考，準確把握了時代主題，揭示了人物成長的動因，準確地預言了未來。從這方面來看，《平凡的世界》無愧于當代中國文學的經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