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老師的“自己人”

文 馬海霞

高一那年，袁老師來我們學校實習，教我們物理。他背微駝，頭發自來卷，像個菊花頭。他穿一身半舊衣服，上衣扎在褲子里，扎得“腰線”過高，都快到胸口了，頗為搞笑。

上課鈴還未響，他進入教室，就有調皮男生發出了噓聲，后面男生跟著笑，氣氛一片不友好。

他在尷尬中講完了課，留出五分鐘讓我們做題，說有不會的地方可以問他。我坐在教室第一排，課桌正對著講臺。袁老師走下講臺 ，站在我的課桌前，低頭看同桌孫明做題，還問他：“有不明白的地方嗎？”

孫明請教了袁老師一個問題。袁老師認真仔細地給他講解，下課鈴響了，還沒講完，若不是下一節課的數學老師站在門口等著上課，袁老師估計還要繼續講下去，恨不得把孫明初中的物理都給理順一遍。

我過后吐槽孫明，這問題這么簡單，何苦問老師，我就會呀。孫明紅著臉說，老師這么熱情，沒問題創造問題也得請教他。

嚯，孫明是懂師生世故的。

打那以后，物理課上，袁老師老愛朝我們這邊看，笑瞇瞇地看著孫明，仿佛是預備給孫明一對一輔導。講完課，必然站在孫明身旁，等著孫明請教他問題。孫明也不負“師”望，每次都有問題請教老師。

孫明特別不負袁老師期盼，平時沒事就捧著物理書看，提前預習，課后復習，提出的問題越來越有水平，袁老師講解時，周遭同學都抻著脖子湊過來聽。

平心而論，袁老師物理課講得非常好，就是人物形象、氣質差點，輸給了第一眼緣，讓他“出師不利”。

袁老師只在我們學校實習了兩個月，便轉到他家鄉的高中教書了。

孫明和袁老師一直有書信往來，有袁老師這樣的筆友，孫明的物理成績提高很快，瘸腿科目成了優勢科目，高考考上了一所理工大學的物理學專業。

后來，孫明談起他的高考，他說他上高一時，成績在班級排名靠后，個頭又矮，人非常自卑，一度產生厭學心理。袁老師的出現給他帶來了曙光，他成了袁老師重點關注的對象，受寵若驚中對物理產生了興趣。

袁老師離校前一天，和他聊了很久。袁老師說，他是農村出來的學生，家庭困難，加上長相不好，上學時非常自卑。來我們學校實習，是他第一次登上講臺講課，教室還有物理組的老師在聽課，他非常緊張，心里一點底也沒有。

袁老師看到我們班同學很多人不喜歡他，他一下就慌了，語速也加快了，提前五分鐘講完了課。他那天站在我們課桌旁，是為了離聽課的老師遠一點，稍微有安全感。

職場新人袁老師，初來乍到，不僅害怕前輩老師，也害怕學生。孫明是他在新環境結交的第一個“自己人”，課堂上積極和他互動，讓他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自己人”就得發揮自己人優勢，孫明后來在和袁老師的通信中，經常和袁老師交流他作為學生的困惑和煩惱，袁老師回信寬慰他，他也給袁老師支招，如何才能當個受學生歡迎的好老師。

袁老師真心對待每一位學生，把學生當親戚家的孩子對待，在后來的教學中，常課下義務“一對一”輔導學生，讓他收獲了大批學生粉。

師生之情是一場雙向奔赴的感情，好的師生關系是互相指教，互相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