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瓜門

村姑

絲瓜藤幾乎爬滿了一道紅磚墻，黃花紛紛吹著喇叭，一群蜂兒嗡嗡地唱。誰來到大成家，都會先被這道花墻照亮眼。大成說：“想要絲瓜隨便來摘啊。”

墻那邊是二成家，一道月亮門把兩家連成了一家。說起兄弟親情，街坊總是拿這兩個當榜樣。但是兩個媳婦惡吵了一架后，這道門就顯得多余了。大成媳婦逼著他用磚把門壘起來。大成說：“沒磚呀！”最后沿著墻種了一排絲瓜。

絲瓜藤抓著繩子向上爬，可月亮門前那兩棵不知為何沒有發芽。藤那么旺盛，翻上墻又垂下來，月亮門也掛上了疏疏的綠簾，風一來就搖呀搖。漸漸地藤葉更加繁密，門那邊就影影綽綽看不清了，門也就被兩家人忽視了。

麥天里，家家都把麥子攤在平房上曬。那天，大成看了天氣預報說下午有雨，早早就把麥子收起來了。二成家的麥子還在房上攤著，倆人去二成媳婦娘家幫著收麥了。

風來了，云起了，絲瓜葉簌簌響。大成站在院中看看天，就從絲瓜門里擠過去，上到二成家的平房上，把麥子攏到一起，用塑料布仔細蓋好。下來時站在院中，看了看二成家這邊的絲瓜藤，一片片葉子在風中兄弟一般嬉戲呢。

雨點噼里啪啦往下砸的時候，二成兩口兒急急忙忙進院了，到平房上一看，愣住了；往大成家看了看，只看到墻上的絲瓜葉在風雨中搖呀搖。

大成媳婦陰著臉不跟他說話，大成只當沒看見。從街上回來，大成提了幾斤雞蛋，笑瞇瞇地說：“這是二成媳婦給你的，她說還是哥嫂親，要不糧食都叫雨沖跑了，一年就白忙活了。”大成媳婦恨恨地說：“她還記得哥嫂的好！”臉色卻溫和了一些。很快，廚房里彌漫起炒雞蛋的香氣。

絲瓜頂著花兒，一個勁兒地長，多得吃不完。大成摘了一盆，給坐在家門口說話的鄰居們分，也給了二成媳婦幾個，說：“你嫂子說，絲瓜正嫩，炒著吃正好；結得那么多，不吃就老了。墻上的絲瓜你多摘點兒啊，可不敢長老了。”

黃花落了開了，一茬又一茬。翻墻而去的黃花也結果了，月亮門上垂著一個個頂著黃花的碧玉棒。

秋天里，大成帶回一兜花生，說：“咱家花生還沒出呢，二成媳婦叫咱先嘗嘗鮮。”媳婦說：“咱不欠她的，把剛買的蘋果給她送去些。”大成說：“好咧！還是你這當嫂子的有大樣兒！”

隔著墻，就聽見大成在那邊叫：“你嫂子叫我給你們送來些蘋果！你們剛從地里回來，先吃一個解解渴！”

吃飯的時候，大成媳婦朝他撇撇嘴，說：“你別當我不知道你偷偷去給二成家出花生了。”大成嘿嘿笑：“什么事能瞞過你？以前你不也常去給二成家干活兒？村里人都夸你這嫂子當得好哩，有大樣兒。”

西崗的玉米熟了，大成和媳婦正在地里忙活，聽見身后刺刺啦啦響，一回頭，是二成和媳婦來幫忙了。二成在鋤玉米稈，媳婦在掰玉米。

大成說：“二成，你們咋來了？你嫂子正和我說，干完這塊，去給你們家掰呢。你們又得打工，又得照顧孩子她姥姥，沒時間！”二成媳婦說：“俺那塊還沒熟哩，先把咱這塊掰完了再說。”大成媳婦說：“蓮啊，地頭兒有水，有香蕉，你先去吃點兒。”二成媳婦說：“嫂子，掰完了咱一起吃！”

冬天的陽光真好。妯娌倆又一起坐在院里了。她們剝絲瓜，用絲瓜瓤做鞋墊。一個說：“明年再種些絲瓜，好看好吃，還有用。”一個說：“嗯，沒想到絲瓜老爬秧，明年門口種稀點兒，就不會擋著月亮門了。”

[責任編輯 王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