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草堆

于心亮

唐波著簍子去草，草沒回來，卻回一只大刺猬。他可高興壞了，拿著小石子去硌刺猬的小腳，刺猬發(fā)出聲聲尖叫，滿條街都能聽見。我和建國看不下去，責怪他不該虐待小動物。唐波說：“那你們說，該咋辦？”建國說：“不如用黃泥裹了，放火里燒燒吃？”

建國沒挨打，唐波卻挨打了。他媽拎著燒火棍追得他滿街跑：“我讓你草燒飯，你卻在這里耍刺猬！”我和建國偷偷把唐波家的豬放跑了，引得他媽又去攆豬，這才把唐波給解救了。唐波說：“感謝二位好漢救命之恩！若下次恁媽揍你們，在下也必將拔刀相助！”

我和建國幫唐波去草。唐波家的麥秸草、苞米秸、花生秸堆放得很雜亂，動一下就有許多蟲子跑出來。我說：“我媽每次取草前，先把雞趕過來，蟲子沒了，雞也吃飽了。”建國說：“我媽不這樣。草里一旦拉上雞屎，我媽燒火做飯的時候就惡心得不行……”

唐波抱起一束草，沒想到草里夾了一條蛇，嚇得他一甩手，把蛇扔到了建國脖子上。建國嚇得嗷哇亂叫，要把蛇往我身上扔。我急忙撒腿跑開……被扔在地上的蛇昂著腦袋吐著芯子，見我們不愿跟它過招兒，便氣哼哼地又鉆回草堆里去了。

唐波驚魂未定，好半天才說：“媽的，竟然有蛇！這要是我媽來草，還不給嚇死！”

建國說：“唐波你家草堆里怎么啥玩意兒都有，又是刺猬又是蛇的？”

我說：“沒什么奇怪的。老師說過，這叫食物鏈。唐波你家的雜草堆太亂了，里面絕對有老鼠，蛇是來吃老鼠的！”唐波說：“那刺猬來干啥？它也是來吃老鼠的？”我說：“刺猬是雜食性動物，什么都吃。”唐波說：“你咋知道？”我說：“多看書，書上說的。”

建國不信，他飛跑回家去查字典。我和唐波抬著一簍子草回他家去。唐波的媽已經(jīng)把豬趕回了豬欄。我說：“嬸子，你家草垛里有條蛇。”唐波忙說：“別聽他胡說，草垛里只有一個刺猬……媽，我的刺猬呢？”唐波的媽說：“瞅瞅去吧，跑狗窩里跟狗干仗呢！”

唐波家的狗可憐巴巴地趴在狗窩外頭，那只挑釁的刺猬在狗窩里呼呼大睡……是的，你沒聽錯，刺猬竟然在打呼嚕！此時建國又飛跑回來，一進門就嚷：“沒錯，刺猬是雜食性動物，你們想不到吧？它竟然還吃蛇！”唐波冷哼一聲說：“你想不到吧？刺猬還會打呼嚕！”

建國繼續(xù)翻字典：“刺猬會打呼嚕，蒙誰呢？”

我說：“刺猬的確會打呼嚕，我和唐波都聽到了。”建國還是不相信。唐波讓建國仔細聽，但此時刺猬已經(jīng)醒了，它又沖狗豎起了刺兒。唐波說：“你不相信我們，難道還不相信李逵？老李，你說剛才刺猬是不是在打呼嚕？”唐波的黑狗就“汪”地叫了一聲。唐波認真地說：“聽見了沒？我的狗說‘是的。”建國嘆口氣說：“字典要重新修訂了，里面說得不全。”

但刺猬吃蛇這條信息，還是勾起了我們的興趣。我們把刺猬放進簍子里，重新把它抬到雜草堆旁邊。刺猬愣了一會兒，左嗅嗅，右聞聞，然后就慢悠悠地爬進草堆里去了。我們仨站累了就蹲著，蹲累就坐著……我們等了半天，沒聽見打斗聲，知道是白等了。

但我們不泄氣。草堆這么大，除了蟲子、刺猬、老鼠和蛇，說不定還會有黃鼠狼和其他小動物呢！我們先各自回家叼了口食兒，然后就興沖沖地帶著“隊伍”浩浩蕩蕩地回來了……我趕著雞群吃蟲子，建國抱著名叫“張秀芬”的花貓捉老鼠，唐波還是帶著他的黑狗李逵。

我們把雜亂的草堆進行了有序的整理：麥秸草垛一堆，苞米秸垛一堆，花生秸垛一堆。我們干得熱火朝天，帶來的幫手們也各顯神通，又是啄又是咬，又是捕又是刨……我們忙活了老半天，把草堆整利索了，但我們沒有看到蛇，那只刺猬也不見了。咦，它們哪兒去了呢？

草堆最底下，草都漚成泥土了。唐波把家里的豬趕來，用鼻子翻拱了半天，里面隱藏的粗大的蚯蚓和肥胖的蠐螬讓豬大快朵頤。我們把帶來的幫手們送回去，又回來研究那堆被豬翻拱過的泥土，想著怎樣把它的價值發(fā)揮到最大……最后我們決定來種花！

通過查閱《十萬個為什么》，我們決定把這些泥土烘炒一下，用以殺死里面的蟲卵。于是建國負責運土，唐波負責燒火，我負責烘炒。一簍一簍的土運送來，一把一把草燒起來，一鍋一鍋熱土烘炒好……我們有條不紊地干個不停。當大人們在地里干完活兒回家時，我們已經(jīng)忙完了。

唐波他媽首先發(fā)現(xiàn)雜亂的草堆變了模樣，很開心地夸獎了我們一通，還把從田里帶回的甜瓜洗凈了給我們吃。看著唐波他媽和藹可親的樣子，我和建國都不太適應，低聲問唐波：“這……是你媽嗎？”唐波小心地覷了他媽一眼，小聲說：“看著有點兒像，應該是吧。”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唐波他爸照舊端著飯碗走到胡同口來吃飯。他扒了一口就扭頭喊：“張秀芬，你他娘的做飯是不是沒刷凈鍋，怎么一股子泥腥味呢？”過了沒多大工夫，我和建國就瞧見唐波沿著胡同急匆匆跑來：“恁倆今晚誰給我留個地方，我過來睡覺……”

唐波說完就跑了。不跑不行，他媽正拎著燒火棍攆呢！

[責任編輯 王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