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 物

郝晟瑞

大明是個初出茅廬的郵遞員。一天開完早會，他垂頭喪氣地來到業務大廳。前臺的小趙跟他的關系很好，便問道：“這剛開完早會咋就唉聲嘆氣的呢？”

大明嘆了口氣，說：“老板讓搞推銷，達不到要求就拿不到績效獎。”

小趙連忙說：“做生意當然要搞推銷，你不會推銷還真是不行。”

大明說：“推銷倒是沒啥，就是現在這手機上啥都有，誰還訂報紙看啊？”

小趙勸道：“唉，還是你不會推銷，到時候來客戶看我的。”

正說著，一個老大爺推門走了進來，他滿面愁容，一看就是遇到了煩心事。

小趙連忙湊上去招呼：“大爺！”

老大爺看了他一眼，問道：“有事？”

小趙滿面春風地回答：“好事，現在訂報紙送金龍魚油！”

老大爺擺了擺手說：“送油可以，但報紙不訂。”

小趙問：“為啥呀？”

老大爺說：“俺不識字啊！”

小趙說：“大爺，現在大家都愛送禮，好多人都送吃的，但吃的東西吃完就啥都沒有了，還不如送報紙呢！您也可以把報紙當作禮物送給別人啊！”

老大爺心動了：“訂報紙，一年多少錢？”

小趙說：“訂一年的，三百六十元。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送，平均一天還不到一塊錢呢，多劃算！”

老大爺把錢掏出來，連聲說道：“那行，我就訂一年的。”然后連忙又補充說：“俺們家住在大溪溝，離這兒挺遠的，能送到嗎？”

小趙趕緊把大明拉了過來說道：“可以的，可以的，這位就是送報紙的小伙子，不信您可以問他。”

一看有客戶，大明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說道：“沒錯沒錯，風雨無阻，準時送達，送不到您給差評。”

老大爺欣慰地笑了，臨走時還握住大明的手，連聲說：“小伙子，那可太好了，謝謝你啊！”說著說著，竟流下了眼淚。

大明問道：“大爺，您有什么心事嗎？”

老大爺嘆口氣說道：“我要去打工了，我把報紙送給我最牽掛的人，請你一定要送到啊！”說完，他感激地看了大明一眼，滿意地走出了大廳。

大明去送報紙。那個村子在半山腰，大明走入村子。偌大的村子，竟看不到一個人。他好不容易按老大爺留的地址找到那戶人家，空蕩蕩的院子里只有一個老大娘和一條狗。狗聽見有人走來，激動地狂吠起來。大娘摸索著站了起來，問道：“誰呀？”

大明說：“大娘，我，送報紙的。”

“哎喲，還真來了。”大娘拍著腳邊的凳子說，“快歇歇腳，喝口水。”

大明細看，大娘臉上帶笑，目光空洞。大明吸了口涼氣，說：“大娘，這報紙……”

大娘伸出手：“快給我。”她拿著報紙，撫摸著說：“這報紙是我老頭兒送給我的禮物。我們家缺錢，所以他非要去打工掙錢。他找了很多份工，沒有人愿意雇他。最終，他求了好久，才被一個建筑工地的老板錄用。我不想讓他去，他非去。我拗不過他，就從了他，可臨走前，他又不想去了。”

大明“哦”了一聲，不知說什么好。

大娘又說：“我倒是勸他，讓他放心去。他也不吭聲，只是一個勁兒地嘆氣……昨天，他上郵局寄行李，走之前還唉聲嘆氣的，晚上回來卻樂呵呵了。我問：‘咋的？撿著錢啦？他說，他給我訂了一件最劃算的禮物！”

大明說：“大娘，我保證天天能把這禮物準時給您送到！可您老這眼神……大伯送報紙給您……”

大娘說：“俺家老頭兒說了，一天花不到一塊錢，就能有人天天上家來瞧瞧，還能跟我嘮兩句嗑，他出去打工也就放心了！”

[責任編輯 易小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