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詢師

朱宏

洗漱完畢，謝芳春給在外地讀博的兒子發了個微信：“早點兒睡，別熬夜。”兒子回答：“好的。”這時候她想起，好久沒跟老蓋聯系了。其實僅僅過了一周而已。

謝芳春發微信問老蓋：“睡了嗎？”

“還沒。”老蓋回答。

“還在啃書本？”

“對，今晚的夜宵是《百年孤獨》。”

“真是個愛學習的好孩子。”

“一個看書打發剩余時光的老頭兒。”

“下周的同學聚會去不去？”

“我想想還是去吧，去見見大家。”

“本美女聽了很高興。”

“都徐娘了，還美女！”

“好吧，天已聊死，下周見。”

“下周見，晚安。”

放下手機，微笑在嘴角浮現五秒鐘。謝芳春對老蓋的表現很滿意。一個語言詼諧幽默的人，心情不會太壞。心情不好的人，總是悶著一肚子話不說。半年前的老蓋就是這樣。

半年前，謝芳春打算籌備一次同學聚會，動因是一個混得不錯的同學要從深圳專程回來看望大家。五十多歲的人，突然懷舊了，想聚聚。謝芳春挨個兒通知大家，忽然意識到已經有兩個人永遠不可能出席聚會了，頓覺世事無常。打了幾個電話給老蓋，手機一直關著。去拜訪了老蓋的母親才知道，老蓋還有一個僅和家人聯系的電話號碼。老母親用自己的手機撥通了兒子的電話，然后交給謝芳春。結果是，老蓋婉拒了聚會的邀請。老太太紅著眼睛說：“你幫幫他吧。”

老蓋事業不順導致婚姻不順，離了，然后關上了與外界聯系的門窗，躲進了自己的螺螄殼里。謝芳春心說：“我還就不信了，斗不過你我就把心理咨詢師的本本撕了。”次日，她按照老太太給的地址去了老蓋家。

門終于被砸開。老蓋蓄起了胡子，發型如鳥窩般，像個頹廢詩人。因為沒有女主人的緣故，屋子里凌亂不堪，到處是書、石頭印章，還彌漫著一股男人的頭油味兒。因為是面對面，老蓋的態度稍好了點兒，但對于參加聚會還是沒有松口。

這個中午，謝芳春母愛泛濫，把老蓋當成了可憐的孩子，網購了魚蝦蔬菜，為湊單還買了兩只橙子。老蓋默默地看著謝芳春忙碌，然后很享受地和她共進了午餐。沒有酒，但是詩意朦朧。謝芳春洗了碗筷，擦拭灶臺，逐漸把“業務范圍”擴大化了——順手洗了床單被罩。

臨走的時候，謝芳春兩只手拍了拍老蓋雙肩，什么話都沒說就走了。謝芳春剛走出樓洞，老蓋的微信就發過來了：“明天我準時到。”謝芳春把手機放兜里時會心地笑了笑。

同學聚會這種事，有一次就有下一次，會越來越頻繁。老蓋大部分時候能如約前來，他甚至因為不想總是吃請而主動張羅了一次。那一次，因為要當好東道主，老蓋喝了不少酒。散席后同路的人步行回家，四個人變成三個人，最后只剩下了老蓋和謝芳春。到了老蓋的小區門口，老蓋假裝隨意地說：“要上來坐坐喝杯茶嗎？”謝芳春的眸子里裝滿了小區門口的燈光。她說：“不了。”老蓋點點頭說：“你知道嗎？那時候我已經感覺人生到終點了，要不是你拉住我……”

謝芳春莞爾一笑，說：“那都是我應該做的。”

回到把天聊死的這個晚上。謝芳春失眠了，腦子里亂糟糟的，老蓋總在攪和。大家都知道她和老蓋最近走得比較近，有意無意地攛掇兩人，她覺得大家誤會了她對老蓋的幫助。雖然離婚后一直單著，但謝芳春覺得這種生活方式也很快樂，她不想再進入一場復雜的感情之中。一個需要幫助，一個有能力幫助。——和老蓋現在這樣的關系，她覺得剛剛好。

[責任編輯 王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