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戲曲演員的文化素養

■李堅

文化素養指人們在文化方面所具有的較為穩定的、內在的基本品質，表明人們在這些知識及與之相適應的能力行為、情感等綜合發展的質量、水平和個性特點。它除了包括人的身體素質，各方面水平，本身的個性和內外的素養，還指人們接受的人文社科類各種知識，包括哲學、社會歷史學、文學等等多方面的知識。眾所周知，戲曲藝術是靠老一輩藝術家們口傳心授、一招一式手把手地教授而傳承下來的，戲曲的“四功五法”不僅名目多，而且招式也層出不窮。僅拿水袖來說，就有抖、擲、揮、拂、拋、揚、蕩、甩、背、擺、撣、疊、搭、繞、撩、折、挑、翻等近二十種技巧。戲曲演員要想成才成名，往往得從小時候就開始跟著師傅學習各種基本功。因此，老一輩演員的文化水平一般都不太高。而青年演員大多是各地戲校培養出來的，這些地方戲校招的大多是初中生，還有的孩子是小學文化，三年畢業后進團實習。三年中除了學習必要的文化課外，還得學習本地劇種的唱腔和做、打的基本功，文化底子相對薄弱。比如我，1979 年12 月，我小學畢業，就被招進建湖縣淮劇雜技班學習四年，1983年夏天進團，先跑龍套，后演配角，經過十多年的磨練，才在戲中演一些比較重要的角色，淮劇觀眾中也有了一些較為不錯的口碑。卻也覺得自己演的角色怎么老是那么個味道，水平難提高，更不用說突破了。心中越來越沒底氣，感到十分迷茫。后來一位老師對我講，演員的藝術水平競爭分三個層次：第一層次是技巧的競爭，第二層次是文化的競爭，第三層次是人格的競爭。我才恍然大悟，我在縣淮劇雜技班學習了四年，進團實踐也有十多年，可為什么藝術水平，原地踏步提高不了呢？看來根子還在文化上。找出問題后，我立即報名黨校的大專班，畢業后又報讀了本科。隨著文化知識水平的提高，我對所扮演角色的性格和心理的分析也越來越細致。

今年七月，我團排演某地一位種糧大戶在抗擊新冠肺炎期間，主動向武漢捐獻五噸大米的光榮事跡的現代戲《谷家大事》，我扮演劇中捐糧大戶谷年富的親家顧山。編劇為顧山這個人物定的調子是“五十多歲，一個精于算計的營銷商”。從戲曲行當來看，應該是丑。這個角色的戲份不多，在劇本的人物表上，他排在最后一位。但這個人物很重要，因為劇中谷家五個人都是正面人物，他是唯一的對立面。雖說他的女兒在劇中也攪起了一些風波，但幕后主使者是他。此人既精明又想發大財：“我讀過兵法三十六計，個個叫我活劉基。那劉基在朱元璋身邊當謀士，后來提拔他當軍師。我是無利不起早起早必有利，跌倒了也要抓把泥?！?/p>

武漢發生的新冠狀肺炎疫情牽動了十幾億人的心，全國上下各條戰線人人都在為武漢的疫情焦急、出力，而顧山此刻卻勸親家：“親家哎?。ǔ┙且咔楹芪ｋU，你我發財遇機緣。生活物資定緊俏，大米白面更值錢。訂金交的是現刮現，現在就把合同簽。”當親家谷年富不接合同，并說出“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時，這個財迷心竅的顧山不僅不感到絲毫的羞恥，竟還反駁道“難道愛財的就不是君子嗎？”可見此人受當今社會不良風氣影響之深。但這個人的本質并不壞，他的心底還始終保持著一份良知。因此，這個私心極重的人物并沒有一條道走到黑，最后被谷家人的大義所感動，終于和谷家人站到一起，為武漢的抗疫做出了應有的貢獻。

這顧山不像一般戲中的反面人物，既不丑陋可惡，也不滑稽逗趣，他是個轉變人物，性格不僅復雜，而且真實可信。再則，他的頭上還頂著一個民營企業家的光環。我們國家的民營企業家與國外的資本家有本質上的不同。資本主義國家那些利欲熏心的資本家正如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指出的“如果有50%的利潤就會鋌而走險，如果有100%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人間一切法律，如果有300%的利潤，它就敢犯下任何罪行”。在中國幾千年的歷史中，社會等級的排列順序是士、農、工、商。“商”從來都是社會最底層。因此，我國的民營企業家都是從普通的商人發展成長起來的。他們的財富來之于民，又使用于民。不可否認的是，民營經濟在中國過去二十多年中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而且這個作用在今天，以及將來還會越來越重要。因此，塑造好這個人物就有了特殊的意義。

為了將這個人物真實地呈現在舞臺上，我查找資料，除了閱讀《中國的民營企業家》《營銷學》外，還從圖書館借閱了戴爾·卡耐基的《人性的弱點》和《人性的優點》，以及蘭迪·拉森的《人格心理學·人性的科學探索》等書，多虧我上過黨校本科，外國的這幾本屬于心理學范疇的書籍才能讀懂讀透，并且做了大量的筆記。隨后又走訪了幾位民營企業家，通過一系列的努力，我終于對所要扮演的角色有了深刻的理解和體會。重新細讀劇本，找出顧山每一句道白后的心理潛臺詞，上排練場時再加上導演的提示和啟發，我終于將顧山這個人物活靈活現地展示在舞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