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錦炯：“沒有搞成西藏鐵路，真是死不瞑目啊”

攻打大同前，聶榮臻、賀龍等當面問他：“鐵路能保證軍運嗎？”他堅定地回答：“軍隊打到哪里，鐵路修到哪里！”

黎錦炯（1901-1981），橋梁專家。在“黎氏八駿”中排行第五。新中國成立后，曾任鐵道部設(shè)計局局長，華北人民政府交通部副部長等職。

黎松安認同實業(yè)救國的理念，認為鐵路交通對國家至關(guān)重要，他鼓勵兒子們報考鐵路學校，以冀報效國家。黎氏八兄弟中，有三位先后報考鐵道學校。黎錦熙曾考入北京鐵路專修學堂，黎錦暉曾考入長沙鐵道學堂，黎錦炯曾考入唐山交通大學鐵路及造橋工程系。

“為黨為革命不怕犧牲，不計個人得失的優(yōu)秀知識分子”

1912年，年僅11歲的黎錦炯帶了一塊大洋，穿著草鞋到長沙去讀書。后來考入大學，他積極參加進步活動，與同學中的中共黨員、共青團員交往甚密。

黎錦炯立志于科學救國，同學曾涌泉當時已是革命者，經(jīng)濟上很困難，黎錦炯常資助他，但并未和他一起參加革命活動。1947年，兩人相逢，曾涌泉問他：“你在唐山交大為什么不參加黨、不搞革命？我們早就打算吸收你的?！崩桢\炯回答：“我那個時候要懂得革命，就不是我了。那時多數(shù)知識分子都那么有覺悟，中國革命就容易多了?！痹咳f：“現(xiàn)在，你總算歸隊了?！崩桢\炯嚴肅地說：“幾十年漫長的路，歷盡坎坷才使我認識到，中國要想真正富強，沒有中國共產(chǎn)黨是不行的。我作為一個舊知識分子，真正認識到這個真理是不容易的；一旦認識了，終生不會改變。”第二年，黎錦炯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此后，直到他逝世，他堅信并熱愛黨。

大學畢業(yè)后，黎錦炯到京奉鐵路總局工作，他看到一列列軍車載著日本侵略者和大炮、坦克開進關(guān)內(nèi)，踐踏祖國大地，殘殺中國人民，他深感內(nèi)疚。

20世紀30年代，中國重要的鐵路橋梁，都是外國橋梁專家承擔設(shè)計和修建的。修建京奉鐵路的灤河大橋時，如果請比利時人承擔設(shè)計和建造，費用很高。黎錦炯便提出由他主持設(shè)計此橋。經(jīng)過艱苦努力，他與中國其他橋梁專家設(shè)計并建成了中國北方第一座大型鐵路大橋——灤河鐵橋，引起英國、比利時及日本鐵路橋梁界的震動。

黎錦炯的兒子黎白回憶：“當時報紙登出來了，這成了一件大事，很多記者就去灤河工地上看這位工程師，怎么也找不到。后來他們一喊，我父親一身泥跑出來了?！泵鎸Χ喾劫澴u，黎錦炯只說“這是件揚眉吐氣的痛快事”。

1940年9月，橋梁工廠的工人被捕押到日本憲兵隊。黎錦炯挺身而出，要求保釋被捕工人，工人保釋出來了，黎錦炯卻被日軍以“通共嫌疑”逮捕，并遭受嚴刑拷打。

出獄后，黎錦炯拖著一家八口來到北平，在北京大學工學院擔任教授，生活十分艱難。買不起布鞋，黎錦炯自己納鞋底；交不起電費，妻子把結(jié)婚戒指當了；冬日的炭火是孩子們撿的煤核。就在這時，偽建設(shè)總署督辦殷同帶著委任狀找上門來。他是黎錦炯在唐山交大的同學。殷同給他極寬裕的條件：只拿“干薪”不上班，薪金超過當教授的許多倍。黎錦炯當著殷同的面把委任狀撕毀，把他轟出了大門。

抗戰(zhàn)勝利后不久，黎錦炯在黨組織的保護下，前往張家口，參加了革命，任職于晉察冀邊區(qū)交通管理局。1948年9月，國民黨“華北剿總”派大批敵機瘋狂轟炸石家莊，鐵路局遭受嚴重傷亡和破壞。炸彈炸平了黎錦炯家，把他震昏了。醒來后，他顧不上過問家人的傷亡情況，直奔遭受損失最嚴重的地方，搶救傷亡的同志。黨組織贊揚他是“為黨為革命不怕犧牲，不計個人得失的優(yōu)秀知識分子”。

“軍隊打到哪里，鐵路修到哪里”

國共談判期間，北平的三方代表因康莊鐵路橋已毀無法前往張家口會談。國民黨代表要求共產(chǎn)黨方面負責修復(fù)，限時三個月，美方代表表示支持。對方提出這種盛氣凌人的要求，顯然是認為共產(chǎn)黨沒有能力修復(fù)這座大橋。

此時，黎錦炯挺身而出。在周恩來、聶榮臻的支持下，在邊區(qū)黨政軍民的共同努力下，黎錦炯只用40天就主持修復(fù)了大橋，有力地回擊了國民黨及美方認為共產(chǎn)黨和解放區(qū)沒有技術(shù)人才、不可能在三個月內(nèi)修復(fù)康莊大橋的讕言，為解放區(qū)爭了氣。

黎白說：“我父親用英文告訴美國人，我們不僅會拆橋，也會修橋。橋修成后，美國人坐著火車過來，到張家口，沒想到共產(chǎn)黨有一個這樣的鐵路橋梁專家。當時晉察冀邊區(qū)人民政府，為此授給他一個‘人民工程師的稱號?！边@在所有解放區(qū)中，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黎錦炯在鐵路工作支援戰(zhàn)爭勝利方面起了突出的作用。1946年，解放軍攻打山西大同市前，聶榮臻、賀龍和幾位縱隊司令員曾當面問他：“鐵路能保證軍運嗎？”他堅定地回答：“軍隊打到哪里，鐵路修到哪里！”后來，解放軍打到大同城下，鐵路就修到大同城下，保證了軍事運輸任務(wù)的完成。

“我沒搞成西藏鐵路，真是死不瞑目啊”

黎白說：“建國后，父親在鐵道部負責設(shè)計領(lǐng)導工作。全國新建鐵路都凝鑄了他的心血。他為修鐵路走遍了大江南北，我們子女一年中難得在北京看到他幾次?！?/p>

20世紀60年代，黎錦炯提出了修建西藏鐵路的設(shè)想。他說：“如果我能在五六年內(nèi)設(shè)計和完成西藏鐵路，通了車，我也過了70歲，這算是我這一生為國家鐵路事業(yè)最后一次盡力吧！”

黎錦炯發(fā)動全院設(shè)計人員以滿腔的熱情投入落實設(shè)計方案的工作，他派出幾個小組分頭查資料、實地勘察……1965年，黎錦炯完成了西藏鐵路計劃書，他將計劃一份上報鐵道部黨委，一份呈報給周恩來，一份呈報給陳毅。

1971年，黎錦炯任鐵道部設(shè)計局局長，其時，他已經(jīng)70歲，身體衰弱，無法恢復(fù)工作，但還是心心念念要建設(shè)西藏鐵路。他廣泛搜集有關(guān)西藏的地形、氣候等資料，多次向組織表示自己年齡雖大，體質(zhì)尚強，要到西藏去拼拼老命。

1981年，全國政協(xié)五屆人大和政協(xié)會議召開，黎錦炯在病中多次要人去部里取文件，甚至要親自去參加會議。開會期間，他提出的唯一提案就是修建西藏鐵路。此時他已四度住院，在一次昏迷后醒過來時，對兒子黎白感嘆道：“沒有搞成西藏鐵路，真是死不瞑目啊！”

1981年12月31日，黎錦炯病逝，享年80歲。他留下遺囑：不開追悼會，不搞遺體告別。黎錦炯始一生廉為民，他從不坐組織上給他配的專車，每天乘公共電車上下班。80歲時，他生病去醫(yī)院，堅持要自己走著去。周恩來稱他“是我黨的好同志，對我國鐵路建設(shè)有重大貢獻”。

（責編/張超 責校/陳小婷 來源/《湖南歷代文化世家·湘潭黎氏卷》，彭文忠著，湖南人民出版社2010年7月第1版；《湘潭黎氏》，黎白著，湖南教育出版社2018年4月第1版；《名震三湘的傳奇“黎氏八駿”》，殷曉章/文，《新天地》2021年第11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