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動高等教育服務區域經濟社會發展

楊杰 楊春雪

摘? ?要：“優先事項-2030”計劃是俄羅斯2021年開始實施的一項推動高等教育服務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新計劃，其目標是在2030年前打造100所定位為區域經濟社會發展中心的先進現代化大學。作為一項遴選和資助計劃，其特點主要體現在：淡化世界排名指標，突出高校的區域發展戰略；多元化遴選標準，重點扶助區域性大學；創新平臺建設，依托專家團隊支持。該計劃推動高等教育服務區域發展的基本邏輯是：以縮小高等教育發展的區域差異為前提，以銜接大學發展戰略與區域經濟社會發展需求為核心理念，以推動高?？萍汲晒D化和數字化轉型為重要途徑。

關鍵詞：俄羅斯；高等教育；教育改革；“優先事項-2030”計劃；經濟社會發展

中圖分類號：G649? ? ? ? ?文獻標志碼：A? ? ? ? ?DOI：10.3969/j.issn.1672-3937.2023.08.08

2020年12月31日，俄羅斯總理米舒斯京（Михаил Владимирович Мишустин）簽署第3697-p號政府令，批準俄羅斯聯邦科學與高等教育部、經濟發展部、財政部的共同提議，即在2021—2030年實施旨在支持高等教育機構發展的“優先事項- 2030”計劃。[1]2021年5月13日，《關于實施“優先事項-2030”戰略性學術領導力計劃的措施》（О мерах по реализации программы 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ого академического лидерства “Приоритет-2030”）出臺。[2]該計劃取代了先前的提升大學國際競爭力“5-100”計劃，成為俄羅斯面向2030年的高等教育長期發展計劃。“優先事項- 2030”計劃以服務國家和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為最高指向，被稱為“俄羅斯歷史上規模最大的高等教育發展計劃”，預計實施周期為10年，超過100所大學參與其中。本文旨在分析該計劃的出臺背景、主要內容及特點，探究其推動高等教育服務區域發展的基本邏輯。

一、出臺背景

（一）高等教育發展不均衡問題凸顯

過去十五年，俄羅斯政府出臺的高等教育發展計劃往往只有很少一部分頂尖大學才能參加，這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俄羅斯高等教育發展不均衡的問題。就“5-100”計劃來說，其一共實施了三期，總計21所大學入圍，即俄羅斯700多所[3]大學中的大多數被排除在外，并且入選大學絕大部分都參與過之前的“聯邦大學”計劃和“研究型大學”計劃，這些大學在“5-100”計劃開始之前就已積累了較為雄厚的實力，因此盡管該計劃的競選者是面向所有大學（莫斯科大學和圣彼得堡大學不包括在內）的，但是潛在入選者卻是基本固定的。從這方面可以看出，“5-100計劃”實際上是一種為了高效達成世界排名愿景的“精英計劃”，主要缺點是評選規則的不公平，這種不公平使得領先大學群體與其他大學的質量差異顯著增加，導致高等教育系統被撕裂成兩個不平等的群體，其發展機會迥然不同。在這種情況下，各區域經濟社會發展也受到影響：人才大多流向莫斯科、圣彼得堡等經濟發達地區，其他區域的經濟社會發展所需的人力資源很難再生產，當地工業的開發及創新、教育服務的出口均受到限制。[4]在許多區域性大學由于自身基礎設施發展不足，甚至不能獲得聯邦補貼的情況下，俄羅斯整個高等教育體系便很難得到發展。為改善這種情況，并解決區域經濟社會發展問題，需要出臺基于新目標新理念的高等教育發展計劃。

（二）面向2030年的國家發展目標對高等教育提出新要求

俄羅斯高等教育發展計劃要為實現國家發展目標服務，當國家發展目標發生變化，高等教育發展計劃也會做出相應的調整。2020年7月21日，普京總統簽署了《關于俄羅斯聯邦2030年前國家發展目標》（О национальных целях развития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 на период до 2030 года），確定了俄羅斯2030年前國家發展的五大總體目標：人口數量的維持、人民的健康和福祉；人才自我實現和發展的機會；舒適安全的生活環境；體面、高效的工作和成功的企業經營；數字化轉型。[5]這五大國家發展目標需要通過各個領域的國家項目來實現，國家項目又下設數個聯邦項目以推進國家項目的順利實施。“優先事項- 2030”計劃便是基于面向2030年的國家發展目標制定的，具體而言，該計劃是“科學和大學（2021—2030年）”國家項目（由“科學”和“教育”兩個國家項目重組而成）中的“科學、高等教育和工業領域一體化進程的發展”聯邦項目，以及“俄羅斯聯邦數字經濟”國家項目中的“數字經濟人力資源”聯邦項目的一部分[6]，而在這兩項國家項目中并不存在與世界大學排行榜相關的指標[7]，其指標的設立主要旨在確保增加俄羅斯大學對2030年前國家發展總體目標的貢獻，提高大學和科研組織的教育和研究潛力，并確保高等教育機構參與俄羅斯聯邦各主體的經濟社會發展。[8]與之對應，“5-100”計劃的目標是與2021年之前的俄羅斯教育領域國家項目，即“教育發展（2013—2020年）”國家項目的目標是一致的，在該國家項目中存在一個關鍵指標便是“世界前100名大學中俄羅斯大學的數量”[9]，該項指標的實現有賴于“5-100”計劃的實施。因此，如果說“5-100”計劃的主要目的在于增加世界一流大學的數量，那么“優先事項- 2030”計劃則致力于提升高等教育服務國家和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質量。這種從追求“數量”到強調“質量”的轉變，正是俄羅斯國家發展目標對高等教育提出的新要求。

二、主要內容

（一）目標和任務

該計劃的總目標是于2030年前，在俄羅斯創建100所定位為區域經濟社會發展中心的先進現代化大學，反映了俄羅斯計劃通過提高大學和科研機構的科學和教育潛力，擴大高等教育機構參與俄羅斯聯邦各主體的經濟社會發展的意圖。[10]為達成該目標，“優先事項- 2030”計劃將分別在國家、大學和社會層面完成一系列任務。國家層面的任務包括：增加俄羅斯科研在全球研發市場的份額；確保吸引頂尖科學家和有前途的青年研究人員到俄羅斯工作；為科學、技術、工程、經濟部門和社會領域的優先發展提供人力資源；利用大學的科學、教育和創新潛力，縮短俄羅斯及其各聯邦主體經濟的創新周期。大學層面的任務包括：提高俄羅斯大學的科技潛力以創造新技術、新產業和有競爭力的產品；擴展機構間的聯系；將大學的科研工作與各類科研組織及實體經濟部門相結合；發展國際合作。社會層面的任務包括：為發展學生（包括信息技術專業的學生）的數字素養和使用數字技術的能力提供條件；提升俄羅斯大學在教育、科學、技術和社會服務方面的質量等。[11]

（二）遴選標準

1.參選標準

俄羅斯的大學，無論其所有制屬性、部門隸屬關系或地理位置如何，除提供公共服務的政府機構外，只要符合以下四種情形中的一種，即有資格參選。第一，對絕大多數普通大學而言，若按高等教育計劃學習的全日制學生人數超過4000人，學校所有經費來源的總收入大于10億盧布，且研發收入占總收入的比率大于5%，那么該大學便有資格直接參選。第二，對于創意型大學（藝術類大學）而言，若創意方向（民間傳統手工藝、民間藝術等）的一年級學生人數占一年級學生總數的比率大于60%，并且能提供由該大學負責人簽署的關于建議參加評選的信函，說明本大學參加“優先事項- 2030”計劃的潛力，那么該創意型大學便能參選。第三，若普通大學只符合第一種情形中的兩項要求，但能保證不晚于2023年達到所有要求，并且大學所在的地區當局或相關的聯邦執行機構和組織能保證為實施大學發展計劃提供每年至少1億盧布的財政支持，那么該大學可以以候選者的身份參與計劃，候選者雖不是該計劃的正式參與者，但也能獲得政府的一定資助。第四，若普通大學只符合第一種情形中的兩項要求，但能保證不晚于2023年達到所有要求，并且大學若能夠按照既定程序與其他大學或科研機構以合并的形式啟動重組程序，那么該所大學同樣能以候選者的身份參選“優先事項-2030”計劃。[12]

2.評選標準

參選“優先事項- 2030計劃”的大學均需提交大學發展計劃或草案，這些計劃或草案將由評選委員會根據既定的標準進行評價打分，然后形成排名。評選委員會的評選標準主要包括：參選大學發展計劃或草案的目標和成果愿景與俄羅斯聯邦2030年前的國家發展目標、俄羅斯聯邦科技發展戰略、俄羅斯聯邦各主體社會和經濟發展戰略以及俄羅斯聯邦特定部門戰略規劃文件的契合程度；參選大學的學術聲望及潛力；參選大學發展計劃或其草案的詳細程度；參選大學的創意性和社會性項目實施情況，及其與俄羅斯聯邦政府機構、地方政府機構、協會、企業的互動水平；參選大學是否與其他高等教育機構或科學機構組成聯合體；參選大學管理體系的現代化程度及其與聯合體成員的互動水平，聯合體的長期發展戰略、聯合體理事機構的活動、合作教育計劃和研究項目的實施前景，以及基礎設施統一解決方案；為發展學生的數字素養和培養數字技能提供的條件等。[13]

（三）資助方式

該計劃的撥款分為基本撥款和專門撥款兩個部分，每一部分的用途各有側重?；緭芸钣糜谠黾痈叩冉逃龣C構對俄羅斯聯邦各主體經濟社會發展的貢獻，支持高校實施創意性項目、社會人文項目。入選高校每年將至少獲得1億盧布的基本撥款。專門撥款有兩方面的用途：一方面用于支持大學進行突破性研究，生產知識密集型產品和技術，加強研發部門人力資源能力；另一方面用于為大學促進區域經濟社會發展提供條件，增強實體經濟部門和社會領域組織的人力資源和科學技術潛力，每所高校每年可以獲得最低金額為1億盧布的專門撥款。[14]根據評選委員會評選環節形成的排名位次的不同，高校最終獲得的撥款資助金額也會有所差異。

三、主要特點

（一）淡化世界排名指標，突出高校的區域發展戰略

“優先事項- 2030”計劃在評選委員會評選階段首要關注的是參選大學的發展規劃與俄羅斯聯邦國家發展目標、科技發展戰略、各聯邦主體的社會和經濟發展戰略，以及特定部門的戰略規劃的契合程度，并在很大程度上淡化了世界排名指標對評選結果的影響，主要關注大學自身為區域經濟社會發展作出貢獻的潛力。這就要求參選高校需結合自身的專業優勢和國家及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需求擬定大學發展計劃，這種突出“區域發展戰略”的評價標準與以往的基于“當前發展水平”的評價標準有很大不同：一方面可以使更多的普通大學能有機會獲得國家資助；另一方面可以引導高校更多地關注自身服務社會的能力，而不是世界排名。

（二）多元化遴選標準，重點扶助區域性大學

“優先事項- 2030”計劃的參選標準并不是單一的，而是在考慮到大學的不同類型及其發展潛力的基礎上，針對普通大學和創意型大學設有不同的標準。普通大學的參選標準涉及全日制學生人數、學校總收入、科研投入等方面，而創意型大學往往在學?？偸杖牒脱邪l投入方面并不占優勢，因此其參選標準與普通大學有很大不同，只要其創意方向專業的學生人數達到一定的要求，并且獲得學校負責人的支持即有資格參加評選。此外，普通大學即使目前達不到既定標準，若承諾能在兩年內達到標準，也能有機會以候選者的方式獲得資助。這樣，不同類型和不同發展水平的大學均有機會參選該計劃。此外，該計劃在設計之初就考慮到高等教育區域發展不平衡問題，并致力于緩解該問題。于是在評選過程中，給予了區域性大學更多的名額，這一點從評選結果上就可以看出。首期評選結果中共有106所大學獲得基本撥款，其中64%的入選大學是區域性大學。在獲得基本撥款的基礎上又獲得專門撥款的高校有45所，其中17所是“研究領導力”方向，28所是“區域和（或）技術領導力”方向。在這28所高校中，有21所是區域性大學。[15]

（三）創新平臺建設，依托專家團隊支持

俄羅斯聯邦科學與高等教育部為“優先事項- 2030”計劃專門開設了門戶網站，即一個在線處理申請的系統，整個申請流程都在該系統中進行，并通過數字簽名進行記錄。這避免了申請流程的“暗箱”操作，學校還可以通過該系統得到持續的反饋。此外，該門戶網站還通過舉辦網絡研討會、開通在線咨詢服務、更新補充性信息材料等途徑，幫助參選大學高效地進行申請。

“優先事項- 2030”計劃在運作過程中依托專家團隊的支持，主要體現在兩方面。一是評選委員會的支持，評選委員會決定哪些高校可以最終進入入選名單，其成員組成十分多元，既包括科學與高等教育部、文化部、地方政府的官員，也包括高等教育研究專家、文化和藝術領域著名人物等。二是“優先事項- 2030”計劃的專家團隊與各所參選大學的團隊進行溝通，共同確定行動方向并對資源進行評估，幫助大學從不同角度看待其計劃，了解大學如何實現其發展目標，為實施大學發展計劃的各種模式找到相應的解決方案。[16]“優先事項- 2030”計劃的技術平臺支持和專家團隊支持，有助于保證評選的透明和高效。

四、基本邏輯

（一）以縮小高等教育發展的區域差異為基本前提

較大的高等教育區域差異是阻礙俄羅斯提升高等教育服務支撐能力的重要因素?！皟炏仁马? 2030”計劃以縮小高等教育發展的區域差異為基本前提，其項目指標從對世界大學排名的外在追求，轉向了人力資本、科技和經濟社會發展的內部需求[17]，重點支持區域性大學，以使那些以前沒有參加過國家高等教育發展計劃的各類高校得到發展。它不僅允許傳統綜合性大學參加，還允許專業型（交通、醫療、農業、教育等）、創意型大學參加。所有這些措施都旨在縮小俄羅斯大學之間的差距。[18]

（二）以銜接大學發展戰略與區域經濟社會發展需求為核心理念

“優先事項- 2030”計劃引導大學制定面向2030年的發展戰略，并將大學發展戰略與區域經濟社會發展需求相銜接，這不僅能促進大學自身的發展，還將使大學成為地方經濟社會發展的引擎。地方的經濟問題很大程度上需要依賴于本地區大學的發展[19]，而參與“優先事項- 2030”計劃的大學也是朝著這個方向調整自身發展戰略的。例如，作為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唯一一所被納入“優先事項-2030”計劃的大學，太平洋國立大學獲得了1億盧布的基本撥款，其未來10年的發展計劃主要集中于改造阿穆爾地區的社會文化環境，全面研究阿穆爾盆地的資源，創建太平洋地區的俄羅斯科學和戰略中心，以及打造具有東亞商業特色的創業中心。又如，作為該計劃的參與學校之一，克麥羅沃國立大學除了在突破性醫療技術領域實施戰略項目外，還專注于本地區的另外兩個發展領域：一是創造新技術以修復受煤礦開采而遭到破壞的土地，二是在克麥羅沃和謝列格什滑雪勝地建立大學校園。[20]總之，以新一代高等教育發展計劃的出臺為契機，俄羅斯將開啟高等教育發展的新階段，區域性大學的發展戰略將與本地區的經濟社會發展需求深度融合，高等教育體系在整個俄羅斯聯邦經濟社會和科技發展中的地位和作用也有望得到重塑。

（三）以推動高校科技成果轉化和數字化轉型為重要途徑

“優先事項- 2030”計劃是大學轉型發展的催化劑，而轉型的方向主要體現在產學研一體化和高等教育數字化兩個方面，這也是俄羅斯2030年前國家發展目標對高等教育的總體要求。在“優先事項- 2030”計劃的框架下，大學可以創建某個研究計劃，從事某種技術開發，或者創造某項發明以進入大規模生產。這些措施都將有助于吸引該高等教育機構獲得企業、地方政府和其他利益相關者的注意。[21]而在數字化轉型方面，各所大學通過更新相關專業和培養計劃以達到轉型目的。在“優先事項- 2030”計劃的支持下，學校將新開設300多個專業，這些專業絕大多數都與數字技術和人工智能的發展相關。[22]例如，在烏拉爾聯邦大學到2024年將設立4門新的人工智能碩士學位課程——“人工智能工程”“實用人工智能”“電力行業人工智能”和“智能城市能源系統”；托木斯克國立大學將在2024年前開發4個學士學位項目和2個碩士學位項目，為醫療和采礦業培養人工智能專家；圣彼得堡理工大學也計劃開設一些新的專業，以培養數字醫療方面的管理人員。[23]

五、結語

“優先事項- 2030”計劃是一項高等教育長期發展計劃，該計劃極大地增加了參與高校的數量，并為其設定了雄心勃勃的新任務，對俄羅斯教育和科學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盡管該計劃到底在多大程度上能實現既定目標還取決于計劃實施的質量以及持續和充足的資金支持[24]，尤其是在不穩定的地緣政治局勢、持續的國際經濟制裁的背景下，但可以預見，該計劃對于振興俄羅斯區域性大學的發展已經起到一定的激勵作用，更重要的意義還在于高等教育發展的重心開始向服務于國家和區域經濟社會發展轉移，而不是簡單追求大學的世界排名指標，這反映出俄羅斯謀求在大學國際競爭力和區域經濟社會發展之間的一種平衡。從這個角度看，“優先事項- 2030”計劃的戰略意義比現實意義更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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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Priority-2030 is a new programme to promote higher education for regional economic and social development in Russia starting in 2021， which aimed at creating 100 advanced and modern universities as regional economic and social development centers by 2030. As a selection and funding programme， its featured as： the dilution of world ranking indicators while stressing the regional development strategies of universities; diversified selection criteria， especially supporting regional universities; and construction of innovative platforms with expert teams. The basic logic of the programme in promoting higher education to serve regional development is： narrowing regional differences in higher education development as the premise， bridging university development strategies and regional economic and social development needs as the core concept， and? promoting the transformation of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achievements and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universities as the important means.

Keywords： Russia; Higher education; Educational reform; Priority-2030; Socio-economic development

編輯 呂伊雯? ?校對 王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