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階層優勢如何透過不同類型的家庭資本實現傳遞,是教育不平等研究的核心關切。文章通過梳理國外以家庭資本為取向的教育階層化研究,發現不同研究路徑的共同努力:大量兩代人研究框架都強調處于優勢階層的家庭能通過經濟資本、社會資本和文化資本的多元作用機制,促成子代教育成就優勢的再生產。與兩代人框架相比,多代人視角有助于更全面地理解子代的教育成就。近年來,多國多世代研究框架證明了祖父母在教育分層過程中的影響,但其結果的模糊性和中國經驗的適配性表明,探索對中國多世代家庭資本之教育效應機制的理解尤為迫切。
關鍵詞:家庭資本;教育成就;優勢傳遞;教育階層化;多世代
中圖分類號:G459? ? ? ? ?文獻標志碼:A? ? ? ? ?DOI:10.3969/j.issn.1672-3937.2023.08.02
厘清家庭背景在教育中如何發揮作用,是教育不平等研究的核心關切。社會學家長期以來對以父母的社會經濟地位為代表的社會出身與個人的教育、職業成就之間的關系感興趣。繼以家庭背景來解釋教育成就的布勞—鄧肯模型和威斯康星模型[1]以后,大量研究都指出,家庭社會經濟地位對子女的教育成就有顯著影響[2][3]。本文從皮埃爾·布迪厄的“資本的形式”框架出發,梳理國外關于不同類型的家庭資本(家庭背景的不同因素)與子女教育成就之間關聯的實證與理論研究,以更好地關照中國經驗,推動當代中國教育公平與社會分層研究的深化發展。
一、資本的形式
不同于卡爾·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的資本概念,也不同于在“物”的層次上看待投資問題的經濟學的資本概念,布迪厄的研究焦點集中在施為者①如何在競爭的場域中通過各種策略獲取利益,以及他們如何在采取行動的同時不知不覺地再生產社會的結構。[4]布迪厄在《資本的形式》中指出,“資本是累積的勞動,當這種勞動在私人性,即排他的基礎上被施為者或其小團體占有時,這種勞動就使得他們能夠以具體化的或活的勞動形式占有社會資源”。[5]布迪厄反對把一切都化約為經濟學的經濟主義,他強調實踐經濟科學需要致力于考察各種形式的資本并證明其中的法則。在他看來,資本可以表現為四種形態:經濟資本、社會資本、文化資本和象征資本。這里的經濟資本不僅包括可以立即、直接轉化為貨幣的資本(如金融財富),也包括制度化了的財產權(如房產),因此按照布迪厄的框架,很多社會分層和代際流動的研究模型僅將職業和收入作為社會經濟背景的衡量指標是不夠的,還應考量其他財富作為經濟資本的中心地位。
歷史上對社會行動的描述和解釋有兩大知識流派:一是只強調行動原則(即效用最大化)而忽視規范、人際信任、社會網絡的重要作用的經濟學流派;二是強調環境塑造行動而忽視“行動的引擎”(沒有內在的行動源泉和目標)的社會學流派。因此,為了對這兩大流派進行修正,有社會學家提出了新的概念工具——社會資本——不僅引入了理性行動原則,而且在分析過程中不拋棄社會組織和社會現象。布迪厄的社會資本概念是指“實際的或潛在的資源集合體,這些資源與對某種持久性網絡(network)的占有密不可分,這一網絡是大家共同熟悉的、得到公認的,而且是一種體制化關系的網絡,與某個團體的會員制相聯系,它從集體擁有的資本的角度為每個會員提供支持,提供為他們贏得聲望的‘憑證(credential)”。[6]布迪厄認為,施為者占有的社會資本數量取決于他能有效運用的網絡規模,以及網絡中與之聯結的每個施為者所占有的資本數量。[7]
隨后,詹姆斯·S.科爾曼對社會資本的內涵進行了擴展,他指出社會資本由其功能來定義,“它不是一個單一的實體,而是各種不同的實體。它們都由社會結構的某些方面組成,它們同時促進結構內行動者(無論是個體還是組織行動者)的某些行動。像其他形式的資本一樣,社會資本是生產性的,使某些目標的實現成為可能”。[8]社會資本存在于行動者之間的關系之中。例如,朋友、家庭、社群關系及其信任對商人交易的重要作用,學習圈對學生學業成績的意義,非正式社會資源對職業流動的重要作用等,這些資源都構成了行動者的社會資本。那么,到底是社會關系的什么構成了對個體有用的資源?科爾曼提出了社會資本的五種具體形式。第一種是結構的義務、期望和可信度。如果甲為乙做了什么并相信乙將來會回報,這就建立了甲的期望和乙的義務,該“債務”可被視為甲方持有的信用憑證,由乙來履行。如果甲持有大量此類信用憑證,對于與甲有關系的人來說,這與金融資本是直接的模擬。第二種形式是信息管道,即社會關系中固有的信息潛力,信息在為行動提供基礎方面很重要。第三種形式是規范和有效制裁。當一種規范存在并且有效時,它就構成了一種強大的(有時脆弱)的社會資本形式。例如,禁止犯罪的有效規范使人們可以在夜間的城市自由行走。第四種形式是社會網絡的封閉。由于規范產生于試圖限制消極的外部影響或鼓勵積極的外部影響,但在許多存在這些條件的社會結構中,規范并不存在,原因就在于社會結構缺乏封閉性。第五種形式是可用的社會組織,在多重社會組織中,人們在不止一種背景下聯系在一起(鄰居、同事、父母、宗教信徒等),多重關系允許一種關系的資源被挪用于其他關系,有時,資源僅僅是信息。例如,兩位鄰居交換關于他們同班孩子活動的信息。[9]
文化資本是布迪厄最早用來解釋階級背景與學術成就關聯的資本形式,也是之后很多社會學家進行教育階層化研究的理論基礎。雖然布迪厄并沒有給文化資本下一個明確的定義,但他區分了文化資本的三種表現形態:一是具體化的文化資本(embodied state),即文化、修養的形式,代表著精神和身體的持久“性情”(dispositions),這種形式的文化資本預先就設定了必須由投資者親歷親為,無法通過禮物或饋贈、購買或交換來及時傳遞,也正因如此,文化資本的代際傳遞成為資本繼承性傳遞的最佳隱蔽方式;二是客觀化的文化資本(objectified state),即在物質或媒介中被客觀化的文化商品,如繪畫藏品等;三是體制化的文化資本(institutionalized state),即學術文憑的形式,可以用教育成就來衡量,能賦予其擁有者一種約定俗成的合法性保障價值,教育成就也因此確定了可以在勞動力市場進行交換的金錢價值,使得文化資本可以順利轉換成經濟資本。[10]近幾十年來,文化資本的概念范圍不斷擴展,除了學歷文憑、文化藏品,還包括高雅文化活動、家庭教養等。因此,文化資本可被視為處于不同社會階層的個人或群體用來促進相對社會優勢的一種手段,或是一種可以用來交換其他經濟資本或社會資本的廣義貨幣。
在布迪厄看來,不同形式的資本之間可以相互轉換,而這種轉換與代際傳遞會在子代身上復制階級特定的“慣習”(habitus),從而促進資本的再生產和在“社會空間”占據位置(即階級優勢)的再生產。[11]例如,擁有雄厚經濟資本的家庭可以通過教育投入和課余時間的投入獲得文化資本,文化資本豐厚者或許可以通過“學而優則仕”獲得社會資本和象征權力,反過來,社會資本強大者也可通過網絡資源致力于尋求更多的文化資本和經濟資本。
二、家庭經濟資本與教育成就
一直以來,教育社會學關注以父母的職業、收入為代表的家庭社會經濟背景對子女教育成就的影響,大量研究證明,前者對子女教育成就有顯著正向影響。例如,卞勇洙及其同事在韓國的實證研究發現,家庭社會經濟地位對父母客觀化的文化資本、兒童具體化的文化資本和學業成績都有積極影響。[12]阿德里安·E.拉夫特里和邁克爾·豪特的最大維持不平等模型(Maximally Maintained Inequality)指出,即使是教育擴張以后,社會出身和教育之間的升學率和優勢比在不同隊列中依然保持不變(不到10%的農場工人和非技術非農場工人的孩子進入中學教育,而80%以上的高層專業人員和管理人員的孩子進入中學教育),階級障礙并未消除。[13]塞繆爾·R.盧卡斯的有效維持不平等模型(Effectively Maintained Inequality)表明,家庭背景對學生的軌道安置很重要,家庭背景優勢始終有助于將兒童從不利的離散位置“轉移”到有利的分層課程位置中,即使社會背景效應的增量可能很小,但它仍然是有效的。[14]因此,無論哪種方式,社會經濟地位優勢似乎都在有效、持續地為孩子提供保障。此外,家庭社會經濟地位顯著影響子女教育機會,進而影響學業成就的結論也得到了很多中國實證研究的支持。[15][16][17][18]
然而,社會學的傳統地位獲得研究在分析兒童教育獲得時,通常是評估父母職業、收入和教育的作用。[19]這種做法后來被批評忽視了個人背景中的重要因素——財富。塞繆爾·鮑爾斯指出,財富在這些模型中的缺失可能會導致對社會不平等在地位獲得中的整體重要性的偏見[20];約翰·C.漢麗埃塔和理查德·T.坎貝爾認為,傳統分層文獻忽略了對財富的衡量,盡管大多數社會學家都認為財富是權力的重要來源[21]。直到近二十多年來,財富(經濟資本而非僅僅收入)作為社會分層研究的一個重要維度才開始吸引更多的實證研究關注。[22][23]財富之所以不同于其他家庭背景因素(如父母的職業和收入)的原因在于它具有更高程度的持久性:財富傾向于捕捉多代人產生的優勢,因此最強烈地結合了之前的不平等和社會排斥的歷史。繼拉塞爾·W.拉貝格最早發現了父母的財富與孩子的教育(扣除其他社會經濟背景指標)有關后[24],道爾頓·康利提供了證據,證明父母的財富和孩子的大學入學率之間存在實質性的獨立聯系[25]。其他幾項美國的經驗研究也記錄了父母的財富與孩子的學業成績之間的實質性聯系[26][27][28],或與孩子的教育獲得之間的實質性聯系[29][30][31]。
關于家庭經濟資本何以能對子代的教育成就產生實質性影響,馬丁·哈爾斯泰及其同事分析了三種可能的作用機制。一是購買機制。經濟資本在代際過程中最直觀的功能就是可以購買各種商品和服務,包括能支持學習和教育成功的商品和服務。其最主要的購買功能是投資學區房。[32]此外,家庭經濟資本的典型部分——房屋所有權,通常可以為兒童提供安全穩定的學習環境[33],也有助于減少兒童的問題行為[34]。二是保險機制。經濟資本除了實際使用功能——購買,另一個有效機制就是其潛在的使用功能——為各種類型的“失敗”提供保障,如通過替代收入減少不確定的風險。經濟資本提供的風險保障可以使冒險行為的潛在成本更低,從而讓家庭的教育決策更多地基于孩子的興趣和優點而非外部約束,如對人力資本投資回報的計算所帶來的限制。三是規范機制。這是指經濟資本在促進重教育規范(pro-education)方面的作用。由于在現代社會,精英社會地位的代際穩定性已經沒有了世襲保證,鑒于經濟資本和文化資本之間的可轉換性,富裕家庭傾向于強調通過高等教育來增加其后代保存家族財富的能力。這意味著,通過維持“進一步教育是可能的”這一觀念的社會化,即使是中等富裕的家庭也會產生一種教育權力感。[35]并且,中等財富水平的家庭可能出于工具性動機而支持重教育規范,類似于最富裕家庭可能會投資于他們最終繼承人的資產管理能力一樣。此外,教育上的成功也有助于獲得更穩定的工作和收入,有助于找到工作和收入前景同樣穩定的配偶。因此,培養對教育的規范性取向是一個合理的策略,即使是中等的經濟資本也可以代代相傳。[36]
三、家庭社會資本與教育成就
除了經濟資本的傳遞有助于子代的教育獲得外,家庭中的社會資本也能對子代的人力資本(以教育為代表)創造良好條件。科爾曼強調,家庭的社會資本是子女和父母之間的關系(當家庭包括其他成員時,也包括與他們的關系,如祖父母)。也就是說,如果家庭成員擁有的人力資本沒有嵌入在家庭關系中的社會資本的補充,那么即使父母擁有再多的人力資本都與孩子的教育成長無關。“兒童能獲得的家庭內部社會資本既取決于成人在家庭中的實際存在,也取決于成人對兒童的關注,成年人的物理缺失可以被描述為家庭社會資本的結構性缺陷。”[37]因此,在科爾曼看來,即使成年人身體/物理上在場,如果孩子和父母之間沒有牢固的關系,家庭中也缺乏社會資本。這就意味著無論父母身上存在多少以教育為主要形式的人力資本/文化資本,孩子都不能從中受益,因為社會資本流失了。
除了家庭內部的社會資本外,科爾曼還強調家庭外部社會資本的重要性。對年輕人的發展有價值的社會資本也可以存在于由父母的社會關系組成的社群之中,在這種關系結構所表現出的封閉性之中,以及在父母與社群機構的關系之中。這種家庭外部的社會資本可以通過“代際封閉”來檢視孩子的表現。例如,由于搬家孩子換學校的次數,對于經常搬家的家庭而言,已構成的社會資本關系在每次搬家時都會被打破;又如,科爾曼對一些高中的研究發現家庭外部社會資本可以有效減少子女的輟學率,改善其學習表現。[38]實際上,這還是強調社會網絡中的關系、信任和規范。周敏及其同事在對洛杉磯不同族裔新二代的社會流動路徑研究中發現,基于優勢代際傳遞的結果,與越南和墨西哥的同齡人相比,1.5代和第二代中國人表現出更高的教育水平、職業地位和收入。周敏分析這一獨特的亞洲模式有兩個主要原因,一是來到美國的中國父母人力資本(以教育程度為指標)雄厚,家庭條件優越,對孩子的教育期望高,因此對孩子的教育優先投資;二是亞洲移民社群為補充美國教育提供了有形的資源,如社群父母互相輔導孩子學習,共同監督孩子以防止出現違法犯罪行為等。[39]
由此可見,擁有雄厚經濟資本和社會資本的上層階級家庭可以通過直接投資教育和橫向鏈接資源、網絡的方式為子代的教育保駕護航,從而致力于子代的向上流動或維持相當水平的教育成就,實現優勢的代際傳遞。而相比之下,家庭的文化資本對于維持教育階層化的作用具有更強的隱蔽性和持久性。
四、家庭文化資本與教育成就
大量實證研究都支持文化資本對教育成功的積極影響。從保羅·迪馬喬開始,一系列的定量研究發現,文化資本的投入與子女的學業成績或教育成就正相關。[40][41][42][43][44]例如,迪馬喬通過對美國高中生的民族志的研究,評估了“地位文化參與—文化資本—學生的高中成績”之間的影響。研究發現,在控制了家庭背景和測試能力后,文化資本與高中成績呈顯著正相關。[45]
階級如何影響家庭運用文化資本促進子代的教育成功?安妮特·拉魯在《家庭優勢:社會階層與家長參與》(Home Advantage)中詳細描述了社會階層在教育機制中的區分運作,證明了家長對學校教育是否進行干預以及如何干預,與兒童的學業成績是有關聯的。拉魯發現,放任孩子自由成長一般只發生在美國低社會階層/勞作階層的家庭中,這些家庭的孩子通常靠自己的能力、勤奮和性格獲得學業上的成功,獲得高教育成就的可能性不高。而美國中產階層的家長特別重視孩子的學習,他們不僅關注孩子在家的學習行為和習慣,而且試圖影響孩子在學校的經歷和結果。例如,積極參加學校活動和會議,充當學校志愿者,教導監督孩子的功課,送孩子參加校外培訓班。最為關鍵的是,他們會在日常生活中有意識地引導孩子主動思考,帶領孩子參加各種社交活動以培養其自主適應能力,形塑區分于工人階層的獨特的社會慣習。[46]中上階層家長的這些期望、行動和慣習背后,有使階層優勢保持延續性的社會結構的作用,從而導致代際之間教育不平等的再生產。拉魯通過詳細描述家長激活文化資本的努力以讓子女順應教育組織的評價標準,豐富了文化資本概念的解釋內涵。
拉魯早期的研究僅聚焦于家庭教育的局部畫面——家校互動,而她后期的《不平等的童年:階級、種族與家庭生活》則給出了家庭教育的全景畫面,從孩子的日常生活組織、語言的使用和家校互動三個邏輯遞進的方面,進一步指出了階層地位、文化資本確實塑造家庭教育的策略邏輯。拉魯發現,不同階層的家庭教養文化邏輯呈現顯著的差異。中產階級家庭秉持“協作培養”(concerted cultivation)的文化邏輯,強調“優越感”在孩子心中的生根發芽,強調讓孩子參加有組織的課程活動,在家中發展孩子的語言和說理能力,并對孩子的學校教育進行主動干預以獲得雙重收益。而工人階級和貧困階級家庭秉持的是“成就自然成長”(accomplishment of natural growth)的文化邏輯,他們認為孩子的發展應該是自然展開的,并不注重協作培養,傾向于給孩子下達指令(直接告訴孩子應該做什么),也并不注重為孩子安排校外課程,更多期待教育工作者承擔領導的角色,即這些家長的教養邏輯與教育機構的標準并不是同步的。這樣,中產階級家庭培養出來的孩子獲得了優越感,而工人階級和貧困階級家庭的孩子在學校體驗中得到的是疏遠感和局促感。[47]這就是中產階級家庭在文化資本中傳遞給孩子的差別優勢,優勢地位家庭的培養策略似乎更能將其資本變成利潤。
杰西卡·M.卡拉克認為,拉魯(2011)的研究缺陷在于預設了兒童基于階層的行為會自動出現以響應父母的育兒實踐。因此,卡拉克通過縱向民族志研究了父母如何積極地給子女傳遞階級文化,以及這些過程如何復制不平等。研究發現,中產階層和工人階層的父母關于適當的課堂行為表達了相反的觀念,這種觀念塑造了父母的文化指導努力,而這些努力激活兒童產生基于階層的問題解決策略,這種策略會在學校產生分層收益。具體來說,工人階層的父母通過“約束”邏輯強調“沒有任何借口”的問題解決方式,鼓勵孩子不尋求幫助以尊重教師的權威。這導致工人階層的孩子也激活了“沒有任何借口”的問題解決策略,很少在學校主動尋求幫助。而中產階級的父母通過“權利”邏輯來理解課堂互動,采用“通過任何手段”的方式解決問題,積極要求學校的支持,中產階層家長也積極督促孩子與教師協商尋求幫助。最后,“通過任何手段”促使教師迅速認識到學生的問題并立即提供幫助,從而使得中產階層學生通常比工人階層的學生更快、更準確地完成任務。由此可見,父母的激活差異促進了教師的分層響應,從而在學校造成不平等的優勢。[48]
相比較拉魯,卡拉克的貢獻就在于不僅將家長的教導努力與兒童激活基于階層的行為聯系起來,表明兒童使用他們在家學到的東西來管理學校問題,還通過將家長的教導與他們在學校的差別獲益掛鉤,解釋了教師對兒童解決問題策略的反應如何影響他們獲得成功的機會,通過追溯收益的起源闡明了父母和兒童的主動過程一起復制了教育不平等。
總體而言,關注文化資本對子代教育成就影響的研究都傾向于認為中上階層的家庭教養要明顯優于下層家庭,但這些研究的不足之處在于,現實中的家庭教養可能并非簡單的非此即彼的“二元”關系,中產階層和工人階層內部也存在教養差異,并且高階層家庭的教養方式也并不必然全都比低階層家庭更有利于子女的教育成果。[49]
五、家庭優勢的多代效應:祖父母的影響
上述各項研究分別考察了各種類型的家庭資本對兒童教育成就的影響,但都是以父母的經濟資本、社會資本和文化資本作為家庭資本的衡量指標。近年來,已有學者開始指出兩代人框架的局限性,認為還應考慮祖父母甚至更遠的祖輩在教育和社會分層過程中的影響。[50][51]與前述兩代人的研究框架相比,多代人視角有助于更全面地理解子代的教育成就。雖然父母是直接影響子女教育成功的家長,但大家庭,尤其是(外)祖父母也可能獨立地影響孩子的教育。但是,關于祖父母的獨立影響的研究成果并不多,觀點也并不統一。[52][53][54]
在經濟資本方面,有研究發現祖父母的財富影響會延伸至孫輩的財富。[55]少數研究也開始考慮多世代的財富對兒童教育的作用。例如,哈爾斯泰和普費弗使用瑞典的數據研究了祖父母的財富與孫子女教育成就之間的關系,研究發現,祖父母的財富與孫子女在九年級的平均績點之間存在顯著關聯,而父母的社會經濟特征和財富只是部分調節了這一作用。具體來說,祖父母財富對兒童教育有直接影響,即祖父母的財富直接超越了祖父母到父母和父母到子女的兩代的傳遞過程。而且,金融財富或大量流動的財富,而非住房或其他房地產,是家庭財富預測兒童教育成就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56]由此可見,即使在瑞典這樣一個相對平等的環境中,家庭經濟資本的不平等也會對幾代人之間的機會分配產生深遠影響。
在社會資本方面,曾震和謝宇對中國農村的祖父母對孫輩教育的影響研究發現,只有共同居住的祖父母能顯著增加孫輩留在學校的機會,而非共同居住的祖父母則不會產生這樣的效應,因此,祖父母是否能影響孫輩的教育取決于是否多代同堂的家庭環境。[57]這也很好地驗證了前述科爾曼所強調的嵌入在家庭內部的社會資本的作用。祖父母可以通過為孫子女提供管教和監督來直接對孩子的教育成就作出貢獻。[58][59]
在文化資本方面,斯坦因·莫里國和麥斯·邁爾·耶格發現,祖父母的文化資本(衡量為他們的教育和文化參與程度)與孫輩的受教育程度有關。[60]姜以琳使用臺灣青年項目(TYP)的數據探討了臺灣祖父母所受教育是否會影響孫輩的升學過程。結果顯示,祖父母與父母的受教育年限之間的正向交互作用表明,祖父母的額外受教育年限對父母受教育程度高的學生比父母受教育程度低的學生更有利。父母處于較高和較低教育階層的學生在上高中或大學的可能性上的差距,隨著祖父母教育水平的提高而擴大,支持了祖父母的教育通過父母的教育加劇了教育不平等的假設。[61]這支持了教育結果的“增強假設”,即祖父母的教育程度能夠增強父母教育程度對孫輩教育成果的影響。這意味著,祖父母的文化資本作為一種家庭內的社會資本,對這一社會資本的激活,需要父母具備一定的文化資本:受教育程度較高的父母可能會更好地利用祖父母的資源,最大限度地擴大他們對兒童教育的影響;而受教育程度較低的父母,因為他們的教育知識和信息有限,可能會阻礙他們有效調動祖父母的資源。這印證了階級優勢傳遞導致的教育不平等的再生產理論。[62][63]
上述各項研究證明了祖父母各種類型的資本與孫輩教育成就之間的積極關聯,但同時也有一些研究并不支持這些積極效應。例如,美國的一項研究表明,在控制父母特征的情況下,祖父母的學歷、職業地位和收入對孫輩的教育程度或職業地位的影響并不顯著。[64]布萊恩·塞爾維·特勒爾對祖父母參與教育和兒童學業表現之間的關系進行了研究,結果也顯示,當控制了兒童的智力水平,祖父母參與教育對兒童在學校的表現沒有顯著影響,祖父母撫養與孩子學業成績之間的關系并沒有預期的那樣密切。[65]由此可見,關于祖父母對孫輩教育成就的直接影響的經驗證據并不一致,需要更多的國別研究以進一步澄清祖父母的影響。
六、家庭資本與教育階層化:總結與啟示
本文在布迪厄“資本的形式”的理論框架下梳理了家庭資本與子代教育成就之間的關聯與作用機制,發現了不同研究路徑的共同努力:大多都強調處于優勢階層地位的家庭能將家庭各種類型的資本以持續、隱蔽或顯性的方式傳遞給子孫后代,而子代也能自如地激活這些資本以成為家庭優勢的合法繼承者,從而促成子代教育優勢的再生產。按照布迪厄的理念,每個家庭不同種類資本的使用與轉換事實上就是不同階層在社會空間中斗爭的基本賭注,不同階層的家庭每時每刻都在努力維持自己的優勢地位或爭取從下往上流動。但在這種斗爭中,優勢階層的家庭為了保證他們的再生產而大力加強對教育系統的利用這個事實無疑大大強化了競爭,以前很少有低階層和貧困階層家庭進入教育成就(主要表現為文憑)的競賽和競爭,但現在他們也被迫進入這種教育競爭。然而,事實上,在類似教育文憑這樣的競爭中,弱勢階層的家庭可能“只是以被動的標志或陪襯物的身份加入了為占有區分屬性而進行的象征斗爭中”。[66]
系統梳理國外教育階層化的研究是為了更好地關照中國經驗。目前國內關于教育階層化問題的研究較多聚焦在父母的社會經濟特征(以教育、職業、收入為指標)對子代教育成就的影響上[67][68][69],近來也開始出現一些關于家庭社會資本和文化資本(如家庭教養)作用的研究[70][71],但關注廣義經濟資本(財富)影響的經驗證據較少,尤其缺乏多世代框架的實證研究。
財富反映了數代人積累起來的家庭優勢,因此只考察父母的作用會導致對經濟資本重要性的評估產生偏差。在中國已然邁入老齡化的今天,大多數兒童就學期間,(外)祖父母仍然健在,這意味著財富還沒有完全轉移給父母。因此有必要考察(外)祖父母的經濟資本對孫輩教育成就的影響。進一步的,如果祖父母的經濟資本對孫輩教育的確有影響,那么是三種作用機制(購買、規范、保險)中的哪一種在發揮作用?中國強大的九年制義務教育體制,致力于消除進入基礎教育學校的直接經濟障礙,但“就近入學”原則下的學區房與義務教育并存,導致高質量學校的經濟壁壘依然存在,因此可以假設經濟資本的購買機制仍在發揮作用。此外,中國義務教育的普及和高等教育的擴張已然培養了公民通過教育追求社會地位的信念,規范機制理應也是有效的。鑒于中國社會目前依然存在一定的貧富差距,加上城鄉之間、區域之間的社會結構差異較為顯著[72],因此保險機制也不容小覷。這些假設都有待于系統的中國經驗來考察其與我國是否適配。
上述關于祖父母效應研究結果的模糊性表明,將多世代的研究框架擴展到更多國家,尤其是西方社會以外的環境是很重要的。對不同社會環境下的多代影響進行研究,將有助于確定祖父母的影響到底是強是弱,還是可以忽略的背景因素。而研究多世代效應的一個富有潛在成果的環境就是中國等亞洲國家,在亞洲,大家庭的作用比西方更為突出。在中國的傳統社會,理想的家庭結構是多代同堂的父系大家庭。即使是現代中國,多代同堂也是一種社會經濟條件強化的實踐。例如,都市地區的住房短缺迫使大家庭住在一起[73],女性的高就業率帶來雙薪家庭的普及,使得越來越多的祖父母在家中幫助提供兒童的照顧和教育工作。總體而言,中國的祖父母傾向于補充父母的存在,如果多代效應確實存在,應該可以在中國得到經驗支持。因此,探索中國多世代家庭資本教育效應尤為迫切。
注釋:
①布迪厄使用施為者(agent)而非行動者(subject),意為個體的行動沒有那么獨立自主,會受到結構的影響,但是個體的行動又有一定的彈力,甚至可以改變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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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How to realize the transmission of class privilege through different types of family capital is one of the major concerns of the research on educational inequality. By reviewing foreign studies on family capital-oriented educational stratification, this paper finds the joint efforts of different research paths: a large number of two-generation research frameworks emphasize that? privileged class can promote the reproduction of their childrens academic achievement advantages through multiple mechanisms of economic capital, social capital, and cultural capital. Compared with the two-generation framework, the multigenerational perspective is helpful to understand childrens academic achievement more comprehensively. In recent years, a multigenerational research framework has demonstrated the influence of grandparents in the process of educational stratification. However, the ambiguity of the results and the adaptability of the Chinese experience show that it is particularly urgent to explore the mechanism of multigenerational family capital in China.
Keywords: Family capital; Educational achievement; Advantage transmission; Educational stratification; Multigenerational
編輯 朱婷婷? ?校對 呂伊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