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委屈獎”更重要的是“看見委屈”

● 李記

今年3月，一張“胖東來超市的薪資待遇表”在網上流傳，其中一項“委屈獎”引發關注。

胖東來超市對此回應，針對員工因制止不文明行為被投訴，或被辱罵、恐嚇等情況，公司對員工確實設有“委屈獎”，獎金在500元到5000元不等。

“委屈獎”其實不是新鮮事。早些年，一些服務行業，還有一些地方政務服務部門，都給工作人員設置過類似的“委屈獎”。企業設置“委屈獎”，是為了在鼓勵員工提升溝通、服務技巧的同時，對正常履職卻“受了委屈”、面對摩擦知退讓的員工進行彌補和獎勵。一些服務部門，尤其是基層執法機構設置“委屈獎”，是為了鼓勵基層執法者，在煩瑣工作中拿出更科學的方法、更友善的態度，在遭遇沖突時保持理性和克制，避免激化矛盾。

從輿論反饋來看，相比物質補償，大家更看重的，還是“委屈獎”背后的人文關懷：自己在工作過程中，遭遇的委屈、批評、誤解等，能被看到、被撫慰和關懷。對勞動者而言，正常履職卻遭遇批評誤解，甚至是辱罵毆打，都是“意難平”的憋屈事。“委屈獎”這樣的后置程序不僅是“真金白銀”的補貼，也是充滿人情味的精神慰藉。胖東來的“委屈獎”引來一片羨慕聲，原因正在于此。

但“委屈獎”的設置也必須明確邊界。從程序上講，“委屈獎”是用人單位人文關懷的起點，而非終點。從程度上講，不管是服務行業還是政務服務部門，都不能為了所謂的口碑，要求自己的職工碰到糾紛就無原則、無底線地退讓，讓“委屈獎”淪為“用尊嚴換金錢”。比如對服務行業來說，極個別消費者無理取鬧，肆意踐踏服務人員的尊嚴，甚至施以暴力毆打——其行為明顯超出“合理忍受”的范圍，已涉嫌違法違規，這種情況下就不應強調“罵不還口、打不還手”，應該支持員工保護自己，勇敢說“不”，及時報警，用法律手段維護自身合法權益。

也就是說，“委屈獎”是以呵護平等、維護尊嚴、尊重法律規則為前提的。以一些地方針對公交車司機設置“委屈獎”為例，其初衷是為了表彰和慰藉那些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司機，維護城市“流動窗口”的形象。但正如我們看到的，部分地區一段時間內接連出現了乘客攻擊公交車司機、搶奪方向盤等惡劣行為，這與要求司機“無原則忍讓”也有一定的聯系。直到“公交車上搶奪方向盤者因犯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等判決出現，類似行為方才明顯收斂。

說到底，還是那個最簡單的道理，任何時候、任何場合，不管你從事什么行業、站在什么位置，人人都是平等的，尊重更是相互給予的，不能以任何理由藐視規則、罔顧法律。

所以，不管是從程序設置層面講，還是從明確邊界層面講，設立“委屈獎”的目的，是讓用人單位和社會公眾能夠意識到、看得見從業者的難處。而類似的公共討論過程，其實也是常識普及的過程：當越來越多的從業者和消費者，執法者和被執法者，都能從“委屈獎”的設置與解讀中，從規則的明晰和邊界的明確中，增加理解、相互尊重，學會敬畏規則、敬畏法律，相信“委屈獎”會越來越少，文明新風尚將越發蓬勃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