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淮河（外三首）

陳婉

此刻，你屬于我一個人

我離你太近

水中的太陽明亮耀眼

我想握一下迎春花的細長的枝條

就像它輕輕拉著春天的衣襟

玉蘭花像紫色的小鳥

短暫的棲息又飛起落下

我在你身邊駐足

想著遠山一樣沉甸甸的心事

你把一切都放在心里

而它們卻在春天自顧自的美麗

我想像你一樣

平靜而有力量，流動而不喧囂

既然成不了你

請把我的影子納入你的懷中

從此我有了云的自由，天的澄澈

還有你的柔軟

無處尋覓

今天我不說雪花

不說那一層薄薄的歡喜

當夜晚點亮不了一片星空

任你在蒼穹的懷中滑落。風中起舞的冷意

像白梅輕輕地跟在身后

腳窩填滿，記憶刪除清空

今天我不說雪花

不說繁忙中片刻的停頓

當另一種生命的形態涌進我的蒼白

這一座空城向你敞開

白梅落在桐柏山

潤開的宣紙上

一片清香無處尋覓

渡口

媽媽老了

從2016年或者更早的1998年

她拄著一根拐杖替我守住渡口

村莊也一起老去，兒時屋檐下的燕子

嫩黃的臘梅香，需要借助一場小雪

在夢中找到沒有融化的腳印

我對母親說過淮河岸邊飛揚的柳絮

安靜的蘆花，還有

從紅葉橋上掠過的白鷺的倩影

柔軟的白可以反復修飾空洞和緊張

雪花覆蓋了村莊，覆蓋了高山和河流

飄落在等待的母親的頭發上

它填滿時間的溝壑

我躍上一只白鹿，輕快地逆流而上

渡口的母親，像溫柔的月亮

品一盞春色

北緯32度，在古老的桐柏山上

你扎根于沙礫，石頭和落葉之間

清澈的溪水從你身邊流過

高大的松樹與柔韌的竹子與你相伴

在淮河流域分明的四季之中

你有冬雪的清冽入骨

也有夏雨的酣暢淋漓

更有春天的生機勃勃，歡喜自在

從采青到成茶是你一次次的磨礪

也是你一次次蛻變和升華

你要慢慢去除生澀

在高溫的揉捻之中沉淀，提純

在熾熱的沸水中你打開自己

像輕盈的蝴蝶從厚重的繭殼中掙脫

云海在太白頂上升起

人生在一盞茶中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