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鈞德風景油畫中的色彩語言

尤雪嬌

[摘要] 陳鈞德身為中國第三代油畫家，與第一代油畫家交往密切。他的油畫主題多為自然風景，色彩語言豐富，畫面境界開闊。本文以作品《拂曉》《夢境》為例，著重分析陳鈞德的色彩語言，為當代油畫創作提供可資借鑒的色彩圖式。

[關鍵詞] 陳鈞德 風景油畫 表現語言 色彩語言

一、色彩空間透視

陳鈞德對油畫色彩的運用經歷了從客觀再現到主觀創造的演變。在他的油畫作品中，畫面空間的建構主要依賴于色彩明暗、冷暖的變化和色塊的穿插、組合。以其創作于1994 年的作品《拂曉》為例，畫面描繪了黎明時分的上海街頭，其中的色彩是對自然光色的客觀再現：一抹黃色晨光打破了城市的昏暗，摩天大樓反射著不同波段的自然光色，仿佛披上了青紫色的薄紗，地面亦如是，并且遠處大樓的顏色暗于其間的空氣，因而空氣的色度愈發明顯。此時，大樓的顏色變成了空氣的青灰色，這是空氣透視原理所促成的色彩選擇。從顏料層面來看，油畫本身即可以吸收、反射、傳遞某種光線。畫面大面積厚涂，小面積薄涂，薄涂的地方通常較為冷潤，即呈偏冷色調，為畫面增添了清冷的氛圍。路面上的色彩同樣較為靈動，近處帶黃，遠處帶紅。伊頓在《色彩藝術》一書中提出：“黃色、橙色、紅色、紫色、藍色和綠色無間隔地并置于黑色的背景上，明亮的黃色就顯然是往前推，而紫色卻潛伏在黑色背景里，換成白的背景，深度效果就會改變，這時紫色似乎從白色的背景上向前推進，白色背景則將它類似的光亮黃色向后抑制。”作品《拂曉》中，在暗色背景上，黃色處于綠色的前方。受這一色彩安排的影響，畫面中的車流仿佛在向觀者的方向涌來。與此同時，青灰色潛伏在暗色背景中，后面的高樓因此置于遠處，而藍紫色處于黃色和青灰色之間，這樣的色彩安排使得畫面的前景、中景、后景得到了明確區分，從而構成了畫面的空間透視。

二、色彩對比

色彩的對比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色彩飽和度的對比，比如紅色與淡紅色。若兩色并置一處，則在邊界接近處會顯得濃者更濃，淡者更淡。另一種是色相的對比，也就是補色的對比，比如紅與綠，藍與橙、黃和紫，若并置，則須各自調整明度。至于鄰近色，如紅與橙、橙與黃等，雖可互相調和，但也是色相層面的對比。在兩色的臨近邊界處，濃者會顯得更濃，淡者會顯得更淡，甚至還要變換色彩的傾向，使其更接近自身在色相環上靠后的顏色。譬如橙色和黃色并置一處，則在其邊界處的橙色更接近紅色，黃色更接近紫色，這是色彩對比所引起的變化。陳鈞德在2011 年創作的作品《夢境》屬于主觀色彩的演變，所用色彩極其燦爛。畫面由高聳入云的山川、懸浮在中央的叢林和云海組成，到處充斥著相似色、鄰近色和對比色。近山整體由黃、綠鋪就，山體暗面稍設紫色，亮面由檸檬黃構成，因而亮處顯得更亮，暗處顯得更暗。山頭由淡粉色和淡綠色構成，雖沒有鮮明的光影關系，但別具一番趣味。遠處綿延的山形稍微勾勒，設色減淡，甚至故意漏有天空色彩，更顯得空靈之至。中景處的叢林設有藍色、橙色、綠色、粉色、黃色和淡紫色，好不熱鬧。中央的叢林下由一條條豎直的粗線構成，色彩皆以粉、紫鄰近色為主。這些顏色并置于邊界處，紫色更濃，粉色更淡，整體好似李白筆下“日照香爐生紫煙”的廬山飛瀑，充滿了詩意。叢林和山體周圍包裹著翻騰的云海。云海由藍色、白色、淡紫色組成，三者相互調和，如同一團一團的棉花和一重一重的波濤，極為壯觀。整幅畫色彩單純爽朗而又和諧，正如狄德羅所說：“一般來說，畫家對于畫筆所產生的效果越是胸有成竹，他落筆時越是豪放，越是自由，他調和折騰的顏色的次數越少，所用的顏色越單純、越爽朗，作品的和諧就越能持久。”

三、色彩情感

色彩作為一種客觀存在的物理現象，其自身不具備思想情感，不過觀者卻能感受到其中潛藏的情緒。從藝術創作的角度來看，這是藝術家將自身的情感投射到了自然景觀之上。德國美學家里普斯曾以“移情說”揭示了藝術家情感的具體轉移過程，即從“由我及物”到“由物及我”再到“物我兩同”。這個過程歸根結底是藝術家用自己的思想情感去改造客觀形象。誕生于其中的審美意象已非純粹客觀，而是有“意”蘊于其中，更何況“意”又在“筆”先。因此，藝術家一落筆，景色倏然而變。

色彩作為藝術家的筆下之物，自然而然地便會傳遞出藝術家的情感。陳鈞德曾說：“色彩之于油畫、水墨之于書畫，如同血液之于人，是生命的所在，這是色彩的重要性。但色彩不是孤立的，孤立的色彩不是生命，有生命力的色彩是與思想、情感融合一起的。”觀者通過過往經驗與色彩產生共鳴，進行情感聯想，產生了與藝術家或相同或不同的情感，這就是色彩的情感效果。《帝王之陵》是陳鈞德在1986 年創作的。他曾經說過，選擇帝王之陵這一景觀入畫，原因不在于“陵”，而在于“帝王”。穿行于皇陵古道，我們可以感受到歷史的輝煌。

彼時，陳鈞德正致力于探尋傳統文化。參觀帝王之陵使他的內心洋溢著無盡的崇高感和歡樂感，并極為迫切地想要調配出一種輝煌無比、濃烈至極的色團。縱觀他的《帝王之陵》，其中熱烈的色彩既不失屬于帝王的莊重與渾厚，又傳達出創作者踽踽獨行、矢志探索的堅定決心。

四、小結

在陳鈞德的心里，自然風光是有生命、有感情的，能夠傳遞出某種理想人格。他的畫作大都為風景畫，選材時不僅選取都市景觀，還選取了遠離都市的田園風光。他在熱鬧、繁華的都市中穿行，在風情萬種的異域游走，在高山流水間行吟，用斑斕、交疊的色彩組成了一幅幅充滿生命力的畫面。在他的筆下，色調明快、有活力，色彩已成為一種身份符號，而他也因此被譽為“海派色彩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