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曉明
對于當今中國的學術界而言,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乃是時代托付的一項重大任務。這項任務之所以重大,是因為我們的時代正在經歷極其深刻的改變,以至于只有當這樣的改變能夠在學術理論上被課題化并得到積極的探索時,我們才能深入地理解和把握這個時代。自黑格爾和馬克思以來,學術理論的本質性已經被決定性地引導到特定時代的現實狀況中去了:就像黑格爾把哲學稱為“把握在思想中的時代”一樣,馬克思把歷史科學或社會科學理解為特定時代的“理論表現”。在這樣的意義上,一方面,正是伴隨著時代的轉折才產生出學術理論上的重大需要,而這種需要對于我們今天來說,就是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另一方面,只有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才能將深入特定的社會現實作為自身的第一要務,從而為我們把握這個時代開辟出學術理論上的廣闊道路和光明前景。本文試圖在這樣的立腳點上,對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時代任務做出性質上的分析與闡明。
如果說,學術的本質性總是植根于特定的時代狀況,學術上的改弦更張總是因應于歷史性實踐的重大轉折,那么,我們就有理由問:近代以來我國哲學社會科學的一般態勢是怎樣的?當今的時代狀況正在發生何種尺度的轉變?而相應于這樣的轉變,我們的學術又面臨著怎樣的時代課題與時代任務?
由于現代性在特定階段上的絕對權力開辟出“世界歷史”,而進入到世界歷史的進程之中成為各民族不可避免的歷史性命運,所以,近代以來的中國便以其自身的方式開啟了它的現代化探索。這樣一種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現代化進程(海德格爾稱之為“地球和人類的歐洲化”)所具有的必然性,誠如馬克思所說:資產階級把一切民族都卷入到文明中來了,“正像它使農村從屬于城市一樣,它使未開化和半開化的國家從屬于文明的國家,使農民的民族從屬于資產階級的民族,使東方從屬于西方”。在這樣一種必然性的展開過程中,就像中國的歷史性實踐在現實層面中所發生的情形一樣,中國的學術在思想理論上也開始了它的現代化步伐,并因而從總體上進入到了對于外部學術的“學徒狀態”之中。在世界歷史的基本處境中,這樣一種學徒狀態不僅是必然的、必要的,而且是影響深遠的和成果豐碩的。正是這樣的學徒狀態開啟了中國有史以來最廣泛也最深刻的對外學習進程;沒有這樣一種大規模的對外學習,就像中國自近代以來的歷史性實踐是不可思議的一樣,中國學術的現代化以及由之而來的全部收獲也是完全不可能的。就此而言,中國學術從總體上進入到對于外部學術的學徒狀態之中,不僅是積極的,而且是意義深遠的;對于這樣的積極意義,無論怎樣評價都不會過高。然而,一種學術的真正成熟,總意味著它在特定的階段上能夠擺脫其學徒狀態,并開始獲得它的“自我主張”。因此,如果說近代以來的中國學術是從總體上進入到了對于外部學術的學徒狀態之中,并且通過大規模的對外學習取得了巨大的收獲,那么,中國學術要達到真正的成熟,就勢必要求它在特定的轉折點上能夠擺脫其長期以來的學徒狀態并開始獲得自我主張。
“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是何種性質、何種意義上的學術呢?它是擺脫了學徒狀態并具有自我主張的學術。很顯然,這樣一種性質的學術對于我們來說還是一項任務,是一項有待積極建設從而去完成的任務。正如習近平總書記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所指出的那樣: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要在指導思想、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等方面充分體現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我們的哲學社會科學有沒有中國特色,歸根到底要看有沒有主體性、原創性。跟在別人后面亦步亦趨,不僅難以形成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而且解決不了我國的實際問題。”照此看來,我們的哲學社會科學要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和中國氣派,絕不是就學術的某種形式或外表來說的,而是就其性質或立腳點來說的。我們的學術必須擺脫其學徒狀態并獲得自我主張,否則的話,它就不可能具有“主體性”“原創性”,就只能“跟在別人后面亦步亦趨”,因此也就“難以形成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如果我們把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僅僅理解為帶有點中國色彩、加入點中國元素或涉及點中國題材的學術,那就在性質上完全誤解了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只有當我們的學術能夠在大規模對外學習的基礎之上贏得它的自我主張,也就是說,能夠真正立足于自身之上時,才談得上所謂中國特色、中國風格和中國氣派。在這樣的意義上,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就是我們面臨的一項艱巨而長期的任務。只有在學術本身發展到一定階段,并且只有當歷史性實踐在特定轉折點上為之提供出現實的基地時,哲學社會科學才開始獲得實現其巨大轉向的廣闊空間和積極動力。“哲學社會科學的特色、風格、氣派,是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是成熟的標志,是實力的象征,也是自信的體現。”如果說,我們在學術理論方面和歷史性實踐方面,都已推進到了一定階段,并為進一步的轉折性發展做好了準備,那么,就像這種準備會在實踐領域中繼續為自己開辟道路一樣,它也會在學術理論領域中把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任務明確地揭示出來,并將之托付給能夠承擔這一使命的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
從學術理論方面來講,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任務首先就意味著:我們的學術要能夠從長期以來的學徒狀態中擺脫出來并獲得它的自我主張。雖說學徒狀態對于中國學術的現代發展來說絕對必要而且意義深遠,但它也有自身的局限和固有的弱點——它是依賴的和因循的,并因而在思維方式上往往局限于所謂的“外在反思”之中。按黑格爾的說法,“外在反思”(區別于思辨的反思),乃是一種忽此忽彼的推理能力,它從不深入事物自身的實體性內容;但它知道一般原則,而且知道把一般原則抽象地運用到任何內容之上。這聽起來有點晦澀,但實際上也就是我們通常稱之為教條主義(哲學上更多地稱為形式主義)的東西。因為教條主義就是不顧事物自身的實際內容,而僅僅把作為抽象原則的教條施加到任何事物、任何內容之上。照此看來,外在反思的本質特征就突出地表現為:(1)把作為抽象普遍性的原則或教條當作“絕對”;(2)將這樣的原則或教條先驗地強加到任何對象、任何內容之上。處于學徒狀態中的學術之所以易于并且慣于采用這樣的思維方式,是因為它從師傅那里現成地學來了原則或原理,然后就不假思索地將之當作永遠正確的公式強加到任何對象上去了。
對于當今中國的哲學社會科學來說,外在反思的思維方式依然在很大程度上占據著統治地位,甚至在有些場合比教條主義的馬克思主義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彼時的教條主要來自蘇聯,而今天的抽象原則大多來自西方罷了。然而,無論這樣的教條來自何方,也無論這樣的抽象普遍性看起來多么清楚明白而且理所當然,只要它們僅僅適合于外在反思的運用,那么它們在性質上就既是主觀主義的(就其無法通達“事物自身”而言),又是形式主義的(就其無關乎“實體性內容”而言)。我們知道,黑格爾思辨哲學最具特色之處就是對外在反思的持續批判。黑格爾很正確地把外在反思稱為“詭辯論的現代形式”,把僅僅知道外在反思的人叫做“門外漢”。
如果說學徒狀態的基本缺陷乃是外在反思,而外在反思的實質乃是主觀主義和形式主義,那么,從學徒狀態中擺脫出來,就首先要求批判地脫離外在反思,亦即批判地脫離學術上的主觀主義和形式主義。只有在這樣的前提下,具有自我主張的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才開始成為可能。在這樣一種意義深遠的學術“轉向”過程中,學習的任務固然無可置疑地保持著,但思想的任務會變得尤為突出,尤為重要。孔子說:“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意思是說,“學”與“思”要互相支撐拱衛,彼此不可相失。局限于外在反思中的學術往往不是失之于學,而是失之于思;失之于思的學術便是“罔”,也就是犯糊涂、受蒙蔽。當年那些教條主義的馬克思主義者不可謂知識不豐學問不大,但他們的缺點卻突出地表現為“無頭腦”。難道飽學之士居然會無頭腦嗎?確實如此——將抽象的普遍性先驗地強加給任何對象就是“不思”,而且無需乎思。因此,如果說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乃是具備了自我主張的學術,那么,這樣的學術就勢必要成為能思的、批判的學術,一句話,要成為有自己頭腦的學術。在這樣的意義上,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就將不僅繼續致力于“學”,而且尤其致力于“思”,它的自我主張就在于“能思”。所以,習近平總書記在“5·17”講話中就引用了毛澤東的名言:“我們中國人必須用自己的頭腦進行思考,并決定什么東西能在我們自己的土壤里生長起來。”習近平總書記還通過“為學之道,必本于思”的警句,來揭示并強調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所必須承擔起來的思想任務。
如果說具有自我主張的學術乃是能思的學術,那么,這樣的思想任務將從何處開始呢?它從超出抽象普遍性并因而能夠深入具體的現實開始,換句話說,它從超出外在反思并因而能夠深入事物本身的實體性內容開始。正是黑格爾和馬克思的學說最為清晰也最為深刻地闡明了這一點。在黑格爾看來,外在反思的根本缺陷就在于它從不觸動現實因而完全不能把捉事物的實體性內容,而哲學的任務——作為思想的任務——就在于持續不斷地擺脫抽象,就在于堅持不懈地深入現實,因而哲學乃是同知性反思(即外在反思)的“持久戰”。這意味著:除非我們能夠真正超出外在反思,否則的話,深入現實的思想任務就根本不可能完成。在這里,“現實”(Wirklichkeit)這個概念尤為重要:它并不像我們通常想象的那樣輕而易舉,相反,它意味著很高的理論要求。“現實”是指“實存”中的本質(一般所謂“事實”只是單純的實存,亦即通過知覺可以直接給予我們的東西),是指展開過程中的必然性。因而在黑格爾的《邏輯學》中,現實概念不屬于“有論”,而屬于“本質論”。如果說,“現實”不僅是實存而且是本質,不僅是展開過程而且是必然性,那么,通達“現實”并且把握“現實”,難道不是我們面臨的一項具有原則高度的思想理論任務嗎?
當黑格爾將“現實”的本質性最終歸結為“絕對精神”時,馬克思則將這種本質性導回到“人們的現實生活過程”之中。盡管馬克思在本體論上徹底顛覆了黑格爾的絕對觀念論,但他們兩人在反對抽象的普遍性,并以“現實”的名義要求決定性地超出外在反思的主觀主義和形式主義方面,卻是非常一致的。這種一致性可以名之為辯證法,而現代辯證法首先就意味著超出抽象的普遍性,超出外在反思,并通過這種超出而通達社會-歷史之現實。我們可以用一句耳熟能詳的短語——“從抽象到具體”——來表示這種方法的要義:真正的普遍性絕不停留于單純的抽象之中,絕不分離隔絕于事物的實體性內容,它只有通過社會-歷史之全面的具體化才能展示自身,從而在這種具體化的立腳點上開啟出進一步的思想理論任務。
因此,從理論方面來說,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構建就意味著在學術上實現這樣一種決定性的轉變:擺脫其學徒狀態并開始獲得自我主張;而這樣一種學術姿態上的轉變在實質上是要求從外在反思的思維方式中解放出來,從而能夠深入社會-歷史的現實之中,尤其是深入當今中國的現實之中。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在繼續其學習任務的同時,必須能夠更加有力地承擔起它所面臨的思想任務:切中現實并且把握現實。
學術在思想理論上的重大轉變并不是憑空而來的,它是和時代的轉變密切地聯系著的,是在特定時代的歷史性實踐抵達其轉折點時才決定性地發生的。因此,如果說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構建意味著學術理論上的重大轉變,那么,這種轉變的現實基礎和強大動力恰恰是由我們正在開展的歷史性實踐本身提供出來的。“當代中國正經歷著我國歷史上最為廣泛而深刻的社會變革,也正在進行著人類歷史上最為宏大而獨特的實踐創新。這種前無古人的偉大實踐,必將給理論創造、學術繁榮提供強大動力和廣闊空間。這是一個需要理論而且一定能夠產生理論的時代,這是一個需要思想而且一定能夠產生思想的時代。”
在通常情況下,就像時代總在變化一樣,學術也總在發生某種程度的變遷。但一般所謂變化或變遷,是和意義重大且影響深遠的轉變非常不同的,后者只有在歷史性實踐的轉折點上才會真正發生,并且通過這一轉折來為自己取得意義上的規定。因此,必須去充分了解當今的時代,去深入把握當今的歷史性實踐正在發生何種尺度的轉變。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意識到基礎領域的改變將在何種程度上要求學術上的改變,亦即意識到我們的歷史性實踐將把怎樣的思想理論任務托付給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關于當今時代正在發生的格局轉變,有兩個基本的描述:一是“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一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戰略全局”。很明顯,這兩個大局是異常緊密地交織在一起的;同樣很明顯,在這兩者的緊密交織中,后者對于前者來說乃是最重要的“自變量”。如果說,百年前世界歷史的基本標志乃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和俄國革命,那么,百年未有的世界變局就意味著要根據這樣的標志來衡量的巨大尺度的轉變;如果說,中華民族的復興乃是當今世界變局中最重要的自變量,那么,我們對于時代轉變的把握,就尤須去理解當今中國的歷史性實踐正在顯露出來的世界歷史意義。
當今中國的歷史性實踐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它是承續著新中國的發展脈絡,并以40多年前的改革開放為起點而開辟出來的道路。這條道路在今天具有怎樣的意義呢?回顧往事,最為深刻的歷史性記憶是,當我們剛剛踏上漫漫的改革之路時,世界社會主義卻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災難性的挫折,但有一支馬克思主義——它是現實的、有肉體的馬克思主義——正在逐漸成長起來,正在生機勃勃地發展起來:這就是當代中國的馬克思主義,就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在經歷了數十年的發展之后,我們現在能對這條道路的歷史性實踐做出充分的估量了;而我們之所以能做出這樣的估量,不僅是因為我們已能獲取相當的歷史縱深,而且尤其是因為我們已站到了新的“歷史方位”之上。當今中國的歷史性實踐所具有的意義,正須在新的“歷史方位”上去加以把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在新的歷史方位上展現出三重的意義領域:(1)它對于中華民族來說所具有的歷史性意義——近代以來久經磨難的中華民族迎來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2)它對于世界社會主義來說所具有的歷史性意義——科學社會主義在21世紀的中國煥發出強大生機活力;(3)它對于人類整體發展來說所具有的歷史性意義——為解決人類問題貢獻了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這些方面歸結起來表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發展史上、中華民族發展史上具有重大意義,在世界社會主義發展史上、人類社會發展史上也具有重大意義。”因此我們可以說,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歷史性實踐的當代發展,已開始呈現出它的“世界歷史意義”。所謂“世界歷史意義”,我們大體上是在黑格爾所規定的那種意義上來說的,它意味著:一個特定的世界歷史民族,在特定的歷史轉折點上承擔起“世界歷史任務”;由于這一任務在世界歷史中具有更高的普遍性,所以就具有“世界歷史意義”。
因此,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任務,是一個需要在新的歷史方位上去加以認識和領受的任務,是一個需要對當今時代正在呈現出來的世界歷史意義去加以理解和把握的任務。如果說,當今中國的歷史性實踐已經抵達新的歷史方位,并通過這樣一個決定性的轉折點開始展現出它的世界歷史意義,那么,以這樣一種歷史性實踐為現實基礎的學術就勢必或早或遲地發生相應的改變,就勢必由于現實本身的歷史性改變而產生巨大的思想理論需要,從而將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任務指派給傾聽時代呼聲的一代學者。正是在這樣的意義上,習近平總書記說:“觀察當代中國哲學社會科學,需要有一個寬廣的視角,需要放到世界和我國發展大歷史中去看。人類社會每一次重大躍進,人類文明每一次重大發展,都離不開哲學社會科學知識變革和思想先導。”就我們今天立足其上的歷史方位來說,只有把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任務放到時代的重大轉折中去看,放到世界和中國發展的“大歷史”中去看,這一任務的性質和意義才能夠充分地顯現出來。
當今中國的歷史性實踐之所以展示出它的“世界歷史意義”,是因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不僅在于中國將成為一個現代化強國,而且還在于它在完成現代化任務的同時,在積極占有現代文明成果的同時,正在開啟一種人類文明的新形態。人類文明的新形態具有兩個基本規定:(1)完成現代化任務從而充分占有現代文明的積極成果。按照馬克思的觀點,如果缺失這一規定,那就只會有貧窮的普遍化并使一切陳腐的東西死灰復燃。(2)超越現代性(現代-資本主義文明的本質根據)本身。同樣按照馬克思的觀點,如果沒有這一規定,它就不意味著人類文明的新形態,從而不具有新的世界歷史意義。當今中國歷史性實踐的戰略目標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無非意味著:第一,它是高度現代化的;第二,它是以社會主義為定向的,也就是說,它是以超越現代性本身為定向的。不僅在目標方面是如此,而且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當代實踐中,新文明形態的可能性正在到處涌現出來。
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任務正是在這樣一種時代處境和歷史方位的基礎上被提出來的。我們由此將清楚地意識到,這既是一項艱巨而繁重的任務,又是一個由歷史所指派的使命。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必須真正領受這一使命,否則的話,它就承擔不了這項任務。因此,根據這項任務本身的性質,我們的學術必須擺脫它的學徒狀態并獲得自我主張,也就是說,必須超出抽象普遍性的外在反思而深入當今時代的現實之中,從而使思想理論能夠在社會-歷史的具體化中去把握特定的現實。如果說,抽象普遍性的外在反思早已成為學術進展的一般障礙,那么,它對于處在重大轉折時代的學術來說就尤其是致命的障礙。對于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來說,唯物史觀的引領作用首先就在于給出這樣一種思想理論的基本前提:從一切超歷史的抽象普遍性中擺脫出來,從而深入我們所處的時代狀況和社會現實之中。當這一主旨得以在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中深深扎根時,我們的學術便能夠真正立足于自身之上并開拓出前所未有的研究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