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 煙（四章）

王猛仁（河南）

暮 煙

霞光里，一塊吸足了秋色的石頭，可以在瞬間稱作永恒。

天邊，秋葉撫摸著性感微存的夕陽，隨風而墜。

一道道山梁印在歲月的阡陌上，只留下被山風灌醉的腳印，亦如天空灰蒙蒙的白，在遼闊無疆的對視中，花蕊般地向前鋪開。

這里的一蟲一鳥，有我興致勃勃的眺望。

最藍的時候，它能將我的愛隱于其間。

就像現在這樣，當我枕著原生古村落簡單的素體，望著一樹樹紫、紅、黃、橙、綠的葉子，猶如枕著成熟的音符和詩人的歌聲，饒有興趣地，抱著花束，把云端山頂打扮得如此厚重。

月落無聲。

即使天色已晚，隱隱約約的山巒伏在不遠處，日益肅穆。

暮煙，依然是最后的布景。

有時，我把滿地的秘密看得十分神奇。

詩人的矜持，已在昨晚的螢火中走失。

他們在秋風里放蕩，他們從一杯酒的烈性中嘬出一聲聲長嘯。

然后，在半山腰上自言自語。

別無選擇地，看山青水綠。

沉靜在夏夜里的詞語

不是所有的空谷幽居，都能一天一天走近尾聲。

沉靜在夏夜里的詞語，偶爾也有泛著微光的記憶，挽著深色之水，沿時光之墻流走。

曾經荒蕪幾度的心野，悄悄地著一縷青色，眨巴著小眼，與久違的晚風蕩起秋千。

此時，在鋪滿詩箋的燭影里，我的期許與展望，顯得多么輕薄與渺茫。我愿意坐在稚拙的向往里，把內心深處清清淺淺的憂傷收存。

在清圓如淚的漣漪里，俯看不懈的綺麗意象與紛紛飄墜的音符，獨自盛開。

多少危機潛伏的林壑山塹，始終裸露著浴血疆場的偉岸姿態，梳理、輝映并清晰著水晶般的芳心。

七月山間的萬象物候，在日漸衰微的日月星辰里，總有飄零的仙蹤喧囂著遁去。

我輾轉于山野蒼翠。

甘愿守候于一粒草種從掌心間驚醒。

偶 然

雨線交錯。

陶醉的大地悄沒聲息。

只有夏日清涼而綿密的雨，像一張透明的網，罩住奮力攀登的腳步。

夜涼如水。

踩著印滿蒼苔的月光，早就盼望在這個沒有儀式和祝詞的季節，身被淋透，心被滋潤。

并且，以一顆赤誠的心，深陷這無聲的泥濘。

看似一場沒有結尾的夢，卻常常坐在雜亂的書案前，想象著，探聽著，渴望有一天在河水中融解成泥土，回來，是最漫長的等待。

她的微笑，她閃動的眸子，把我的心帆引航。

走近亦屬偶然。

在漸漸稀落的牧歌中，我輕輕地阻止了油然而生的話語，并以一次精神的豁然，將最后一次山地里的鳥鳴，濺在精致的畫冊里。

盡管我從陽光照耀下的草叢里剛剛醒來。

但是，從藍天白云里飄灑的滿懷柔情和盈盈秋波，讓我舒展褶皺的雙翼，振顫著收獲的喜悅。

濯 洗

藏在櫻籬墻外的鴿聲，且遠，且近。

有時，在窺視過客的身影。

有時，像極了一幅淡淡的版畫，等梅園的風雨，飄然而下。

南方霧一般寂寥的石板路，只有一個人的詞語醒著，在一陣緊似一陣的風聲之后，梳理著自己的云煙往事。

沒有誰可以輕易撫摸我的白發了。

即使密集的琴瑟合音，也不過虛設而已。

夢里閃光的碎片，在人生的斷句間，劃出一個碩大的破折號。

醒來后，除了一只昆蟲還在鳴叫，還會剩下什么？

多想借助一杯烈酒話別，然后，跌跌撞撞地，看江水遠遠流去。

或者，坐在城雕之下，在恍若隔世的離情里，排遣相同的落寞與無助。

面對歲月沉積的黑褐色塵土，一層一層覆蓋了人間奢華，隨著洶涌的人潮，汩汩旋流。

你不想屈從凄惶、溫柔的一刻，哪怕你也曾預感，這一刻難再復得。

縱然荊棘、碎石、煙雨、私欲淹沒一夜江風，而靜靜的等候，卻像點睛時的一筆，在空曠的原野，在千里之外的紅楓林里恬靜地搖曳。

意外的是，我已經在你的面龐上覺察出春天，祈望蔚然成秀，作為并列的亭亭白樺，立在遞進的綠蔭里，聆聽山水遼闊的期許與綿綿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