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煉金

徐惠林（浙江）

1

自風(fēng)雨里歸來，我們回到屋子，勞累而休憩，樂享天倫。

廚房，鐵鍋、銅溫水鍋、銅瓢、菜刀、錫壺、銅盆……這是烹煮著我們飯食、供給口腹之欲，提供我們的生存、繁殖、延續(xù)的金。

廳堂，房梁上的銅錢，鐵絲鐵釘，條案上的錫燭臺，珍藏于匣的銀元、銅幣、銅鏡、鉛角子，銅火爐……它們在整個家族最堂堂正正的地方，用金身供奉著祖先，維系現(xiàn)在的綱常齒輪，裊裊香火，寄寓著家的未來——這種“金”，是吉金、矜（金）貴，屋子里的元?dú)狻?/p>

書屋，也有一些金，小刀、鋼筆、鉛筆、鉛筆盒……這些金屬之制，搭建著人的精神成長，健全心智，家與家族在俗世的夢想、希冀。在孩子們的瞳仁深處，在呼吸著春天的花香與鳥聲的窗戶邊，它們閃著微茫的亮光。

菜園，墻角種植的果木里，一年四季，不同時令，我們也能從蓬勃生長的青蔥蔬菜里、累累壓枝的樹杈間，找到能融入我們身體的金，在菠菜、青菜、白菜、莧菜里，我們能找到鐵，攝取到鎂，在萵苣里發(fā)現(xiàn)銅、錳，芹菜里尋覓到鈣，那些紅棗中蘊(yùn)含豐富的鐵、鈣……在美味的世界里，微量元素的“它們”，去粗取精，眾金匯聚，熔鑄著“我們”。

2

女孩兒踢著銅錢鑲嵌的毽子，外戴銀手釧，結(jié)婚了還要帶著黃金的項(xiàng)鏈、戒指、耳環(huán)。

男孩兒幼時戴著銀腳鏈，銀質(zhì)長命鎖，在門前屋后追趕著小雞小狗。他們后來的玩具中，小車、彈弓，用不同朝代的銅板“打鱉”，及至后來拿著農(nóng)具下田，用斧子、鋸子修房子、劈木材……金，始終伴著時光中的寸寸成長，燦爛而明媚多姿。

“補(bǔ)缸補(bǔ)鍋?zhàn)印薄活^風(fēng)箱，一頭熔化錫、銅的小熔爐。觀音橋街鐵匠鋪里，我看到鐵耙、彎鐮與菜刀，如何從千錘百煉中誕生。

田野、庭院、菜園，居家中的“金”，全然熔在我已蘇醒的金爐里。

這只叫“生命”的蘇醒的孤獨(dú)爐子，如宣德年間煉制風(fēng)磨銅，將不同形態(tài)的“金”，予以一次次淬煉。每一次精煉，就刷新、顯明一份我生命本質(zhì)之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