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間販賣花一樣的黃昏（組詩）

◎ 冉 杰

一粒鹽

從燊海井打撈起的一粒食鹽，

蒼白如一片雪，經過天車的轉動，

把太陽碾成粉末，汗水結出了晶體，

咸便成了一個時代的味道。

一粒鹽。透明地浸泡在水里，

像六條胡須，沉入歲月的滄桑。

生長天空的樹木，需要一粒鹽

毒殺害蟲。盤根錯節的傳說

復活了深刻的記憶。翻江倒海的胃

留下一縷縷痕跡。只有陽光

還照耀著光肩裸背，光怪陸離的支架，

活像死亡的骷髏，散發出的磷光，

刺激一串串南來北往的腳印。

一粒鹽，銹蝕了一部裝訂辛酸歷史的螺

釘，

唯有那一群碾磨的牛，不停地流出淚

水，

像一條河，淹沒了疼痛的靈魂。

擰干時間

我把大把大把的時間擰干，

擠出來的水分滋潤寒冬的雜草。

期望春暖花開時節，

叢生的雜草綠成一張毛毯，

讓太陽和月亮輪番上陣。

只有我，把擰干水分的時間

打包。趁星星還在北方酣睡，

我已經到了明媚的南方。

時間是一條繩子，越擰越緊，

越擰水分越多。很多人的脖子

被擰成一條血印。像一朵玫瑰，

盛開在蒼茫的雪地。終有一天，

花謝雪融，陽光就埋藏了那一抹紅。

烙印在脖子上的血痕，無論如何，

都是一種疼痛和彷徨的見證。

直到化為灰燼，才把曾經流過的血，

當作一滴水調和肥料，讓時間

去給貧瘠的土地增添些許的營養。

坐在桃花上冥想

其實，你是知道的。

最初見到的風光，已經生銹，

砍不斷處驚不變的桃樹。

堅硬的桃核，在樹下尋找遺失的過去。

南歸的鳥兒，已經打開粉紅的天空，

故鄉在花苞一樣的鳥翅上晃動。

一顆星星掛在天空，與寧靜的夜晚對

話。

但我必須在今夜，關閉門窗，

讓一脈心事，無話可說。

我的心很浪漫，68朵桃花

很自如地盤在頭上，勾勒出一片花海，

人世間復制出的愛情，在花朵之間流

通。

我在人間販賣黃昏

相對于黎明來說，我是喜歡黃昏的。

黃昏為云朵披上金黃的風衣，

像游動的菜花。排兵布陣的山峰

昂首挺胸闊步前行，

主動接受菜花的檢閱。

靠近落日一步，山峰離我就更近了。

黃昏舉著火焰，照亮通往黑夜的隧道。

許多人，扛起鋤頭，

在夢里埋葬星星和月亮，

白晃晃的晨光，洞穿了嚴嚴實實的窗

簾。

朝陽在沾滿腥味的鋒刃上蕩漾，

就像落日面對人間，滿面通紅。

我在人間販賣黃昏，把落日的金黃

販賣給山川湖泊，讓所有的土地都生長

黃金。

我把黃昏販賣給花草樹木，讓金黃的落

葉沉默。

山川和湖泊之間，風在樹枝上蕩起秋

千，

飛鳥的影子成了行走的人影。

我把黃昏販賣給遙遠的星辰，

讓星星成為流浪的囈語。

那一勾彎月，戴上金黃的頭盔，

成了眾人一生追逐的魚。

我把黃昏販賣給人世間，讓所有的人，

高舉火把，照亮通往黎明的夢境。

夢很精彩，無需采購，很像黃昏的虹，

讓色彩斑斕的人世，更加虛幻。

種 蓮

在遼闊的金馬河種植一株蓮，

點燃兩岸寂寞的花朵。

陽光是孤獨的石頭，發出遼遠的光芒。

沉醉在流動的鵝卵石，像波浪打開的花

瓣，

每一朵都是搖曳的光陰。

流水的清香，像雪白的飛鳥，

給魚投下無數的渴望。

你的背影是冰涼的風，凍結了

漫山遍野的心事，蘆葦的倒影

搖擺不定。月光身披水珠，

在石頭的內心里哭泣。

散落人間的星星，推開夜的心跳。

我的夢很空曠，舉起歲月的火把，

從不虛度光陰。

魚鳧國的缸太小，魚貫而出秦朝，

鱗片開成一路芬芳。把錯覺的時間

模糊成金馬河上的蓮，穿透了

偽裝一切的霧霾。時空的斜坡上，

成群結隊的蓮放養河流的歸宿，

夜游的魚，暗香浮動，盤踞在

石頭的蓮座上。體內盛開的花朵，

像一把寒光逼人的刺，

尖銳地劃破一場靈與肉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