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莉安娜的“高興游戲”

埃莉諾·霍奇曼·波特

“看在上帝的分兒上，波莉安娜小姐，您真是嚇死我了。”南希氣喘吁吁地說。當她急匆匆地來到巨石旁邊的時候，波莉安娜剛好意猶未盡地從上面滑下來。

“嚇死你了？哦，那真對不起。不過，你不用感到害怕，真的，永遠不用為我擔心，南希。爸爸和婦女救援會的人也經常很擔心我，直到他們發現我總能好好地回來。”

“但是，我都不知道您出去了。”南希大叫著，把小女孩的手夾在胳膊底下匆匆往山下走去，“我沒看見您出去，其他人也沒看見。我還以為您直接從房頂飛出去了呢。我真是這么想的，真的。”

波莉安娜歡快地跳了起來。

“跟你想得差不多吧——只不過我是飛下來，不是飛上去。我是從樹上下來的。”

南希停頓了一下，說：“您是——怎么下來的？”

“從樹上啊，就是我窗戶外面那棵啊。”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波莉安娜緊緊地抓著她這位朋友的手臂。

“我覺得有點兒開心呢，雖說讓你為我擔心了——只是有一點兒開心，因為你來找我了。”她顫抖著說。

“我的小可憐！您肯定也餓了吧？我……我想您只能跟我在廚房里吃點兒面包、喝點兒牛奶了。您的姨媽很不高興——因為您沒有下來吃晚飯，您知道吧？”

“但是，我去不了啊，我在山上呢。”

“是啊。但是——她不知道呀，您明白吧？”南希看著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我很抱歉，只有面包和牛奶了，真的、真的很抱歉。”

“哦，我不覺得啊，我挺高興的。”

“高興！為什么？”

“為什么？我喜歡面包和牛奶啊，我也喜歡和你一起吃啊。我沒覺得為這些高興有什么不對啊。”

“看起來就沒有什么是您覺得不好的。”南希反駁道。

一想起波莉安娜努力地去喜歡上那個空蕩蕩的小房間，這份勇氣讓她有點兒哽咽了。

波莉安娜輕輕地笑了起來，說道：“嗯，知道嗎？那只是個游戲而已。”

“游——戲？”

“是呀，是‘保持開心的游戲。”

“您到底在說什么呀？”

“我說，這是個游戲，爸爸教給我的，是個很好的游戲呢。”波莉安娜回應道，“我們總是玩這個游戲，從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玩了。我把這個游戲告訴了婦女救援會，她們也會玩——我是說，她們中的一部分人會玩。”

“這個游戲是怎么玩的呢？我不太會玩游戲。”波莉安娜又笑了起來，接著又嘆了口氣。在暮光的映照下，她的臉龐看起來又瘦小又傷感。

“怎么說呢，我們是從募捐桶里的一副拐杖開始玩的。”

“拐杖！”

“是呀。我想要一個玩具娃娃，爸爸寫信跟她們說了這件事。不過當募捐桶拿過來的時候，一位女士寫信說里頭沒有娃娃，但是有一副小拐杖。所以她把它們送過來，想著沒準兒哪天有些孩子能用得上。我們的游戲就是從這里開始的。”

“好吧，但是，我看不出來這些和游戲有一丁點兒關系。”南希懊惱地說。

“啊，是的。這個游戲只是隨便找個東西，找到它讓人高興的地方——至于它是什么東西并不重要。”波莉安娜認真地重復了一遍，“我們就這樣開始了這個游戲——從這副拐杖開始。”

“哦，我的天哪！您想要一個玩具娃娃，結果得到了一副拐杖——我實在看不出這事有什么讓人高興的地方！”

波莉安娜拍了拍手。“有的呀，有的！”她歡呼著，“不過呀，南希，一開始的時候我也沒發現，”她誠實地補充道，“爸爸只好直接告訴我啦。”

“好吧，那么，該您告訴我了。”南希急切地說。

“傻瓜！嘿，高興的事情就是你不——需——要拐杖啊！”波莉安娜得意揚揚地歡快地說道，“看吧，這很簡單吧——只要你知道該怎么玩！”

“好吧，這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啊！”南希喘著氣，有點兒擔心地盯著波莉安娜。

“噢，這可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它很好玩啊！”波莉安娜熱情地糾正道，“我們從這以后就開始玩這個游戲啦。越難找到，就越好玩。除非……除非有時候實在太難了——就像爸爸去了天堂，除了婦女救援會之外，我身邊就沒有別的人了。”

“是啊，就像您被扔在樓頂那個什么都沒有的可憐的小屋子里一樣。”南希怒氣沖沖地說。

波莉安娜嘆了口氣。

“那確實是個難題，一開始的時候是這樣。”她承認道，“尤其是在我很孤單的時候，我都不想再玩這個游戲了，而且，我也一直在期待美好的東西出現！不過，我突然想到我有多討厭在鏡子里看到臉上的雀斑，然后我又看到了窗外美麗的景色。于是我發現我找到了值得高興的事。你看，當你在尋找高興的事情時，就會忘記那些不高興的事情——就像那個你想要的玩具娃娃一樣。”

“哈！”南希哽咽了，努力把堵住喉嚨的東西咽了下去。

“大多數情況下，這花不了多長時間。”波莉安娜嘆了口氣，“現在，大多數時候，我想都不用想就能找到很多高興的事情。我玩了太多次這個游戲了，這真是一個好游戲。爸……爸爸和我曾經那么喜歡它。”她猶豫了一下，“不過，它……我想它現在有點兒難了，因為我找不到人跟我玩了。也許，波莉姨媽會想玩呢。”她想了一下，補充道。

“我的老天哪！她！”南希倒吸了一口涼氣。接著，她大聲而堅定地說道：“聽著，波莉安娜小姐，我不是說我會玩得多好，也不是說我知道怎么玩好它。但是，我一定會陪您一起玩的。不管怎么著，我一定會陪您玩的，一定會的！”

“噢，南希！”波莉安娜歡呼起來，歡天喜地地給了她一個擁抱，“這簡直太棒了！我們會玩得很愉快的，對吧？”說完，她們一起走進了廚房。

波莉安娜美美地享用了面包和牛奶。然后，她按照南希的提議，走進客廳，她的姨媽正坐在那里看書。波莉小姐冷淡地抬起頭來，問道：“吃過晚飯了嗎，波莉安娜？”

“吃過了，波莉姨媽。”

“我感到很遺憾，波莉安娜，你剛來就不得不讓你去廚房吃面包和牛奶。”

“不過，我真的很高興您這么做啊，波莉姨媽。我喜歡面包和牛奶，也喜歡南希。您千萬別為這點兒事感到難過。”

波莉姨媽在椅子上突然坐得更直了一點兒。“波莉安娜，已經到你上床的時間了。你這一天過得不容易，明天我們必須要計劃你一天的生活，還要仔細檢查一下你的衣服，看看還需要給你添置些什么。南希會給你一根蠟燭，拿的時候小心一點兒。早餐是七點半開始，希望到時候你能準時下來，晚安。”

就像理所當然的一樣，波莉安娜徑直走到姨媽的身邊，給了她一個深情的擁抱。“我過得很開心啊，到目前為止都很開心。”她開心地舒了一口氣，“我就知道我會喜歡和您生活在一起的——在我來這里之前就知道了。晚安。”她歡快地邊說邊跑出了房間。

“哦，我的天哪！”波莉小姐差點兒喊了出來，“真是個奇怪的孩子！”她皺了皺眉頭。“我懲罰了她，她感到‘高興，還讓我‘千萬別為這點兒事感到難過，她還‘喜歡和我一起生活！哦，我的天哪！”波莉小姐再一次脫口而出，然后重新拿起了她的書。

一刻鐘過去了，在閣樓上的小房間里，這個孤單的小女孩緊緊地把自己裹在床單里，抽泣著說：“和天使在一起的爸爸呀，我知道，我再也不能玩這個游戲了，一點兒也不能了。一個人孤孤單單地睡在這個高高的黑漆漆的地方，就算是您，也找不出有什么值得高興的地方了吧。要是我能離南希或是波莉姨媽，哪怕是婦女救援會近一點兒的話，可能會好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