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而偉大

楊欽飚

近日，杭州外賣小哥彭清林從十三米高的橋上跳下，勇救落水女孩兒的事件得到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

從十三米高的橋一躍而下，是你，是我，是許多如當時的旁觀者一樣難以戰勝的恐懼。我沒法兒細想其中的勇氣，彭清林自己也不敢細想。后來，他坦言自己當時也是怕的，他望著十幾米高的水面，心里也發怵；可是當他看到落水者馬上要被江水吞沒時，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

跳入水面的兩秒鐘對他來說是漫長的，身體的不適也沒能阻止他救人的節奏。后來，在人們的追問下，他思索自己那些勇氣的來源。他說，可能源于自己小時候溺水被人救起過，所以當時內心就選擇了同樣的方式回報社會。

這便是榜樣的力量、奉獻的力量、良善對人的力量。愛與愛的河流蜿蜒盤旋，終有一天會再次相聚，再次互相溫暖；而那些付出，那些奉獻，會滋養出內心向善、內向博愛的人們，從而一切奉獻行為、一切美好都會變成一種自然而然的追求，一種自然而然的選擇。

人們贊美、關注彭清林，也不過是為了捍衛自己心中那份對奉獻、敬業等美好社會品德的期待。

在當今信息化高度發展的社會，我們每天被無數的消極信息所困擾，卻對它們無能為力。這時候，一個以生命為奉獻尺度的救人英雄出現了，他以一個平凡者的姿態出現，向我們展露了人性中很多真實的一面：真實的恐懼，真實的勇敢，真實的敬業，真實的無私。我們在這一系列真實的表露之中，相信了、共情了一個平凡英雄。

他猶豫過后所表現出的無畏，讓他那勇于救人的無私精神顯得更為可貴。這不是一件簡單的好人好事，事實上，他的忐忑、他的恐懼，他救人后繼續工作才是我們應該關注的。從他的那些樸素的表達中，我看到了一絲希望—社會的人并不都是冷漠、虛假的，還有溫情在。

用生命挽救一個即將凋零的生命，無疑，彭清林是偉大的。我們說他甘于奉獻，事實上，對于彭清林而言，更像是自然而然的行為。當來往的人們在觀望、在考量、在悲觀時，只有他不忍看著一個生命就此消亡，只有他以一個“無知者無畏”的形象毅然跳入水中救人。在那個炎熱的午后，他救了一個人，然后像做了一件舉手之勞的平常事一樣，繼續自己的生活，繼續自己的工作。救完人的他，關心的是自己送的外賣能否按時送到客戶手中。這種純凈，這種專注于自身的品質，也是十分可貴的。

試想一下，若是生在古代，若是沒有人拍下他救人的視頻，若是網絡并沒有對此事件有什么大的反響，他的人生，依舊會平平穩穩，如往常一般進行下去，他依舊會是那個穿梭在異鄉街巷的外賣小哥，他的愿望依舊是去大學讀書，他的父母依舊希望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過好這一生。

在彭清林身上，我看到了一個腳踏泥濘卻不以為泥濘，身處鬧市卻向往書林，奔波于六便士卻也仰望星空的現代青年形象。他打破了我們對外賣小哥的悲觀想法，也打破了我們對自身的顧影自憐。因為他真，所以他的話語人們愿意相信，他的愿望才會發光。他想讀書，很難想象，在無數個炎熱或者嚴寒的日子里，呼嘯而過的風或許可以聽到他心底里對于讀書的渴望。他是一個腳踏實地卻仰望星空的人。

面對越來越多的關注和越來越多的饋贈，彭清林和他的家人謹慎對待。他們不接受“別人的辛苦錢”，希望饋贈者把錢轉到學校等需要的機構去；但是，他們接受了政府等部門對自身行為的肯定。他們說，這是為了鼓勵這種精神可以發揚傳承，幫助更多的人，是有意義的。在這樣一家人身上，我看到了中國人骨子里的溫良敦厚、不驕不躁。當網絡的利劍不分青紅皂白地一起向他們襲來時，他們用自己的真誠和坦然化解了一切傷害。

子路受牛，子貢贖人，取舍之間，盡顯古人智慧。在彭清林一家人的身上，有一種笨拙的真誠、一種極度的沉穩。彭清林的備受關注和康巴漢子丁真的爆火有一定的相似性，就是他們讓人們看到了一種人本真的、原始的、美好的一面。這一面，在生活、工作的重壓之下，已經被很多人親手埋葬，已經讓很多人不再相信，尤其是在我們這個人情日益淡薄、精致利己主義甚囂塵上、互聯網自娛的情況下，他們無疑是那道光，向人們證明了大部分良善的存在，讓人們感受到了無私奉獻的珍貴所在。人們希望他的善行可以有好的回報，希望他們可以有好的未來，這也是人們對美好的精神品質最為純樸的致意表達。

想來人生海海，也不過須臾。行走于天地之間，勇敢地堅持本心，表達生命中的美好，看見生命中的美好。唯有如此，可對抗冷漠的機器時代所帶給人們的威脅。

“下落的兩秒，好長。”“我真不是英雄，英雄是那些公安干警，是邊防戰士。我只是做了這么一件事，不能說我是英雄。”

就是這樣一個沒有獲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的青年，從他的身上，我們反而看到了一種淡然，一種骨子里的善良。

至純至真至善，至情至性至美，彭清林就是如此，平凡而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