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如珍
張家灣大集古已有之,據說因漕運而生。每逢農歷月份的初三、初八即為趕集日,四面八方的商戶便向此集結。前幾天,恰逢農歷初八,又正值周末,我經幾站地的車程,終于見識了場面宏大的張家灣大集。
剛一下車,我就看到了摩肩接踵的人們:有的拖著小車,有的手里提著大包,有的推著老人,有的牽著小孩兒。跟隨人流往前沒走幾步就到了張家灣大集,大集上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有的用喇叭,有的放開了嗓子眉飛色舞地喊。這邊是讓人饞涎欲滴的驢打滾兒、糖火燒、驢肉火燒、炒涼粉等,那邊是賣衣服的、賣菜的、賣水果的、賣農用器具的……好久沒看到如此場面了,瞬間,我的眼睛有點兒不夠用了。聞聞這邊的餅好吃,看看那邊的水果也不錯,我忍不住想到了久遠的趕集。
小時候,我在鄉下,那會兒的趕集意味著會唱大戲,鄰村上下都會有各種做買賣的到場。學校也會放假,如果是本村的,會多放幾天;如果是外村的,一般會有一兩個半天假。唱戲的時間一般在下午和晚上。小孩子趕集能帶個三五毛錢就已經很不錯了,大多帶一兩毛錢。有一次,學校放假趕集,我正好趕上爸爸從省城回來,他順手把兜里的零錢給了我。八毛五分錢(我記得特別清楚)!我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里,那個開心呀!剛吃過午飯,我便和幾個小伙伴相約走著去趕集。我緊緊地捂住口袋,生怕錢一不小心掉出來。我們一路打打鬧鬧,十幾里路如玩兒似的就到了。戲已開演了,戲場里坐滿了人,還有幾家做買賣的。說實話,小孩子有幾個能坐下來看戲的?湊熱鬧倒是真的,戲臺上演啥我們大抵是不太知道的。我們好奇地東看看西逛逛。忽然,一個花花綠綠的賣水果糖攤點吸引了我們。幾個小伙伴的眼睛仿佛被定住了,嘴唇也不由自主地輕輕舔動。“一分錢兩顆,帶錢了嗎?要不要買點兒嘗嘗,可甜了!”一個漂亮的阿姨拿著水果糖“誘惑”著我們。我也好想吃,只是平時爸媽不愿意讓我吃,一是怕壞牙,二是糖這東西不頂饑不頂飽的—除非在過年的時候。我看著小伙伴們的神情,也知道他們沒多少錢,心想反正一分錢兩顆,五分錢就可買到十顆,幾個小伙伴每人一顆,剩下的還可以拿回家給弟弟們吃。
于是,我把五分的鋼镚兒掏出來遞給了阿姨,隨后我和小伙伴們撿好看的糖紙挑選著。“真甜,你也吃一顆吧。”一個小伙伴對我說。此時的我看著他們吃,心里那個舒坦,就像將軍打了勝仗,給士兵發戰利品般有成就感。“嘿,你們吃吧!”隨手自己也剝了一顆塞進嘴里,那個甜啊,恐怕是吃過最甜的糖了。一個小伙伴一高興,糖竟然從嗓子里滑溜進肚里了。她有點兒不好意思,充滿遺憾地看著另外幾個伙伴享受糖的滋味。
集市上賣花布之類的地方不是我們小孩子逛的,農具與我們就更不沾邊了。還是吃的對我們有吸引力,我最愛吃餅了,油亮亮的,色澤微黃,外脆里香,有紅糖餡兒的,有椒鹽的,有油酥卷兒的,還有一種叫干饃的,一毛錢一個。
我毫不猶豫地買了八個,想帶給爸媽吃,心想他們一定會非常高興。幾個小伙伴緊緊地圍繞著我,不知他們是感激我剛才給的糖,還是想能否再分他們點兒餅,抑或是只是想圍在我身邊聞著香甜的餅味。我緊緊地背著裝有餅的書包,從頭到尾,自己沒舍得吃,更沒舍得給他們,而是帶回了家里。那時的口糧少,糧食不夠吃,媽媽又不愿意和別人開口借糧,于是她總是細水長流,讓我們養成了節儉的好習慣。哪怕是喝稀飯,媽媽也說:“把碗吃干凈,浪費糧食是喪良心的。”
“進口的水果便宜啦!”“自家種的新鮮蔬菜好吃不貴啦!”“過來看看啦,天熱換紗窗啦;品種全,質量好啦。”“純棉的,真絲的,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啦,商場大幾百塊錢的T恤,這里只要三十五塊錢啦,一百塊錢三件啦!”各種叫喊聲打斷了我的思緒。現在,老百姓的生活越來越好了:吃,早已不是問題;買東西,連現金都不用帶了。我下意識地伸手按了按口袋里的手機,就像當年捂著那八毛五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