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興梁

我和妻子認識是在1989年7月。那時,我參加工作還不到一年,在一個鄉當副鄉長。
我家住農村,父親是一所小學的校長,母親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由于傳統習俗的原因,我們這里二十歲左右的女孩兒大都已經結婚;就是沒有結婚的,也都是名花有主了。這樣,我這個二十六歲的大齡男子想要在當地找到女朋友,那是難上加難了。為此,我的父母急壞了。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催促我,要我趕快找一個女朋友;而我每次都是很爽快地答應他們,卻一次又一次地讓他們失望。
其實,我也理解父母的苦心,但我總是不以為然。我認為,婚姻是一個人一輩子的事情,一定不能馬虎,必須要找到合適的另一半才能結婚。
可我的父母不這么想。他們對我說:“女人只要能操持家務,能生兒育女,能相夫教子就行,哪有什么合適不合適;再說,你不趕快找一個,等和你年紀相仿的女孩兒都結婚了,你到哪里去找?”他們的意思,就是怕我找不到老婆成為光棍兒,斷了我們家的香火,因此巴不得我快點兒找個女孩兒結婚,好讓他們抱孫子。
這件事一直拖到1989年,在我和妻子確定了戀愛關系后,我的父母才算省了心。
我妻子名叫高英,我們是經我堂姐介紹認識的。那是1989年2月的一天,我到堂姐家去玩兒,她在相冊里拿出一張彩色相片,指著上面的一個女孩兒,對我說:“你看,這個是高英,她是我遠房姨媽家的女兒,比你小七歲。她媽媽死得早,因此她在勉強讀完初中后,就沒有繼續去讀高中。她轉回家中幫姨父干了一年農活兒后,就去深圳一家玩具廠打工。今年,她奶奶怕她在那邊嫁了不再回來,就讓她無論如何都要回家。她很聽她奶奶的話,所以就轉回來了。現在,她在家里開了一個小賣店,時不時到縣城的批發部去批發一些日常用品,運回來賣給村里的人們。由于她家的貨物齊全,賣價合理,服務態度也好,所以她的物品賣得很快。盡管利薄,由于銷得多,她還是賺了不少錢。”
我仔細一看,這個叫高英的女孩兒與另外五個女孩兒排成一排,背朝大海,站在海邊。她穿著一件白襯衫,套一條天藍色的裙子,臉龐精致,眼睛明亮,長長的頭發自然地披在后背上,看上去非常美麗。我想,這大概是他們下班后在深圳的大海邊拍照來作為紀念吧。
這時,堂姐又說:“高英長得很漂亮,她家那里好多男生都想追她,但他們又怕追不成功,更怕她以后不理他們,于是就都不敢去追了。這些人當中,有剛高中畢業的學生,有小學教師,還有鄉干部。”
堂姐繼續說,“你現在還沒有找到女朋友,等我哪天有空,就帶你去她家看看,我給你們當介紹人,讓她嫁給你。”
我說:“這不行吧!我大她好幾歲,她會答應?”
堂姐說:“不一定。一來我們是親戚,我們雙方的老人年輕時就在一起打過堆,大家知根知底;二來你現在已經有了工作,還是一個副鄉長,有多少人能和你比?再說,這還要看你們的緣分,如果有緣分的話,肯定能夠談成功。”
4月的一天,我記得,那是一個星期六,堂姐一大早就來到我工作的鄉里。那時候沒有電話,她為了來找我,足足走了兩個小時。堂姐對我說:“明天我有空了,你請個假,我帶你去看高英;但今天你先和我去我家,明天一早我們好早點兒走。”我答應了,于是和鄉長請了假后就和堂姐去了她家。
第二天早上,我和堂姐就從她家出發了。那個年代,交通條件極差,我們沒有車可以乘坐,只得一步一步地行走。
高英家住鄰縣的安洛鄉新龍溝村,離我堂姐家這兒有四十多公里遠。那天,天空沒有一絲云彩,太陽火辣辣地照在我們身上,走了不一會兒,我們就熱得受不了。我和堂姐走一段路就在樹蔭下躲一會兒太陽,躲一會兒太陽又走一段路。我們就這樣在凸凹不平的山路和彎彎曲曲的小路上慢慢行走,一會兒爬坡,一會兒下坎;我們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從早上八點多鐘出發,一直到下午六點多,我們才到了高英家。天哪,四十多公里的山路,我們足足用了十個小時。
真是好事多磨。我的運氣不好,到高英家后,她沒有在家,她家里人說她到她奶奶所居住的另一個鄉—木杉鄉街上去了。因為第二天是農歷七月十三,是木杉鄉的苗族跳廠節。據說,來這里跳廠的苗族、滿族和彝族群眾多達一萬五千人。高英在幾天前就準備好了貨物,她這天要在木杉街上擺攤兒售賣。
我和堂姐到高英家里的時候,看見兩個男人和她家里人坐在一起,這兩個男人一個三十多歲,另一個十七八歲。經介紹,他們倆是叔侄,姓韓。三十多歲的男人的妻子是這個村子的,并且和高英家是鄰居,這次男人帶他侄兒到這里,就是來看高英,想讓他侄兒與高英談婚。
由于我是第一次到高英家,和她的家人都不認識,在吃晚飯時,堂姐就做介紹。她對高英的父親說:“姨父,這是我堂弟,是我幺叔家的大公子,他現在在野馬鄉政府工作,是副鄉長。”又對我說,“兄弟,這個是我們姨父,這個是高英的哥哥,這個是她弟弟,還有這個是她妹妹。”“嗯,嗯,嗯。”我一一答應。之后,我和韓姓二人打撲克,堂姐則和高英的家人擺談家事。
第二天一早,我和堂姐及韓姓叔侄在高英家吃過早餐后,就在她妹妹的帶領下,準備一起到她擺攤兒的木杉街上去看她。在快要到木杉街上時,我說:“姐,昨天晚上我聽說高英已經去姓韓的這家看過家了,還接受了人家打發的東西,因此我們還是不去了;我想,既然這樣,說明高英肯定已經答應了人家,那么,我們還去干什么呢?我們直接回家就行了。”
堂姐說:“走都走到這里了,我們還是去看看吧!”
我說:“要看你去看,我還是不去看了。”終于,堂姐在我的堅持下,本來已經走到木杉街口距離高英擺攤兒的地點僅有一百米的我們,再也沒有往前走,而是從街背后的那條鄉村公路徑直轉回了家。
7月的一天,堂姐又來到我工作的鄉里,說她還要帶我去看高英。“我不去,人家已經有男朋友了。”我說。堂姐說:“那是假的。前幾天我剛問清楚,那是高英家寨子里一個嫁出去的姓羅的女人轉回家來后,好說歹說要高英去她家玩兒一趟。由于姓羅的女人在出嫁前經常到高英家里來玩兒,大家交情較好,因此高英托不下人情,就答應去她家玩兒一天。哪知姓羅的女人沒安好心,把高英帶到她家玩兒了一會兒后,又帶高英去她侄兒家。她們在那里玩兒了一會兒后就又轉回姓羅的女人家中。這時,姓羅的女人的侄兒的母親拿出一百元錢,硬要給高英,可高英死活不要,姓羅的女人就來幫忙。于是,她們將一百元錢強行塞進高英的衣兜。當時高英很生氣,說她們之間并無親戚關系,她們兩個這樣做很過分。最后,高英把塞進她衣兜里的一百元錢掏出來摔在地上,快步轉回了自己家中。可是,第二天,姓羅的女人又把那一百元錢帶到高英家來,在高英的家人不知原因的情況下,再次把錢放在高英家屋子里。”
我說:“即便是這樣,我現在工作很忙,也還是去不了;再說,現在這個年代,不一定硬要男生去看女生,女生也可以來看男生呀!”
過了幾天,高英竟然真的和我堂姐一起來到我工作的鄉里了。我見到她的第一眼,著實吃了一驚:啊,她果然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甚至比照片上還要美!此時,我打定主意,從現在起,我的心一定不能再到處亂飛。
我用灼熱的眼光看著她,她滿臉緋紅,我知道,她的芳心已被我獲取。
經過一段時間的交往,1991年1月,我們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結婚當晚,我對高英說:“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情,希望你不要怪罪我。”她問我什么事情,我說我以前愛過一個女孩兒,那個女孩兒是我參加工作前認識的,她比我小九歲,卻死心塌地地愛我;我說我們年齡相差太大,不適合在一起,可她竟然說我才大她九歲,就是大她八十歲,她也要和我在一起。高英說:“你現在把你以前的事情徹底地告訴我還算聰明,要不然,等我哪天知道了,不找你的麻煩才怪。”
如今,我們結婚已經三十二年。這么多年來,我們始終相親相愛,從來沒有吵過架,更別說打架了。對此,有的人說我是模范丈夫,值得學習,而有的人卻說我是“耙耳朵”,沒有男人味。
然而,我才不去管別人怎么說,我只管自己的妻子不受委屈,在她生氣時哄哄她,在她勞累時幫幫她,讓她時刻心情愉悅。
現在,我的妻子已經五十三歲了,她早已沒有了往日的容顏;但是,不管她變得怎樣,在我的心里,她永遠還是那樣美。
啊,高英,我美麗的妻子,我向你發誓,今生今世,我都會對你不離不棄;如果有來生,我還要找你,讓你生生世世都做我的妻子。
測 試
張發富打拼多年,由一個打工仔一步步成為一家服裝公司的老總。最近,他又投資五百萬元建立了分公司,但是,分公司要交給誰管理呢?
他想了好久,覺得應該交給自己要好的朋友。但是,他以前要好的幾個朋友都有各自的生意,況且,他和他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系了,現在的他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嗎?他們會不會有所變化呢?
他要測試一下,再決定把分公司交給誰才放心。
一天,他特意把以前要好的朋友吳利、陳洋洋、黃媛媛約到公司。大家在接待室落座后,他說:“今天我把你們幾個約到我這里,一是我們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見面了,大家好好聚一聚,二是我目前遇到一件事情,想請你們幾個幫幫忙。”
“什么事情,你說吧!只要能夠辦到的,我們一定辦。”吳利說。
“事情是這樣的,我的公司……”
他剛開口,一個身穿牛仔衣,戴著墨鏡的青年男子帶著一群人闖了進來,大聲說:“張總,我找了你好久,原來你躲在這里和朋友閑聊,你躲得脫嗎?你欠我的一百萬究竟什么時候還我?”
張發富說:“李總,我不是正在想辦法嗎?你看,我把我的幾個好朋友都約來了,我正在與他們商量,向他們借錢還你,你再寬限我三天吧。今天是星期三,星期六一定還你,行嗎?”
“行,那我就再寬限你三天,到時不還錢,你這輛車就歸我了,而且我還要到法院起訴你。”青年男子說完,順手在張發富面前的茶幾上一把抓過張發富的車鑰匙,罵罵咧咧地走了。
吳利、陳洋洋、黃媛媛正一臉蒙圈,張發富又說:“幾位,最近我的公司因資金無法回籠,導致工人停工,工廠停產,債主逼債,你們也看見了,剛剛進來的這些人,就是給我提供原材料的。”
“哦,你找我們來,原來是為了這件事啊!”吳利說。
張發富說:“是啊,我就你們幾個好朋友,在這困難時節,我只能找你們想想辦法了。你們先湊一百萬借我,待我把欠賬還了,再想辦法還給你們。”
“哼,這么久都沒有聯系我們了,今天把我們約來,原來是想找我們借錢,虧你想得出來。”陳洋洋說。
“洋洋,你開服裝超市的時候資金緊缺,不是一分錢都沒有付就在我這里一次提了一百萬元的貨嗎?怎么,我現在遇到困難了,你就不幫幫我?”
“幫你,我怎么幫?我現在是有一百來萬,但都是我老婆管著,我沒辦法呀!對了,吳利,你昨天不是進了一筆八十萬的貨款嗎,要不,你支持一下張兄。我呢,還有點兒事要辦,就先走一步了。”陳洋洋說完,就起身走出了門。
“我昨天確實進了一筆八十萬元的貨款,但我的小廠要運營呀!這筆錢還不夠我支配呢,我怎么可能拿來借你?我也有事,就先走了。”吳利說完,也走出了門。
張發富氣得臉色鐵青,他看著坐在椅子沒動的黃媛媛說:“走吧,走吧,你也走吧,我知道你沒有錢,我不會對你有想法的。”
此時,黃媛媛站起來,慢慢地走到張發富面前,遞過一張銀行卡和一把車鑰匙,說:“張哥,我這些年僅僅攢了三十五萬,都在這卡里,你先拿去救急吧,不夠的,我再用我的房子做抵押給你貸款;另外,你的車鑰匙不是被人拿走了嗎,你一個公司老總,總不能沒有車吧,我自己這輛車雖然不是很好,但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先開著吧。”
張發富接過銀行卡和車鑰匙,高興地說:“夠了,夠了!錢夠了,車也很好。媛媛,謝謝你!”又大聲喊,“兄弟們,都進來吧。”
這時,開始闖進接待室的那群人在青年男子的帶領下,滿面笑容地走了進來,齊聲說:“恭喜恭喜,黃姐通過測試了。”
張發富說:“媛媛,我真沒想到你會留下來,并把自己的銀行卡和車都給我。雖然我今天的做法可能有些不合適,但把新公司交給你,我就放心了。”
“什么,你把新公司交給我?可是,我不懂管理啊!”黃媛媛說。
“不懂不要緊,可以學嘛。但關鍵的是你懂得做人啊!”張發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