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原蟄伏

何莉　鄢子為

“我們家人只會做芯片。”

芯原股份董事長戴偉民曾這樣自嘲。戴家，是華人圈知名的芯片家族。

兄妹共三人，生于上海，都畢業于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均為電子工程系，又紛紛下海，批量制造出6家芯片公司。

二弟戴偉進先與人合伙，創立硅谷遠景，后締造圖芯；三妹戴偉立與丈夫共同成立Marvell（美滿電子），現在操持Dream Big Semiconductor。

大哥戴偉民，是三人中最晚出來創業的，他帶領自己的博士生創辦Ultima，掙到第一桶金，又回國組建芯原。

“我們家學位越高的人賺錢最少，我拿了博士，（曾經）賺的錢最少。”戴偉民調侃說。

其實，前后6家芯片公司，除了美滿，大哥主持的芯原，現在價值最高。截至7月28日，市值337億元人民幣，4月初一度逼近600億。

“我要是還在美國，怎么都趕不上他們。”戴偉民搭上中國芯片成長的快車，后來居上。

兜售“磚頭”

戴偉民于2001年回到上海，創立芯原。啟動資金來自Ultima，他的團隊出售公司，賣了1.35億美元。

回國時，芯片業已流行分工。

芯片設計越來越復雜，于是，設計和生產環節分離，專事生產的晶圓廠、專攻設計的設計公司，獨立出現。

戴偉民從中發現機會，創立芯原，為設計公司提供代工服務。

“你蓋好（晶圓）廠做制造，沒有人設計不行。設計遇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基本的單元庫，蓋房子的磚。”

戴偉民說，做芯片設計就像蓋樓，用一個個模塊搭起大樓，這種模塊就叫IP（Intellectual Property Core），大體就是可重復使用的集成電路模塊。

小的IP相當于“磚頭”，大的就類似廚房、洗手間、客廳，而且都有知識產權。

戴偉民的芯原，就是將設計時所需的半導體IP，授權給客戶使用，并提供配套軟件。

2022年，芯原的知識產權授權使用費收入7.85億元，在全球IP廠商里排第七位，在中國大陸排名第一。

其儲備的IP共6種類型，有圖形處理器、神經網絡處理器、視頻處理器等，共1500多個數模混合 IP 和射頻 IP。

論種類，在七大IP廠商中位居第二。

戴偉民也會“造房子”。“我們有領先的芯片設計能力，已實現5nm芯片一次流片成功。”他在《我的科學觀》一文中透露。

基于多種類IP和芯片設計能力，芯原發展“一站式芯片定制業務”。客戶提需求，芯原提供從設計到量產的一條龍服務。

2022年，這塊業務貢獻了17.8億元的收入，現有多個5nm一站式服務項目正在進行。

這位博士的風險偏好較低，他堅持的商業模式，是為別人提供服務，而不是做自己的芯片、賣產品。

戴偉民的哲學是，做產品就要賣，賣不出去就是庫存，小公司庫存一多，資金鏈斷裂，就得關門。

“賣服務沒有庫存風險，更沒有邊界，我們有100多顆應用于不同領域的芯片在量產，東方不亮西方亮。”

所以，芯原是家輕資產公司，截至3月底，總資產才42.66億元，負債率也不高。

兄弟聯手

戴偉民的芯原越做越大，離不開二弟的助力。戴偉進同在芯片IP賽道深耕，于2007年創立圖芯。

這是一家圖像處理器IP供應商，客戶分布在物聯網、汽車電子、安防監控等領域。2012年，華為海思的四核架構處理器“K3V2”，用的正是圖芯的IP。

2016年，大哥的芯原以5753萬美元收購圖芯全部股權。戴偉進入職芯原，職位為董事、副總裁。

兩兄弟開始并肩作戰。

兩人都是核心技術人員。大哥對外露面較多，代表公司參加各類會議；弟弟相對低調，負責IP事業部，也會出席一些交流活動，接待投資者。

弟弟加入后，公司擴展了行業資源。

起初，芯原的客戶，多分布在消費電子領域。

到去年，其在物聯網領域收入9個億，收入占比超三成；在汽車電子領域，營收2.7億元，占比為10%。這些都是圖芯專攻的行業。

芯原股份營收構成（2022）

芯原股權結構分散，無實際控制人。

天眼查顯示，第一大股東為境外平臺Veri Silicon Limited，持股比例為15.65%，其負責人為戴偉民。

2022年報披露，哥哥戴偉民直接持有865萬股，年薪437.39萬元；弟弟戴偉進直接持有152萬股，每年工資352.57萬元。

兄弟倆都是技術型的，每年將收入的三成多投入研發，2022年研發花掉了8.37億元。

在管理上，芯原帶有海歸風格。

“我們非常理解現在的年輕人，他們不喜歡996，在芯原上下班不用打卡。”

戴偉民說，芯原堅決反對無效加班，鼓勵年輕人平衡好工作與家庭。

芯片家族

戴家三兄妹，可謂個個精英。

他們的父親曾是浦東造船廠總工程師，母親是護士長，夫婦二人特別重視子女教育，因親屬在美國，上世紀80年代，夫婦倆先攜女兒赴美，后來，兩個兒子也到加州留學。

妹妹戴偉立的名氣，一度是家族里最高的。巔峰時期，美滿電子占據全球存儲芯片市場60%的份額。她也曾以百億人民幣的身家，登上胡潤富豪榜。

2016年，戴偉立、周秀文夫婦，被迫離開所創立的公司。

5年后他們重出江湖，成立新公司“Dream Big Semiconductor”，主攻DPU（數據處理器）市場。

戴偉民兄弟的市場，主要在中國，對應的空間也大得多。

2022年，芯原65%的收入，來自境內，且獲得國家集成電路基金、小米等中國資本的投資。

刻下，兄弟倆遭遇盈利挑戰。

半導體是周期性行業，如今，占芯片應用大頭的消費電子行業，進入下行周期，需求萎縮，終端廠商砍單。

有預測稱，2023年的芯片市場規模將減少4.1%，時隔4年首現負增長。

1—3月，芯原虧損7100萬元。公司解釋，知識產權授權業務，受到客戶項目啟動安排等因素的影響。

用戴偉民的話來說，在低谷期，“蓋房子”的芯片企業困難重重，“廚房”“洗手間”自然就沒有太好的市場，純IP公司較為困難。

好在，芯原擁有豐富的處理器IP核，芯片設計能力領先，能趕上大模型這類風口。

據戴偉進透露，芯原自主知識產權的通用圖形處理器（GPGPU），可支持大規模通用計算和類 ChatGPT應用，現已被采用部署至高性能AI芯片，且正在推進Chiplet技術的迭代研發及產業化。

三兄妹都年過60歲，最小的妹妹也已62歲，不過，在熟悉的芯片賽道，他們都沒有停下來，還在找尋大展宏圖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