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基于自然的解決方案行動計劃概述和啟示

孫雨芹 羅明 曾楠 張琰

作為歐盟生態環境政策的引領者，德國近期發布了基于自然的解決方案（NbS）國家行動計劃試行版。本文介紹了德國NbS行動計劃的背景、目標及主要內容，并提出了相關思考建議。

面對氣候變化、糧食短缺、生態系統破壞和生物多樣性退化等全球性問題與挑戰，基于自然的解決方案（Nature-based Solutions，NbS）的理念和方法逐漸興起，并在保護生態系統和生物多樣性、應對氣候變化等領域發揮了關鍵作用。全球各界關注并推動NbS，借助自然的力量以應對全球性危機和改善人類福祉。

NbS在全球主流化的背景

國際社會積極推進NbS主流化進程來應對氣候和生物多樣性危機、支持可持續發展。2022年，《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第二十七次締約方大會（COP27）期間，德國、COP27 主席國埃及、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共同發起“推動NbS以加速氣候轉型”的倡議。此外，NbS還被寫入COP27的決議文件《沙姆沙伊赫實施計劃》，這是NbS首次被納入氣候公約的決議文件中。在同年12月召開的《生物多樣性公約》第十五次締約方大會（COP15）第二階段會議期間，NbS被納入《昆明—蒙特利爾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成為全球各界應對氣候變化和保護生物多樣性的重要工具。

美、德等國已在其政策和實踐中采用了NbS方法和工具，并陸續推出NbS行動計劃。在COP27期間，《美國NbS路線圖》發布，并作為一份戰略建議概要，主要包含政策更新、釋放資

金、聯邦設施和資產管理、人才培養、科學研究等5個戰略行動領域。同時，明確將提供超過250億美元的基礎設施和氣候資金支持NbS。該路線圖還配以一份《指南文件》，為實施NbS提供更詳細的工具和技術支持。德國政府于2022年3月發布了《德國NbS應對氣候和生物多樣性行動計劃（試行）》（以下簡稱“德國NbS行動計劃”），將在未來5年內投入40億歐元推動NbS，以期實現一系列應對氣候變化和生物多樣性保護的國家目標。

德國NbS行動計劃

德國NbS行動計劃旨在為大幅改善生態系統總體狀況及減緩氣候變化奠定基礎。該計劃的順利實施將恢復陸地和海洋生態系統的韌性，提升生物多樣性，并使生產性景觀更加可持續。該計劃強調了社區參與的重要性，也更加注重激勵機制的構建。

該計劃的主要內容可歸納為四個方面：一是基于生態系統的保護、恢復和可持續管理；二是數據收集、監測、模擬和評估；三是加強科學研究和能力建設；四是開展國際合作。

基于生態系統的保護、恢復和可持續管理。德國NbS行動計劃的核心觀點是，只有健康穩定的生態系統，才能為減緩氣候變化作出長期貢獻。該計劃對泥炭地、森林、城市等生態系統制定了有針對性的具體行動，提高各類生態系統的穩定性和恢復力，以實現一系列減緩氣候變化的目標。例如，對于泥炭地生態系統，通過再濕潤措施對其進行可持續管理，確保到2030年實現每年減少500萬噸二氧化碳當量的溫室氣體排放；對于農田生態系統，提出到2030年新增20萬公頃的田間灌木、樹籬等混合景觀，完成56萬公頃農田的退田還草或退田還濕，新增8.6萬公頃洪泛區生物多樣性保護面積，同時，將30%的農業用地發展為有機農業；對于城市生態系統，提出到2030年在20個直轄市實施15萬棵市、鎮、街道種樹計劃和“領養一棵樹”計劃，引導20個市級政府以基于自然的方案修復和管理城市綠色和開放空間。

加強數據收集、監測、模擬和評估。德國NbS行動計劃特別指出，將利用衛星遙感資料整合其他機構和臺站長期收集的生態系統數據，建立數據收集、監測、模擬和評估系統，改善溫室氣體排放數據的監測和預測準確性，開展生物多樣性監測以量化NbS計劃對生物多樣性保護的貢獻，提升森林、土壤、水體監測的數字化和智能程度，提升遙感技術在NbS減緩氣候變化中的應用水平。

科學研究和能力建設。實踐表明，NbS能有效促進應對氣候變化和生物多樣性的協同增效，但仍缺乏充分的理論研究來為科學制定政策和指導應用提供支撐。為此，德國NbS行動計劃通過制定科學指南資助基礎研究、建立NbS專家委員會和行動機構、開展試點研究項目、加強公民科學等方式，來強化科研與能力建設。

開展國際合作。在歐盟和國際層面開展合作，對于德國 NbS行動計劃的實施至關重要。歐盟目前已針對其綠色新政和氣候戰略開展了一系列立法和倡議行動，而這些行動也都將NbS作為重點內容之一。德國NbS行動計劃是將歐盟有關自然恢復的立法轉化為國家層面法律的核心工具。在國際層面，德國NbS行動計劃將繼續推動NbS在《生物多樣性公約》《巴黎協定》《荒漠化防治公約》以及“聯合國生態系統恢復十年”等重要協定和倡議中的實施。在德國對外的雙邊合作中，如國際氣候倡議（IKI）和氣候伙伴關系等，NbS也將發揮重要作用。

思考和建議

加強NbS協同應對氣候變化和保護生物多樣性的機理和潛力研究。德國NbS行動計劃在泥炭地、河流、湖泊、海洋、海岸帶、保護地、森林、農田、城市等多種生境類型中，詳細部署了NbS協同應對氣候變化和保護生物多樣性的目標和行動。量化目標的提出和行動方案的部署，有賴于大量科學證據的長期積累和不斷的研究探索。盡管我國NbS減緩氣候變化的潛力已有相關研究，然而仍缺乏協同應對氣候變化和保護生物多樣性的機理和潛力分析，特別是在不同生態系統中NbS的有效應用還研究不夠。筆者建議，應加強氣候變化與生物多樣性之間互饋關系及影響機制的研究，緊密結合國土空間規劃和用途管制，開展城鎮空間、農業空間、生態空間NbS協同應對氣候變化和保護生物多樣性等挑戰的理論探索、技術研發和應用示范，為決策和執行提供科學依據和研究支撐。

構建應對氣候變化和保護生物多樣性協同的中國戰略。全球各界就協同氣候和生物多樣性兩大危機已在近年來達成共識。生物多樣性和生態系統服務政府間科學政策平臺（IPBES）與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于2020年就協同應對氣候和生物多樣性危機聯合發布報告。相關國家、機構、聯盟也就這一議題紛紛發布戰略計劃、作出資金承諾、組織多方對話等。NbS行動計劃都不約而同地涵蓋了政策、資金、管理、人才、科研等多方面內容。筆者建議，應汲取國際經驗并結合我國“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保護和系統治理”等理論和實踐經驗，構建應對氣候變化和保護生物多樣性協同的中國戰略。氣候和生物多樣性的協同需要技術開發、政策制定、行動實施過程中全面的協同，應建立有效的部門協作、多方參與、政策和資金保障等機制，建立應對氣候變化和保護生物多樣性的專家委員會或工作組，負責該戰略的整體實施和監測。

將NbS納入我國在氣候和生物多樣性領域的國際合作體系。德國NbS行動計劃提出，在相關國際公約和倡議中推動基于NbS的國際合作，并利用NbS加強其在歐盟框架下的應對氣候變化和保護生物多樣性工作。筆者建議，可將NbS納入我國在氣候和生物多樣性領域的國際合作體系，并結合“一帶一路”倡議、“全球發展倡議”等，運用NbS總結我國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保護和修復工程的成效和經驗，繼續探索創新我國應對氣候變化和保護生物多樣性的最佳實踐。

注重社區和社會公眾的廣泛參與。德國NbS行動計劃將社區參與和激勵機制構建擺在了重要位置。例如，構建有效的激勵機制，促進從業人員采用氣候和生物多樣性友好的漁業、農業、林業技術。我國從事農林牧漁生產的人口較多，作為自然資源的直接使用者和土地管理者，一方面，其生產活動會給氣候和生物多樣性帶來影響；另一方面，其生計也直接面臨氣候和生物多樣性危機引發的風險。因此，筆者建議，應通過構建激勵機制、加強技能培訓等，改善其生產方式。此外，加強對社會公眾關于氣候變化和生物多樣性的科普教育，提升其自然保護意識，從消費端倒逼生產模式的變革以及社會資本對協同應對氣候和生物多樣性危機的關注。（摘編自《中國土地》2023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