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慧敏
(商丘師范學院法學院, 河南 商丘 476000)
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 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 最艱巨最繁重的任務仍然在農村”“ 加快建設農業強國,扎實推動鄉村產業、人才、文化、生態、組織振興”“ 發展鄉村特色產業, 拓寬農民增收致富渠道”。 2023 年中央一號文件進一步明確,“ 培育鄉村新產業新業態”“ 繼續支持創建農業產業強鎮、現代農業產業園、 優勢特色產業集群”“ 實施文化產業賦能鄉村振興計劃”。
文化產業集“ 文化” 的精神屬性與“ 產業” 的物質屬性于一體, 其所提供的產品既具有經濟屬性, 更承載豐富的社會屬性。 鄉村社會的自然和人文資源與文化產業的物質和精神屬性具有較高的契合度, 為文化產業諸要素流入鄉村, 文化產業賦能鄉村振興提供了發展潛能。 我國幅員遼闊, 地理自然空間分布的客觀差異, 使得我國東中西區域之間、 城鄉之間以及村莊與村莊之間, 在生態風貌、生產方式、 生活習俗等方面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分異, 新時代的鄉村振興應當挖掘各地特色和優勢,因地制宜, 充分利用農村特色文化, 建構農村特色文化產業體系, 努力營造“ 一村一品” 的氛圍和條件, 更好地引領和帶動區域內經濟、 政治、 社會、生態文明等全面發展。
既有關于特色文化產業與鄉村振興的研究, 主要集中在以下3 個方面。
1) 特色文化產業的概念辨析、 內涵界定和價值分析。 文化部與財政部《 關于推動特色文化產業發展的指導意見》 認為, 特色文化產業是指依托各地獨特的文化資源, 通過創意轉化、 科技提升和市場運作, 提供具有鮮明區域特點和民族特色的文化產品和服務的產業形態。 特色文化元素、 特別產品形態、 特殊區域影響,是特色文化產業的三大要素。特色文化產業作為一種特殊文化產業類型, 除了具備文化產業的綠色低碳、 融合性和滲透性強等一般特征以外, 還具有自發性、 傳承性和區域性特征,是提升區域經濟和文化競爭力, 傳承區域文化, 縮小區域差距的重要渠道[1]。 因此, 發展特色文化產業是實現鄉村產業振興、 文化振興和可持續減貧的有效路徑。
2) 鄉村振興視域下少數民族地區特色文化產業實踐。 特色文化產業的地域性和民族性是少數民族地區特色文化產業發展的先決條件。 民族地區特色文化產業發展具備在產業選擇上“ 揚長避短” 和在推動機制上“ 一舉多得” 的優勢, 是推動其鄉村振興的有效途徑。 如云南的民族特色小鎮建設, 在積極探索、 創新民族文化保護、 傳承和開發的基礎上, 建構了藏羌彝文化產業走廊, 充分發揮了民族文化對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推動作用[2]。 黑龍江赫哲族持續探索“ 文旅” 產業融合、 “ 農文旅康” 產業融合[3]賦能民族地區鄉村振興的路徑, 打造了民族地域特色鮮明的鄉村振興新業態。
3) 省、 市或跨區域城市群特色文化產業發展研究。 如京津冀、 長三角、 粵港澳、 成渝、 長江中游等城市群文化產業一體化發展[4]。 此類研究大多立足省、 市或跨區域城市群等較大的行政地域和文化輻射范圍, 呼吁利用中心城市的優勢條件, 打造特色文化產業集群, 形成文化產業的規模效應, 持續建構中國經濟社會發展的新的增長極。
綜上所述, 那些具備獨特民族文化資源或優勢地理條件的少數民族地區、 中心城市和城市群相對更受學者們青睞, 而自身資源稟賦不強卻成功依靠特色文化產業發展起來的地區(如豫東) 欠發達普通村莊受關注較少。 鑒于此, 本文回歸社會學經典研究中對村莊社區考查的傳統, 試圖通過剖析豫東一個繪畫村莊的特色文化產業發展狀況, 在城鄉融合的背景下, 立足鄉村本位, 探究特色文化產業賦能鄉村振興的機制、 問題和路徑, 以期豐富鄉村振興的地方經驗, 為更大區域范圍的鄉村振興提供一份學理啟示和實踐參考。
“ 畫虎村” 即王公莊村, 隸屬于河南省民權縣北關鎮, 地處豫東平原, 黃河故道, 位于豫、 魯兩省的民權縣、 蘭考縣、 曹縣三縣交界處, 土地貧瘠, 是典型的欠發達農業區。 據村民介紹, 該村的繪畫歷史可追溯至20 世紀50 年代。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 老虎寓意豐富。 虎作為食物鏈頂端的肉食動物, 被譽為百獸之王, 具有“ 威武”“ 神勇”之意,代表著權勢與榮耀。 同時,老虎作為“ 圣獸”,象征著平安與吉祥,具有辟邪、驅災、安宅等功能。 王公莊村老一代的農民畫家所畫的老虎畫也多為農民家中的“ 鎮宅”“ 驅邪”之物,他們每逢年節都會把老虎畫拿到集會上賣錢換糧。 王公莊村“ 畫虎”的繪畫技能也自此得以繼替和傳承。 部分村民以賣畫為生緣起于“ 四大虎王” 的偶然經歷和對致富的渴望。 最初他們畫的不是虎, 但是在長久的售畫過程中發現市場對以工筆虎為主的繪畫作品更加青睞, 價格也相對更高。 這一現象引起了越來越多村民的注意, 村民們接二連三地加入到畫虎的隊伍中。 王公莊村的虎畫最初以臨摹為主, 村民們從臨摹名家名畫入手自學取法, 繪畫作品以行畫為主。 隨著畫虎隊伍的不斷發展壯大, 村民們在實地深入觀察真實的虎的基礎上持續創新。 到現在, 王公莊村的繪畫已經基本不再局限于臨摹名作, 而是不斷融匯創新, 形成了以工筆為主、 威猛與柔靜并重、 濃艷與素雅并存、構圖自然、 造型和諧、 撕毛獨特、 神韻飄逸、 鄉土氣息濃郁的“ 民權虎” 風格[5]。 緊接著, 王公莊人開始捕捉商機, 開拓市場。 出現了專業的畫虎經紀人, 在全國范圍內相繼打通了鄭州、 廣州、 北京等多地的繪畫產品交易市場, 并設立了“ 民權虎” 的專屬攤位。 王公莊村也因村民畫“ 虎” 出名而得名“ 畫虎村”。
2.2.1 以繪畫藝術為依托, 傳承鄉村文化基因, 為鄉村振興開拓文化富民之路
“ 鄉風文明” 是鄉村建設的靈魂, 文明鄉風的營造離不開鄉村文化的發展。 鄉村文化植根于鄉土性的社會空間和社會系統, 是在鄉土社會中被創造出來, 得以保留與傳承的自然生態文化遺產和生產生活文化, 是包含生活方式、 田園生態、 風情民俗、 古建遺存、 傳統技藝等多種元素在內的復雜綜合體[6]。 鄉村文化與傳統農業社會血脈相連, 蘊含著中華文化的基因, 是中華民族文化的根和脈。 保護、 傳承和發展鄉村文化, 是我們實現文化自覺、增強文化自信的源頭和基礎。 即使在當前現代化和城鎮化成為主流的情況下, 鄉村文化的價值, 尤其是社會記憶和社會符號的功能和價值仍值得被重新審視和發掘。
繪畫藝術集文化性和地域性于一體, 借助圖形的通俗性與高度清晰的識別性, 形成一種單純、 鮮明的特征來呈現所要表達的具體內容。 因其往往能夠體現和諧之美, 兼具傳播信息的功能, 而為廣大人民群眾所接受, 是民眾喜聞樂見的文化藝術形式之一。 王公莊村人最初以“ 虎” 作為繪畫的主要對象, 就是因為看到了中華傳統文化中“ 虎” 的豐富寓意所具有的文化市場價值能夠給村民帶來豐厚的經濟收入。“ 畫虎也能掙錢”,拓寬了村民對于致富途徑的新認知, 也點燃了王公莊人對于繪畫的激情。曾一度出現全村1 300 多人中有800 多人從事繪畫產業, 年產繪畫作品8 萬余幅, 年創造產值9 000余萬元, 畫作不但暢銷國內書畫市場, 還出現了遠銷韓國、 日本、 新加坡等國的盛況。 王公莊村因畫“ 虎” 而聲名鵲起, 從一個欠發達的農業小村一躍成為聞名遐邇的新型農村示范區。 逢年過節慕名前來買畫的人絡繹不絕,“ 畫虎” 為王公莊村開拓了文化富民的新路子。
2.2.2 以人才要素為核心, 建構高質量繪畫人才網絡, 為鄉村振興提供人力資源支撐
鄉村振興, 關鍵在人。 人才作為引領性要素,在以振興鄉村為目的的文化傳承、 產業經營、 科技應用、 組織管理等方面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 是現代化發展諸要素融入和賦能鄉村的最核心、 最活躍的載體, 是促進諸要素整體融入、 有效融合的重要紐帶。 在文化產業賦能鄉村振興的過程中, 人才要素決定“ 深度”, 即通過引領性與融合性功能的發揮, 直接影響甚至決定本地村民與外來人才之間、 文化產業內細分領域之間、 文化產業與鄉村社會之間的“ 聯系深度” 與“ 融合深度”。
“ 畫虎村” 基于血緣、 地緣、 業緣關系, 目前已形成了穩定且龐大的繪畫人才隊伍。 村內近60%的村民從事繪畫產業, 夫妻畫家、 父子畫家、 兄妹畫家以及三世同堂作畫者層出不窮。 此外還有100 多名“ 候鳥型” 畫家常年駐村, 數百名鄰村村民在王公莊當過學徒, 目前也已成為畫師和畫工。據調查, 王公莊村目前的畫家隊伍中, 有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2 人, 河南省美術家協會會員6 人, 河南省國畫家協會會員8 人, 商丘市美術家協會會員36 人, 民權縣美術家協會會員208 人。 其中, 更是涌現出了包括“ 四大虎王” 肖彥卿、 王培雙、 王建民、 王培震; “ 四小虎王” 王建輝、 王春麗、 趙慶業、 王建峰和被譽為“ 小虎隊” 的100 多名骨干畫家在內的領軍式人物。 這些成員構建起了“ 畫虎村” 穩定且高質量的繪畫人才網絡, 為“ 畫虎村”繪畫產業的發展及村莊的振興提供了強大的人力資源支撐。
2.2.3 以市場需求為導向, 吸引資本要素合理流入, 為鄉村振興注入“ 源頭活水”
以市場需求為導向, 引導資本要素合理向鄉村流動, 不僅可以有效地縮小城鄉發展差距和城鄉居民收入差距, 而且對于鄉村基礎設施條件的改善、鄉村產業結構的優化、 鄉村生產力的提高都具有重要意義, 能夠推動鄉村成為新時期的經濟增長極。因此, 鄉村的振興, 離不開資本要素通過城鄉融合向鄉村社會的流動, 需要資本要素合理地參與到鄉村產業振興中來[7]。
傳統國畫具有極高的藝術收藏價值。 民權“ 畫虎村” 的虎畫主要以傳統國畫手法繪制, 其工筆畫細致入微, 寫意畫又傳神豪放, 加之以老虎這一傳統動物為創作主題, 既飽含中國傳統文化元素, 又極具美感。 大多數畫作集視覺美、 精神美、 境界美于一體, 符合藝術收藏市場的價值需求。 以虎為主題的大量優秀原創畫作層出不窮, 村民整體的藝術創新能力不斷提升, 贏得了行業內藝術鑒賞專家及市場的肯定和青睞。 伴隨著繪畫市場上的聲名遠播, 各類資本要素紛紛流入, 王公莊村的其他繪畫相關產業, 如畫盒、 畫框、 字畫裝裱、 工藝虎制品、 人員培訓等的生產銷售也迅速發展。 村內現有虎頭帽、 虎頭枕等工藝虎制品作坊6 家, 字畫裝裱店4 家, 26 人成為專業的繪畫經紀人。 繪畫產品也由單一品種的“ 虎畫”, 不斷創新發展為包括仕女、山水、 花鳥魚蟲等在內的眾多繪畫品種, 其中又以百字系列繪畫作品, 如百虎、 百鶴、 百馬、 百魚、百雞等最為突出, 同時向油畫、 刀畫、 烙畫、 麥草畫等領域拓展, 開發出了繪畫工藝品、 工藝雕刻、蛋殼彩畫等相關產業, 進一步拓寬了文化產業鏈。“ 畫虎村” 繪畫產業輻射到北關鎮周邊眾多村莊,帶動了河南、 山東、 安徽等省份的數千名農民創作或銷售繪畫產品, 以其為核心的繪畫創意產業鏈及產業集群嶄露頭角, 有效促進了區域村莊社會的發展和興旺。
2.2.4 以生態旅游為抓手, 打造“ 產業綜合體”,為鄉村振興和可持續發展帶來新業態新機遇
黨的二十大報告和2023 年中央一號文件先后提出“ 堅持以文塑旅、以旅彰文,推進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發展”“ 培育鄉村新產業新業態”“ 實施鄉村休閑旅游精品工程,推動鄉村民宿提質升級”。 在此背景下, 農文旅融合發展也成為學界熱議的話題。 農業、 文化、 旅游的結合并不是簡單拼湊和機械疊加, 而是深度有機融合。 農文旅的有機融合, 因具有資源消耗低、 環境污染小的特點, 與綠色發展的理念相契合, 有益于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 是實現鄉村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 “ 畫虎村” 是國家3A 級景區和“ 全國鄉村旅游重點村”, 具備農文旅融合發展的資源與優勢。 蔬菜基地、 鄉村采摘園、 四季花海、 畫廊步行街、 下沉公園、 虎王畫居、 名家畫院、 虎村民宿、 美食一條街、 景觀棧道、 漢服加工、 鄉村集市、 騎行驛站等農文旅元素的深度融合, 打造了文化旅游景區“ 產業綜合體”。真正實現了以鄉村特色文化引流促進鄉村區域旅游產業轉型與升級, 同時又借助旅游消費進一步刺激村莊農業和文化產業優化發展, 激發了鄉村“ 一業興、 百業旺” 的產業發展乘數效應, 建構出新時期鄉村高質量發展的新業態和新模式。 村莊內各類產業組織依托農文旅深度融合及相關要素優化, 拉長了農文旅產業價值鏈條, 構建了鄉村“ 一二三產業綜合體”, 實現了鄉村產業的交融共生, 為鄉村振興和可持續發展帶來了產業發展新業態和新機遇。
2.3.1 年輕人才流失, 出現傳承危機
“ 畫虎” 作為一門傳統的繪畫手藝, 往往需要“ 師徒制” 的技藝傳承和社會繼替。 當前的畫虎村,盡管繪畫隊伍人才輩出, 但從長遠來看, 這門手藝仍然面臨失傳的危險。 究其原因, 在于現在的學徒越來越難收。 出于經濟收入、 教育資源、 職業發展等多方面因素的考量, 村中不少的年輕人更加希望到城市中生活, 甚至寧愿選擇去大城市打工卻不愿留在家里做學徒。 鄉村走出去的許多優秀青年人才無法真正穩扎鄉村, 投身鄉村建設, 成為技藝傳承和產業發展中的重要掣肘。 加之“ 畫虎” 對藝術水平的要求較高, 需要參與者具備一定的手藝和經驗, 使得當前村中從事“ 畫虎” 的多為中老年人,且村中的“ 畫虎” 產業尚未形成一定的培訓系統, 更加制約了這門手藝的傳承。
2.3.2 行業內合作不足, 存在經營者單打獨斗現象
筆者曾先后數次赴“ 畫虎村” 走訪調研, 通過與多位繪畫藝術家、 工藝虎制品作坊主, 字畫裝裱店店主及村民會談和交流, 發現他們普遍提出了產業化發展過程中的一個共性問題——行業間合作欠缺, 存在經營者單打獨斗的現象。 村民們仍基本采用家庭“ 小作坊” 模式進行繪畫的創作和產品的銷售。 尤其近幾年受疫情影響, “ 畫虎村” 的客源不斷減少, 村莊行業內甚至逐漸形成了惡性競爭關系, 導致了行業內“ 馬太效應” 的出現, 加劇了部分經營者的單打獨斗。
2.3.3 產業精品數量有限, 產品創意性和附加值有待提高
“ 畫虎村” 作為一個農民藝人村, 其畫作嚴格來說屬于通俗畫的范疇, 是農民自己制作和自我欣賞的繪畫, 地域特色鮮明、 民間風情強烈、 鄉土氣息濃郁。 村內大多數的藝人只有初中文化學歷, 文化水平較低, 他們的一個特點是具有一定的模仿力, 但創造力欠缺。 模仿與獨創是區分畫匠與畫家的重要標準, 也是衡量藝術產品平庸與高雅的主要尺度。 “ 畫虎村” 繪畫產業寫意作品缺乏, 臨摹作品為主, 創新性不足, 產業精品數量有限。 此外,產品裝裱、 包裝等方面檔次不高、 形式單一, 產業體驗性不足等問題也明顯制約了其產品的創意性和附加值。
2.4.1 在不斷縮小城鄉差距的前提下, 增強鄉土文化對年輕人才的拉力
鄉村特色文化產業的傳承和發展, 需要優秀年輕人才的支持和貢獻。 因此, 逐步縮小城鄉差距,實現城鄉融合發展, 在此基礎上, 充分發揮鄉土文化對年輕人才的吸引力, 留住鄉村年輕人才迫在眉睫。 如何充分發揮鄉土文化的魅力, 強化年輕人才的“ 鄉愁”“ 鄉情”,使建立在血緣和地緣基礎上的對鄉土社會最原始的情感依戀, 成為留住鄉村人才的一種有效方式, 是一種可以嘗試的思路。 在城鎮化、 現代化成為主流的情況下, 這更多地依賴于城鄉在經濟、 文化、 社會等各方面資源供給差距上的不斷縮小, 為留住鄉村人才提供足夠的物質基礎和福利保障。 當前, 我國社會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 鄉村年輕人才對這一矛盾的感受可能更強烈,他們大多并不是對鄉村沒有感情, 而是迫于生存和生活的壓力不得不做出“ 離土又離鄉”的無奈選擇。
不斷縮小城鄉差距, 為鄉村年輕人才的發展創設更好的物質條件和社會環境, 需要全社會的共同努力, 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但是網絡化、 信息化技術一定程度上會加速這一進程, 如近些年由電子商務發展帶動的“ 淘寶村”, 吸引年輕人返鄉創業的現象, 就很好地詮釋了利用“ 歸雁經濟” 促進農村地區持續性健康發展的新路徑[8]。 農業農村部的數據表明, 2012—2022 年底, 全國返鄉入鄉創業人員數量累計達到1 220 萬人。 這種“ 城歸” 現象的出現某種程度上說明了鄉村人才可以“ 引得回”,但是如何采取措施進一步“ 留得住”, 是鄉村振興中必須面對和解決的問題。 在城鄉融合發展的背景下, 逐步實現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 引導和支持鄉村年輕人才返鄉就業創業, 培育“ 新鄉賢” 文化, 充分發揮“ 鄉土” 的“ 粘合劑” 作用, 不斷增強鄉土文化對年輕人才的拉力, 可能會是一個良好的契機和可行的路徑。
2.4.2 成立合作社與行業協會, 實現產業資源共建共享
鄉村的建設需要樹立合作發展理念, 提高農民的組織化程度[9]。 農民的組織化, 是社會科學研究中的一個經典議題。 在馬克思主義理論中, 農民被認為是社會中的一種“ 自在階級”, 階級意識尚未形成, 是沒有被組織起來的階級。 按照馬克思的思路, 農民的組織化是實現其從“ 自在階級” 上升為“ 自為階級” 的一個重要前提和路徑。 國學大師梁漱溟晚年評述其在山東鄒平開展的鄉村建設運動時, 用“ 團體組織、 科學技術” 8 個字來概括鄒平鄉建的核心內容, 他在當時就敏銳地看到了培養農民的團體意識和合作精神的重要性。 成立農民合作社被證實是一種有效的途徑。 在梁漱溟的構想中,合作社不限于產供銷一條龍, 還要擴展到金融、 運輸、 消費等領域[10]。
特色文化產業的發展更加需要把區域內的人力、 物力等資源組織起來, 成立各類專業合作社與行業協會, 發揮集群效應, 減少經營者的單打獨斗行為, 增強個體經營者和行業共同體應對市場風險的能力。 合作社通過經濟聯合和共同經營, 形成利益聯結機制, 將個體劣勢轉化為群體優勢, 不僅可以使個體經營者與產業大市場相連接, 還可以讓個體經營者從中獲得更多的資金、 信息、 技術等資源, 進一步擴大生產規模, 獲得更大的經濟效益。行業協會發揮引導、 協調作用, 監督和規范專業合作社與個體經營者的行為, 幫助形成農村產業發展的“ 在地秩序”, 真正實現產業資源的共建共享。
2.4.3 從業人員能力提升和數字網絡技術應用并舉, 打磨產業精品, 提高產品創意度和附加值
文化產業強調創新創意能力與創新思維, 文化產業精品的產出依賴于從業人員能力尤其是創新創意能力的提升。 為此, 應當大力推進政產學研合作, 聯合區域內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 建立系統的文化創意人才培訓體系和協同創新平臺, 堅持“ 引進來” 與“ 走出去” 相結合, 鼓勵和培養村莊產業人才的自主創新能力, 激發他們創作出更多的文化產業精品。 數字化時代, 生產技術、 展示技術和傳播技術持續推動著文化產業的發展和演進。 針對不同文化消費者的差異性需求, 進行文化產品的創意性生產、 設計和銷售, 對提高文化產品的附加值具有重要意義。
1) 創新培育新型文化產品。 利用數字創新技術, 將特色文化產業資源轉換為數字化形態生產和留存, 使文化產品在不失文化底蘊和鑒賞價值的基礎上, 以現代化的嶄新面貌呈現出來, 創新其收藏形式, 提升其收藏價值。 借助互聯網搭建消費者與生產者之間的互動平臺, 使得內容生產平臺化, 將數字化后的需求及時反饋給生產者, 實現消費的按需生產和定制化生產。
2) 創新和豐富文化產品的裝裱、 包裝形式。對文化產品進行精裝裱、 精包裝, 在裝裱、 包裝環節中添加品牌商標等知識產權元素, 設計高、 中、低檔系列產品, 滿足不同層次消費需求。
3) 創新文化產品的營銷模式。 借助AI、 AR、VR 等技術使消費體驗場景化, 實現現實場景與虛擬場景互通互聯, 打造沉浸式內容體驗, 增加消費者對文化產品的感知價值。 利用QQ、 微信、 抖音等平臺, 做好文化產品的宣傳和營銷, 為產業發展吸引“ 流量”, 滿足新興文化消費需求, 進一步提高產品附加值。
特色文化產業是推動農村經濟發展的優勢資源和重要支撐。 發展農村特色文化產業對于傳承和發揚我國鄉村優秀傳統文化、 加快調整農村產業結構、 實現新時代農村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畫虎村”作為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下農村特色文化產業發展的一個典型案例, 其蓬勃發展背后離不開文化、 人才、 資本、 生態資源等要素的優化組合。 然而, 鄉村年輕人才流失, 出現傳承危機; 行業間合作不足, 存在經營者單打獨斗現象;產業精品數量有限, 產品創意性和附加值有待提高等現實問題, 一定程度上制約了其文化產業轉型升級及在新時期文化產業市場領域中的長足發展。 基于此, 在不斷縮小城鄉差距的前提下, 增強鄉土文化對年輕人才的拉力; 成立合作社與行業協會, 實現產業資源共建共享; 從業人員能力提升和數字網絡技術應用并舉, 打磨產業精品, 提高產品創意度和附加值, 是“ 畫虎村” 特色文化產業賦能鄉村振興的可行路徑。 特色文化產業賦能鄉村振興的“ 畫虎村” 模式, 對豐富鄉村振興的地方經驗, 進而推動新時期鄉村的建設和發展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