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花,湯 榕
寧夏醫科大學公共衛生與管理學院,寧夏銀川,750004
在經濟社會發展和老齡化進程加快的今天,老年人健康問題越來越受到政府和社會的重點關注。國務院分別于2016年10月25日和2022年2月21日發布的《“健康中國2030”規劃綱要》《“十四五”國家老齡事業發展和養老服務體系規劃》,國家衛生健康委等部門于2022年3月1日發布的《“十四五”健康老齡化規劃》等一系列規劃綱領均以“健康中國行動”為抓手促進健康老齡化建設,并將應對人口老齡化上升為國家戰略目標。在此背景下,我國老年人平均壽命有所延長、生命質量有所改善,但受地區社會和經濟發展的不平衡,老年人健康狀況和健康公平性仍存在較大差異[1-2],這有悖于積極促進健康老齡化的大背景。為改善老年人整體健康狀況、縮小健康差距,較多學者探索了我國老年人和寧夏農村老年人健康狀況和影響因素[3-6],張劍等發現城市老年人的自評健康狀況明顯優于農村老年人[7],飲酒、地區和資產是城鄉健康差異的主要影響因素。楊晶等發現我國城鎮老年人之間存在親富性健康不平等現象,但不平等態勢有所緩解[8]。英玉波發現隨著年齡組增高,老年人自理健康期望壽命和自評健康期望壽命不斷降低[9]。寧夏地處中西部,經濟水平相對落后,醫療資源相對匱乏,這使老年人面臨一定的健康風險。健康社會決定因素是指在直接導致疾病的因素外, 由人們居住和工作環境中社會分層的基本結構和社會條件不同所產生的影響健康的因素[10],本研究采用日?;顒幽芰?activity of daily living,ADL)量表測量老年人健康受損情況,從健康社會決定因素角度分析寧夏老年人健康受損的影響因素,以及利用Oaxaca-Blinder分解法分析健康社會決定因素對老年人健康受損差異的貢獻,以期為改善寧夏老年人健康受損狀況、彌合健康受損差距提供參考依據。
數據來源于2022年寧夏自然科學基金項目調研,于2022年6月27日-8月27日開展現場問卷調查。采用多階段分層隨機抽樣方法,首先按照寧夏經濟發展水平和地域分布特點,隨機選取銀川市、固原市、石嘴山市的10個區/縣,其次從每個區縣中隨機抽取3個社區(行政村),最后從每個社區(行政村)中隨機抽取2個小區(自然村)進行調查,若所抽取的小區(自然村)的人數較少時,則在該社區(行政村)隨機抽取另外一個小區(自然村)進行抽樣補充。共發放問卷2000份,最終回收有效問卷1997份,問卷有效率為99.85%。根據研究目的,共納入1085名研究對象。納入標準為:①年齡≥60歲;②在當地居住≥6個月;③無理解與溝通障礙;④知情同意,自愿參加者。
1.2.1 因變量。采用ADL量表測量老年人健康受損情況,ADL量表包括6項測評內容,分別為洗澡、穿衣、如廁、吃飯、室內活動及控制大小便,以往研究將這6項內容中有任何1項需要他人幫助界定為日常活動能力受損[11-12],本研究以該標準界定老年人的健康受損狀況。
1.2.2 自變量。綜合以往研究[10,13-14],以健康社會決定因素為框架設置健康相關行為、社會支持、社會經濟地位、居住環境和社會保障與衛生資源因素5個方面的自變量。①健康相關行為因素,包括吸煙頻率(從不吸煙或已戒煙/非每天吸/每天吸)、喝酒頻率(從不喝酒或戒酒/非每天喝/每天喝)、周體育鍛煉頻率和夜間睡眠時間。②社會支持因素,包括婚姻狀況(非在婚/在婚)、居住情況(獨居/與配偶居住/與子女居住)、子女經濟支持(否/是)和子女數。③社會經濟地位因素,包括受教育程度、家庭月均收入和就業狀況。④居住環境因素,包括居住地(農村/城市)、飲用水類型(自來水/凈化水/其他)、廁所類型(水沖式廁所/旱廁)和住房滿意度(不滿意/一般/滿意)。⑤社會保障與衛生資源因素,包括養老保險(均未參加/職工養老保險/居民養老保險/商業養老保險)、低保戶(否/是)、健康檔案(未建立/已建立/不知道)和是否簽約家庭醫生簽約服務(未簽約/已簽約/不知道)。本研究以性別和年齡為協變量。
正式調查前對調查人員進行集中培訓并采取互相調查方式了解問卷內容及需要注意的問題;進行現場調查時,每詢問完1名研究對象后對問卷進行檢查,做到查漏補缺;每天做完問卷后采取互相核查方式對問卷進行復核,檢查問卷完整性、邏輯性等問題;當天做完問卷由調查員進行雙人錄入,確保數據質量。
應用SPSS 25.0和Stata 16.0對數據進行清洗和統計分析,以構成比對變量進行統計描述,采用χ2檢驗和Kruskal-Wallis秩和檢驗進行單因素分析,使用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健康社會決定因素對寧夏老年人健康受損的影響,并將回歸結果中具有統計學意義的變量(P<0.05)進行Oaxaca-Blinder分解,根據分解結果了解寧夏老年人在健康受損上的差異。Oaxaca-Blinder分解法可將因變量差異分解為“可解釋”與“不可解釋”兩部分,可解釋部分即由老年人自身社會決定因素的不同而導致的健康受損差異,不可解釋部分即由除納入模型的社會決定因素之外的其他不可觀察因素所導致的差異[15-16]。其表達式為:

共納入1085名老年人,健康受損的老年人249人,健康受損率為22.9%;男性548人(50.5%),女性537人(49.5%);60-69歲的520人(47.9%),70-79歲的435人(40.1%),≥80歲的130人(12.0%);居住在農村的510人(47.0%),城市的有575人(53.0%)。見表1。

表1 寧夏老年人健康受損單因素分析 n(%)
單因素分析結果顯示,性別與年齡有統計學意義(P<0.05);5維度的健康社會決定因素中,吸煙頻率、夜間睡眠時間、周體育鍛煉頻率、婚姻狀況、居住情況、子女數、受教育程度、就業狀況、居住地、廁所類型、住房滿意度、是否低保戶、健康檔案和家庭醫生簽約服務情況對老年人健康受損有影響,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以健康受損為因變量(0=未受損,1=受損),以χ2檢驗中P<0.05的健康社會決定因素作為自變量進行logistic回歸分析,經Hosmer-Lemeshow檢驗得P=0.607,表明模型擬合良好,模型具有參考意義。結果顯示,每天吸煙、每天睡眠6-7小時、周體育鍛煉頻率、高中及以上受教育水平、居住在城市、已簽約家庭醫生簽約服務的老年人健康受損率較低,而與子女居住和享受低保的老年人健康受損率較高。見表2。
將多因素logistic回歸結果中與健康受損有關聯的健康社會決定因素作為解釋變量,性別與年齡為協變量進行寧夏老年人健康受損差異的Oaxaca-Blinder分解,從而分析健康社會決定因素對老年人健康受損差異的貢獻。分解結果顯示,老年人健康受損總差異為-5.0197分,其中可解釋部分為-0.8729分,占17.39%,不可解釋部分為-4.1468分,占82.61% ??山忉尣糠种袑夏耆私】凳軗p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的健康社會決定因素按貢獻率大小排序為周體育鍛煉頻率(10.64%)、受教育程度(7.13%)、家庭醫生簽約服務情況(4.22%)和吸煙頻率(-2.42%),夜間睡眠時間、居住情況和低保戶對老年人健康受損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見表3。
本研究發現,健康相關行為因素方面,每天吸煙、夜間睡眠6-7個小時、每周堅持體育鍛煉的老年人有較低的健康受損率。吸煙對健康起危害作用是諸多研究的共識[7,17],而本研究報告了老年人健康受損受吸煙的阻礙,吸煙的老年人健康受損率反而更低,出現該結果的原因可能在于老年人的健康選擇性[18],健康狀況較好的老年人更容易選擇保持原有吸煙頻率繼續吸煙,健康狀況較差的老年人可能鑒于身體健康原因而選擇放棄吸煙。睡眠是調節和維持身體健康的重要生理過程,有睡眠障礙的老年人不僅影響其身心健康,更會降低生活質量[19],因此保持最佳睡眠時間在一定程度上可有助于降低老年人健康風險。本研究反映了夜間睡眠6-7個小時可促進降低老年人的健康受損率,該發現對于研究老年人睡眠時長與健康的關聯具有借鑒意義,提示保持6-7個小時的夜間睡眠時長可能會幫助老年人規避健康風險。體育鍛煉作為促進健康的重要手段,也能夠為老年人的日常生活注入活力從而緩解精神壓力。本研究結果顯示,堅持體育鍛煉可有效改善老年人健康受損情況,也印證了以往研究成果[4,20],提示政府應加強統籌優化健身設施資源,面向老年人提供適老化戶外健身器材,以期促進老年人體育鍛煉參與率。社會支持因素方面,老年人受“養兒防老”思想的影響,與子女共居是寧夏老年人的養老方式,以往研究結果顯示與子女居住可減低老年人健康受損概率[21],而本研究得到了相反的結果,原因可能在于與子女共居容易引發代際沖突而損害老年人健康,或可能由于部分與子女共居的老年人需要照顧孫輩從而帶來照料負擔所致。社會經濟地位因素方面,寧夏老年人的文化程度普遍較低,以文盲和小學為主,而文化程度較高的老年人對健康知識的獲取、理解能力更強[22],本研究所報告的結果也印證了此依據。居住環境因素方面,居住在城市的老年人健康受損率低,報告該結果的原因可能在于居住在城市的老年人在經濟條件、醫療可及性、獲取健康信息等方面均具備優勢[23],提示相關政府部門應積極采取矯正措施加以干預,以促進健康公平。社會保障與衛生資源因素方面,有低保戶的老年人健康受損率較高。農村低保是農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簡稱,是國務院在2007年出臺的為改善農村貧困家庭生活水平、降低貧困家庭比例的一項社會救助制度[24],享受低保的老年人表明其經濟狀況較差,因而在發生健康風險時獲取醫療服務的能力弱,從而加大健康受損概率,本研究也證實了這一觀點。已簽約家庭醫生簽約服務的老年人健康受損率較低。家庭醫生簽約服務是維護人民健康的重要途徑,老年人可在家庭醫生指導下降低健康危險因素發生率,從而促進身體健康。該結果也提示家庭醫生簽約服務對應對老齡化帶來的復雜的老年健康問題具有重要意義,因此既要擴大服務供給,也要不斷豐富家庭醫生簽約服務內容,在提升簽約率的同時也要提高家庭醫生簽約服務質量。
本研究結果顯示,居住在農村的老年人健康受損率(32.0%)高于居住在城市的老年人(15.0%),且差異有統計學意義。Oaxaca-Blinder分解結果顯示,健康社會決定因素對老年人健康受損差異有17.39%的貢獻。周體育鍛煉頻率、受教育程度和家庭醫生簽約服務簽約情況對老年人健康受損差異有正向貢獻,其中周體育鍛煉頻率的貢獻最大,為10.64%,表明周體育鍛煉頻率擴大了老年人健康受損差異,這可能由農村公共體育設施存在短板所致[25],提示應重點從統籌部署農村體育設施入手,以此為縮小老年人健康受損差異提供內生動能。老年人健康受損差異的7.13%來源于受教育程度,城市老年人的受教育水平普遍高于農村老年人,若兩地區老年人受教育情況相同,則會縮小老年人健康差異。家庭醫生簽約服務簽約情況會造成4.22%的健康差異,當前,基層醫療服務能力與人力資源配置等方面仍存在一定差距[26],這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家庭醫生簽約服務在農村的順利開展而擴大了老年人健康受損差異,以致公平性較差,因此要從提升基層醫療服務能力和促進醫療資源下沉著手,推進家庭醫生簽約服務在農村順利實施。吸煙頻率對老年人健康受損差異存在負向貢獻,可解釋-2.42%的差異,這是由農村老人吸煙頻率高于城市老人所致,若兩地區老人吸煙頻率保持一致,則會增大老年人健康差異。盡管多因素logistic回歸結果報告了老年人夜間睡眠時間、居住情況和低保戶對健康受損存在影響作用,但Oaxaca-Blinder分解結果顯示這些因素對老年人健康受損差異貢獻很低,且無統計學意義,該結果有助于確定從周體育鍛煉、受教育程度、家庭醫生簽約服務簽約情況和吸煙頻率入手采取優先干預措施以減小老年人健康受損差異,促進健康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