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浩,胡建偉,趙曉慧,王培玉,紀 穎,史宇暉
1北京大學公共衛生學院,北京,100191;2北京大學口腔醫院,北京,100081;3禮來制藥公司,上海,200041
肌肉減少癥(以下簡稱“肌少癥”)被定義為與年齡相關的肌肉質量、肌肉力量和身體活動能力的下降[1]。肌少癥具有嚴重的生理和臨床后果,包括跌倒、衰弱、死亡率增加等[1]。研究已證實肌少癥在人群中患病率較高,且年齡、性別、身體活動狀況、炎癥狀態、慢性病狀況等均可能影響肌少癥的發生[2-3]。目前我國關于肌少癥的患病情況及影響因素的研究相對較少,且樣本量一般較小,代表性不強。
2019年,亞洲肌肉減少癥工作組(Asian working group for sarcopenia,AWGS)引入“可能肌少癥”這一概念,其定義為“肌肉力量低或者身體活動能力下降”[4]。目前,我國對肌少癥的認識尚處于初級階段,仍存在對老年人肌少癥的危害認知不足等問題,對于可能肌少癥的研究更是寥寥無幾[5]。而肌少癥的診斷一般需用到生物電阻分析、雙能X射線等復雜且昂貴的方法,但可能肌少癥診斷方法簡單易行,可用于初級衛生保健[6]。因此,研究我國中老年人可能肌少癥患病情況及影響因素對肌少癥的早期發現及其他不良結局的預防具有重要意義。本研究基于中國健康與養老追蹤調查(China health and retirement longitudinal study, CHARLS)2015年的全國性調查數據,分析我國中老年人可能肌少癥患病情況及其影響因素,從而為肌少癥的早期預防策略提供參考。
本研究所用數據來自2015年CHARLS數據庫[7]。CHARLS是一項針對我國45歲及以上中老年人所進行的縱向追蹤隨訪調查,其調查范圍包括個人基本信息、健康狀況和體格測量等,現已成為一套研究我國中老年人的高質量微觀數據。CHARLS使用多階段抽樣和按人口規模成比例的概率抽樣法,于2011年開展全國基線調查,選取全國28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的150個縣、450個社區(村)的45周歲及以上中老年人作為調查對象,并分別于2013、2015和2018年開展全國追蹤調查。鑒于CHARLS 2018年僅進行問卷調查,而本研究需用到體檢和血檢數據,故選擇CHARLS 2015年數據。CHARLS 2015年數據共有21095名調查對象,排除相關信息缺失者6549人后,最終納入14546名研究對象進行分析。
本研究所用到的數據主要包括家戶數據、體檢數據和血檢數據。家戶數據包括研究對象的社會人口學特征、健康狀況以及生活方式和健康行為情況,城鄉按照數據庫中PSU編碼確定,地區是按照中國衛生統計年鑒分類方法進行分類。CHARLS研究中,血檢指標C反應蛋白(C-reactive protein, CRP)是通過醫務人員對受試者采集空腹血樣所得到的[8];體檢部分通過訓練有素的醫務人員對受試者進行測試[7],獲取身高、體重、手握力(handgrip strength, HS)和重復5次坐站時間(5-times repeated chair stands, RCS)等指標。
在本次研究中,根據AWGS 2019最新指南[4],HS衡量肌肉力量,男性HS<28kg,女性HS<18kg即定義為低肌肉力量;RCS衡量身體活動能力,RCS≥12s即定義為低身體活動能力。研究對象存在低肌肉力量或低身體活動能力中的任何一項,即認為其存在“可能肌少癥”。CHARLS研究中,詢問了研究對象每周的身體活動狀況。本研究中,當研究對象每周進行低強度運動(走路、散步等)不足10 min時,將其定義為低身體活動者[9]。本研究中,根據研究對象的身高和體重計算其 BMI。根據BMI劃分標準分為4類[10],分別為過輕(BMI <18.5 kg/m2)、正常(BMI為18.5-23.9 kg/m2)、超重(BMI為24.0-27.9 kg/m2)和肥胖(BMI ≥ 28 kg/m2)。
采用Stata 16.0進行統計分析。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用均數和標準差描述,采用t檢驗或單因素方差分析;不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用中位數和四分位距描述,采用Wilcoxon秩和檢驗;計數資料用人數(%)描述,采用卡方檢驗。以是否患有可能肌少癥為因變量,并根據文獻綜述以及單因素分析結果,以年齡、性別、血清CRP、BMI類別、受教育程度、地區、城鄉、身體活動情況和慢性病狀況(包括糖尿病、高血壓、血脂異常、關節炎和心臟病)為自變量,建立二分類logistic回歸模型分析不同影響因素與可能肌少癥之間的關系。所有檢驗均為雙側檢驗,P<0.05表示具有統計學意義。
男性和女性分別有6941人和7605人,農村中老年人占比高于城市中老年人。男性平均年齡大于女性;女性文盲率顯著高于男性(37.3% vs 11.9%)。女性慢性病(心臟病、關節炎、糖尿病、高血壓和血脂異常)患病率高于男性。男女性BMI分布存在差異,血清CRP水平也存在差異。此外,男性平均HS優于女性(35.15±8.80 vs 23.24±6.49),RCS用時少于女性(9.12±3.50 vs 9.91±3.83)。其余指標在男女性間無統計學差異。見表1。
表1 社會人口學特征、健康狀況和身體活動情況
變量男性(n=6941)女性(n=7605)t/χ2P年齡/歲60.84±9.7259.76±9.676.71<0.001地區1.400.496 東部2382(34.3)2679(35.2) 中部2294(33.1)2497(32.8) 西部2264(32.6)2429(31.9)城鄉4.430.035 農村4397(63.4)4689(61.7) 城市2544(36.7)2916(38.3)受教育程度1178.92<0.001 文盲708(11.9)2495(37.3) 小學及以下2753(46.4)2653(39.6) 初中1561(26.3)1055(15.8) 高中及以上909(15.3)492(7.3)低身體活動304(8.9)365(9.8)1.440.231心臟病834(12.1)1281(17.0)68.27<0.001關節炎1995(28.9)2914(58.4)150.15<0.001高血壓1969(28.5)2346(30.9)9.970.002糖尿病526(7.6)699(9.3)12.20<0.001血脂異常899(13.2)1102(14.7)7.190.007BMI分組/(kg·m-2)159.99<0.001 正常(18.5-23.9)3598(52.8)3260(43.8) 過輕(<18.5)422(6.2)410(5.5) 超重(24.0-27.9)2085(30.6)2616(35.1) 肥胖(≥28.0)706(10.4)1162(15.6)CRP/(mg·L-1)1.40(0.80,2.60)1.40(0.70,2.50)2.460.014HS/kg35.15±8.8023.24±6.4993.41<0.001RCS/s9.12±3.509.91±3.83-12.94<0.001
注:血清CRP水平采用中位數和四分位數描述。
男性與女性之間HS異常率無統計學差異(19.3% vs 19.6%,P=0.560);而男性RCS異常率(14.4% vs 20.5%,P<0.001)和HS且RCS異常率(6.2% vs 7.9%,P<0.001)均低于女性。可能肌少癥的總體患病率(HS或RCS異常)為30.0%,男性低于女性(27.5% vs 32.3%,P<0.001)。見表2。

表2 HS和RCS異常情況及差異比較 n(%)
單因素分析結果表明,與正常者相比,患可能肌少癥者中,老年人(72.9% vs 42.2%)、西部地區(36.2% vs 30.6%)及農村(68.3% vs 59.9%)占比較大,文盲(35.9% vs 20.7%)及女性(56.2% vs 50.6%)占比較高。此外,可能肌少癥患者中慢性病狀況重、BMI過輕者(9.9% vs 4.1%)和低身體活動者較多(13.4% vs 7.7%)以及血清CRP濃度較高[1.50(0.80,2.80) vs 1.30(0.70,2.50)]。見表3。

表3 不同可能肌少癥患病情況者的特征比較 [n(%),P50(P25,P75)]
回歸模型結果顯示,老年人(OR=2.72)、西部地區(OR=1.26)、低身體活動(OR=1.65)、高血壓(OR=1.39)、關節炎(OR=1.41)、心臟病(OR=1.36)、BMI過輕(OR=1.86)均為可能肌少癥發生的危險因素。城市(OR=0.81)、較高受教育程度、BMI超重(OR=0.77)均為可能肌少癥發生的保護因素。見表4。

表4 可能肌少癥影響因素分析的logistic回歸結果
本研究使用CHARLS數據,分析了我國28個省份中老年人可能肌少癥的患病情況。結果發現,我國中老年人可能肌少癥的患病率為30.0%,女性可能肌少癥患病率(32.3%)高于男性(27.5%)。本研究中可能肌少癥患病率高于新加坡(14.0%)、日本(24.6%)和韓國(24.6%)的類似研究[11-13]。造成這種差異的一個可能原因是研究樣本特征不同。新加坡的研究招募了一些中青年參與者,其健康狀況優于中老年人,從而出現較低的可能肌少癥患病率[11]。此外,不同研究采用的診斷標準存在一些差別,如韓國和日本的研究首先進行病例篩選,然后再進行診斷,而本研究因CHARLS數據未調查小腿圍以及未包括簡易5項評分量表或簡易評分綜合腿圍評分量表,故無法按照AWGS 2019指南進行病例發現階段篩查,因此所得可能肌少癥患病率較同類研究高。
結果顯示,年齡、BMI、受教育程度、低身體活動、城鄉、地區、高血壓、關節炎、心臟病均為影響我國中老年人可能肌少癥發生的影響因素。
3.2.1 不同社會人口學特征的中老年人患病率差異較大。本研究發現,與中年人相比,老年人可能肌少癥的患病率較高。現有臨床研究證據已表明,在50歲左右,隨著年齡的增長,人體骨骼肌質量和力量開始逐漸下降[11]。事實上,伴隨著年齡的增長,人體生理機能逐漸退化,人體的肌肉力量及身體活動能力也隨之下降。在本研究中,低學歷者、農村中老年人及西部地區中老年人患可能肌少癥的風險較高。這可能因為受教育程度較高者社會經濟狀況好,且更能認識到自身健康需求并利用相關健康信息,擁有較為健康的生活方式,故其可能肌少癥風險低于低學歷者。此外,農村及西部地區社會經濟發展狀況及醫療衛生資源配置普遍較城市以及東部和中部地區差,可能導致其可能肌少癥患病率升高[11]。因此,應注重加強對受教育程度低、農村及落后地區中老年人的健康教育,提高其健康意識,預防或減少不良結局的發生。
3.2.2 患慢性病的中老年人可能肌少癥患病風險明顯升高。本研究發現,罹患高血壓、關節炎、心臟病者可能肌少癥的患病率也較高。這與既往研究所得出的結論相一致[11]。事實上,慢性病與肌肉減少癥之間存在著復雜的關系。研究顯示,關節炎等慢性病可能會導致機體肌力和身體活動能力降低,從而使可能肌少癥的患病風險增高[11]。另有研究指出多種慢性病與衰弱顯著相關,而衰弱又與肌少癥關系密切,故可能引起慢性病患者的肌少癥患病率較高。此外,慢性病狀況可能會對骨骼肌組織產生有害影響[14]。例如,某些用于治療慢性病的藥物,其副作用可能會使得機體肌肉力量下降,從而導致肌少癥發生[14]。值得注意的是,我國中老年人高血壓、心血管疾病以及關節炎等慢性病的患病率很高,在治療自身慢性病的同時也應注意防控肌少癥等不良健康結局的出現。
3.2.3 中老年人BMI狀況與可能肌少癥患病風險顯著相關。本研究發現,低BMI是可能肌少癥的危險因素,BMI過輕可增加可能肌少癥的患病風險。而超重對防止中老年人可能肌少癥的發生具有正向影響。研究發現,隨著年齡增長,低BMI可能與食物攝取減少、體重減輕、缺乏運動、慢性病狀況等變化有關,這些變化可能增加個體的肌少癥患病風險[15]。此外,有研究指出超重狀況可能有助于老年人抵抗危害,對提高個體生存能力有一定益處。脂肪是中老年人一種重要的能量儲備源,脂肪量較高的個體自身蛋白質攝入也較充足,而充足的蛋白質含量對于防止肌少癥具有積極影響[16]。偏瘦的老年人應注重自身的營養狀況,增加能量及蛋白質等的攝入,避免因BMI過低而出現其他不良病癥。
3.2.4 體力活動可降低中老年人可能肌少癥患病風險。體力活動也是影響骨骼肌質量和力量的重要因素。一直以來,體力活動被認為是肌少癥的保護因素,在本研究中低身體活動者的可能肌少癥患病風險顯著增加。研究顯示,體力活動水平越低,個體的肌力和身體機能下降越嚴重[11]。此外,低體力活動水平會使得肌肉細胞代謝功能受損,導致肌肉質量和力量損失,而高體力活動水平則可通過促進蛋白質合成、改善機體低水平慢性炎癥狀態以及增加抗氧化作用來維持或提高中老年人的肌肉力量能力[17]。如果中老年人沒有進行足夠的體力活動,其患肌少癥的風險將會顯著增加。因此應鼓勵中老年人積極參加體育活動,這對于中老年人有效預防肌少癥的發生和發展、提高生命質量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