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毅

Yi:YiMagazine
C:陳明昊
Yi:最近聽到或者看到,覺得比較有意思的一個觀點是什么?
C:是金子總會發光。是這樣嗎?是石頭是不會發光的,最難的是一事無成。
Yi:在獲得廣泛的贊譽或尊敬之后,一個人得到的反饋基本就會大同小異:源源不斷的贊譽涌來,你通過什么(或者用什么方法)保持清醒?
C:習慣就好了。生活中,發生變化是正常的事。即使所做的事情毫無用處,也要保持初心,用心去思考。
Yi:你很早就有代表作,但被大眾更為熟知是因為《漫長的季節》,這個作品帶來的變化里,你比較滿意的一點是什么?比較不滿的(或者說希望避開的)是什么?為什么?
C:人物形象突出,我看著這個陌生的自己能想好多事兒,想著想著就跟這人熟了,也就知道怎么演了。這次是從外到內的創作。還應該有更準確的表演狀態,還可以更輕松自由。
Yi:你如何看待時運這件事?運氣沒有來的時候,如何尋找支撐力量?
C:誰都想要好運氣。命中注定也好,機緣巧合也好。好運氣沒來,那就干點不靠運氣的事兒唄。有這事兒嗎?都是修行。保持專注度,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
Yi:假如今年你22歲,普通畢業生,沒有矚目標簽,北京東四環合租的價格大概在4000元,家里沒有多少余力提供支持,你大概率會做哪些“計劃”?你覺得最沒有必要把時間花在什么上面?
C:掙錢去啊,那得需要點兒運氣。宣傳自己很費時間,沒有作品和標簽,宣傳啥?
Yi:很多舞臺上出去的演員或者導演,拍過一個影視劇火了之后總會在采訪當中說,我希望大家通過我屏幕上的角色走近舞臺,你會有這種想法嗎?
C:我倒沒有,我覺得這可能就只跟自己有關。我覺得其實不管干什么,都是在這個過程中盡力找尋到個體自身的能量,盡量接近那種狀態。
Yi:這兩年來可能也是由于疫情的大環境或者是機緣的原因,你拍了很多的影視劇,也受到了大家的喜歡。然后這次回到阿那亞、回到戲劇窩里面,有一種回歸的感覺嗎?
C:對,可能因為戲劇更像作坊,我們是手工作品,然后我們就自己沉浸在里邊,肯定不如影視,擁有鋪天蓋地的傳播方式,所以也可能會影響傳播效果,不能讓更多的人看到,但是我們也享受自己的這種狀態—我們能夠掌控的,然后更能代表我們生存的環境的那種狀態。
但是(影視?。┻@塊我覺得也挺好,比如單從表演上我覺得也對我挺有幫助的,它是特別不一樣的表演。鏡頭前的那種表演,我并不覺得容易想象。好像很多人沒有舞臺上和鏡頭前的這種來回的對比感受。我是覺得這些鏡頭前的表演,對我來說更得去多琢磨。反過來我覺得有舞臺上演出《第七天》,我有好多感受,就連在臺上的那種感覺,也發生了一些變化,這個跟在鏡頭前的表演可能也有關系。我覺得它是一個思考的狀態,挺美妙的。其實我覺得特像羅斯科說的,他說自己一直在創作的過程中。此時此刻其實對我來說也是沒完成的,還在發生變化。
Yi:《紅色》這部劇跟你之前的作品有什么大的差異或者說變化嗎?
C:我之前演過王小英導演的戲,我當演員,等于就是劇場的版本,還有經典版本,因為這個劇本經典,獲了很多獎,我跟它之間也有很多特殊的情感。
羅斯科的精神和他藝術哲學的理念還挺影響我的,所以我大膽地說,想做一個自我的表達,但是它也挺困難,我又演,又去導,反正也挺分裂的,有一種從內往外看的感覺。他在探討一些根源的問題,關于人的宿命和創造力。人總會枯竭的,就像生命一樣,但是他還為了這一絲的希望,選擇相信這個東西,一個不重要的東西,相信它對人的重要性,這種就是悲劇英雄?,F在他做的事不被認可,然后他還在做,最終失敗了,這種悲劇英雄的內在力量還是挺鼓舞我的。通過那次的演出,我更深地接觸到羅斯科,包括去看他的畫,我去蓬皮杜看過他的作品,我真的看到好多人就在那畫面前大哭,他們會沉浸在那里面。這感覺我覺得在阿那亞也有,在那里最舒服的狀態就是在那待著,發呆也好,思考也好,總之,沉浸在這里邊的個人狀態,我認為是一個非常好的狀態。
Yi:你覺得現在的年輕戲劇人關注的東西跟你作為一個20歲的年輕人時關注的東西相比有沒有什么變化?戲劇承載的意義是不是發生了變 化?
C:肯定有變化。對于他們來說,這個世界肯定未來都是屬于他們的,就像當時上一代對待我們,我也希望他們有一種攻擊性,我希望有這種對抗,這種攻擊就像羅斯科老說孩子必須消滅父親,尊重他,但必須消滅。這就是一個時代更替的狀態。首先尊重我,這也是不可駁的一種狀態。但是我希望他們能更有能量,更能直接把他們的能量表達出來。我覺得在藝術創作中,可能藝術家都需要以這種方式去交流。
Yi:你有感受到觀眾越來越偏向保守嗎?什么是你早年深信不疑,如今深表懷疑的事情?
C:我希望他們能像我一樣勇敢,所以會有一些很極致的東西給到他們,因為我也是那樣對待自己的。
后一個問題我倒真是想不起來。我其實早年挺相信自己的,但是現在時常懷疑。我覺得我自己最近表面上看很穩定,其實內里有很多在發生變化,就像大海一樣,好像在等待一個什么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