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韋利：鵝卵石和大海

黃雅琨

清晨，公交車司機把我放在英國西南鄉間公路上一個不起眼的車站旁邊。拐進一條小路，大概還要走半個小時，才可以到達隱藏在深處的克洛韋利。

克洛韋利是一個靠海邊的小漁村， 整個村子只有300多人， 坐落在約400英尺高的陡峭懸崖上。整個村子只有一條鵝卵石鋪成的步行道， 從崖上穿過小漁村直到崖下小漁港通向大西洋。整個村子沒有公路， 沒有汽車， 這在21世紀的英國恐怕很難再找到第二個這樣的村莊。每家門前都放了一個滑翹筐， 用于到村外購買食物和日用品。村子幾乎很少見到人， 貓卻隨處可見。

一路上風和日麗，隨著路越來越陡，大海也從村莊的身后一躍而出，炫耀著比天空還迷人的深藍色。不知是我心情太好，還是下坡路本來就讓人感到輕松，我幾乎是以小跑的速度輕快地來到了克洛韋利。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克洛韋利那條最著名的鵝卵石小路了。這條小路的高低落差有122米，兩旁的房屋如階梯般錯落有致地排列著，遠遠看過去就像為巨人準備的樓梯，一節又一節，一直延伸到大海旁邊。

走在小路中央，整個小鎮像是一扇虛掩的門，讓站在門里面的人對門外的大海充滿了好奇。

我去的時候正值燦爛的盛夏，小鎮里到處是鮮花。花架上、墻壁旁、吊盆里、花壇中，甚至是雨靴里，幾乎所有能種上植物的地方，都有繁花盛開。

另外，我還發現了幾臺“自助販賣機”。在一戶人家門前的臺階上，我發現了幾塊彩繪鵝卵石。仔細一看，原來只要在旁邊的木盒里放5英鎊，就可以挑一塊喜歡的石頭帶走。還有一戶人家在自家院子里放了一個木箱，里面有一些書和雜志，上面寫著“大家可以帶書來交換或捐贈”。

除了路邊的“自助販賣機”，克洛韋利還有一家小美術館，讓我印象深刻。

我走進去的時候，滿身文身的店主正在熱火朝天地打電話。我的第一反應是她會比較兇，沒想到她看到我進來，馬上就掛掉了電話，熱情地邀請我到二層去看當地藝術家的畫作。

雖然這個小鎮里販賣的大多是一些官方旅游紀念品，但如果能夠從這里帶走一塊精心繪制的鵝卵石，或是一本舊書，或是一位同你看過同樣風景的藝術家所畫的畫，那么對游客來說，這里也就不完全是個商業氣息濃厚的網紅小鎮了吧。

鵝卵石小路的盡頭有一個觀景平臺，一大群爺爺奶奶正在這里聊天賞景。眼前開闊的景象像一份從天而降的禮物，讓每一個忍著腳疼堅持走完鵝卵石小路的人都可以瞬間忘記疲憊。

大海泛著濃厚的藍，像一塊掛在人物與景物后面的布景，讓每一艘船、每一盆植物、每一個身影都變得生動鮮活起來。

因為當天下午還要趕火車返回倫敦，所以我沒有在小鎮逗留太久，中午過后就開始往回走了。我坐在鄉間巴士的二層，悠閑地看著窗外的田野與大海，同時在心里與這個地方告別。

在回程途中，司機師傅還帶我們穿過了一座童話世界一般的小村莊。那座村莊也建在一條非常陡峭的小路兩側，村莊里的每一棟房子都被刷上了鮮艷的顏色，擁擠地坐落在小路兩旁。村莊的街角，房子的窗邊和陽臺上，同樣擺滿了鮮花。

當巴士在陡峭又狹窄的小路上和對面的來車錯車時，我既想觀摩司機師傅的絕佳車技，又想趁機好好看一看外面這些童話般的房子。就在這樣的糾結與珍惜中，我的這一次獨自旅行結束了。

美好的旅行總是十分短暫。我想，與時間抗衡的唯一方法，就是忘記過去與未來，睜大眼睛努力發現身邊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