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許萬物穿過自己

曹琳琳

時至六月，空氣中有花香，樹間多了鳥兒鳴唱，人間一下子熱鬧起來。走在街上，整個人的心情都和天氣一樣變得明朗。

女人是心情最容易受到天氣影響的生物：陰天，莫名沮喪；晴空萬里，又一下子活潑起來。沒有理由，有的只是借口，開心與不開心全憑隨機，如同猜盲盒般莫測。這一點，恐怕足以讓很多男性心生畏懼——女人的心思和天氣一樣，無法準確預測。

女友小文正在熱戀中。從她身上，我看到95后談戀愛和我們這一代有點不一樣，沒有那么多條條框框，反倒多了些許隨心所欲。他們更看重樂趣——兩個人能不能一起組隊打王者、玩劇本殺，遠比有沒有房子更重要。畢竟，95后這一代人最不缺的就是房產，父母那一代為他們攢下了怕是不止一套房。物質有保障的基礎上，95后的年輕人更看重的是彼此是否情趣相通，有得聊、能玩到一起去，才能禁得住平淡而漫長的人生。

不管什么年紀的女人一旦談起戀愛，總歸是有內耗的，男朋友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足以令女人不自覺地琢磨起來。也許，這是女性天生敏感的基因在作祟。網上不是有這么一句調侃的話嘛：不談戀愛，智商在線；一談戀愛，腦子就開始不靈光了。不同的是，小女生容易把內心的活動都寫在臉上，熟女則更善于隱藏，內心波濤洶涌，面上還能保持著云淡風輕。

網上很多情感博主都奉勸廣大女性不要戀愛腦，要像男人一樣理智地去戀愛。在我看來，這話真是瞎扯，女人的天性就會讓自己投入地去愛去相信，遇到真愛，怎么可能理智得起來？其實，大可不必非要自己像男人一樣理智。畢竟，光用腦子去談的愛，怎么能叫“愛”呢？愛，是要用心去談的。

全情投入，有什么不好？也許會傷痕累累，但是這些也是走向成熟的勛章啊。

小文很贊同我這個觀點，她自己也是這么實踐的。在她快三十年的人生中，幾次戀愛都談得轟轟烈烈，每一次開始和結束都問心無愧。全力去愛，不怕受傷，盡力了，如果還不能圓滿，那就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離開。回過頭來看，可能正是這一次次的全情投入才成全了今天的小文，終于找到了自己的Mr Right（理想伴侶）。也讓我想起多年前那首歌的歌詞：“投入地愛一次，忘了自己……”

我也常聽身邊的年輕人議論，不敢愛、不想愛、不能愛，原因是沒意思、怕受傷、沒自信。理由也許有很多，但這就像那個因噎廢食的成語故事，因為擔心可能出現的壞結果而放棄了開始的機會，愚蠢而可笑。受傷了，誰都疼，但是積極的樂觀主義者不管經歷過什么傷害和困難，都會樂觀地看待這個世界。小文說：“不僅如此，即便受傷，我也能樂觀地看待愛。”這種勇氣是我欣賞的優點，足以抵御生活的磨難。我相信，除了愛情，她更能收獲精彩的人生。

“失戀了，我也把自己喝得痛哭流涕。”小文幽幽地說。她的眼睛看向遠處，仿佛穿過記憶的長廊。我猜想，此刻她想起的不一定是前男友，更可能是曾經的自己。“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誰小時候還沒干過幾件傻事啊。”回過神來，小文笑著自嘲。

大學的時候，小文是怎么過來的？前男友在宿舍前的小廣場上點蠟燭告白，抱著吉他唱著情歌，鮮花禮物簇擁，那場面讓整棟宿舍樓的姐妹們羨慕不已。可是，熱戀期過后，隨之而來的就是爭吵，小文這段三年的初戀最終以前男友劈腿告終。那段時間，這姑娘天天以淚洗面，閉門不見人，閨蜜跑到她家把她從床上拖出來，整個人瘦了十斤，都脫相了。看得出來，是真傷感，是那種無法言說的痛楚。痛定思痛，傷口總會愈合。大學畢業，工作后的小文仿佛長大了不少，先后也談過幾個男朋友，有單位的同事，有朋友介紹的IT男，也有自己在網上打游戲認識的隊友。盡管每段戀情的時間都不長，但是每次最投入的一定是小文。這姑娘好像有種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特質，當年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似乎已經被她忘了，閨蜜曾經心疼地數落她：“拜托你下次長點心眼，別對人家那么真、那么好、那么投入，要不然，下次我可不把喝醉的你送回家了。”小文聽了，只是嘿嘿地傻笑一下，但是下次，她依然是那個全情投入的姑娘。

小文傻嗎？她說：“不投入，干嗎要愛？那不是浪費時間嗎？”這個執拗的姑娘有股子狠勁，對感情，沒那么多矯情，即使被傷到體無完膚，也絕對不慫，下次戀愛依舊盡興盡情盡力。看著這樣的小文，我常常想，她一定會獲得幸福的，因為上天從不會拋棄一個如此執著的努力去愛的人。果不其然，現在的小文是幸福的，下個月，她就要結婚了。我不敢說公主和王子結婚了就是美好故事的結局，但至少，這是個幸福的開頭。而且，我篤定，這么敢愛敢恨的小文，即便在婚后漫長的歲月中遭遇磨難，她依然是那個縫好傷口再上戰場的女戰士，因為這不放棄的底色注定了她的人生不會隕落。

那天，小文約我陪她去試穿婚紗，看著她穿著潔白的婚紗站在鏡子前大笑的樣子，我的心也被治愈了。這笑容并非未經世事沒心沒肺的傻笑，而是歷經傷痛后破繭成蝶的開懷大笑。很美，不是嗎？

“親愛的，你真美！”我笑著對鏡子里的小文說。小文回過頭看著我，羞澀地笑了。

“我， 允許萬物穿過自己。”小文對我說。

這句話令我印象深刻，以一顆純凈的赤子之心去經歷和感受，讓自己在豐盈中生長。小文的情感之路便是如此。這姑娘的自愈能力和頑強的生命力都讓我贊嘆。

復旦大學教授梁永安說：真正能夠生活幸福愉快的人，他能看到萬物生長，能夠體會萬物有靈。這是一種包容的心態，豁得出去的狀態。

在火熱的生活里摸爬滾打，滿眼皆是周圍的人和世界，我們卻常常看不到自己，使內心感到躁動不安，又縮手縮腳不敢去嘗試，到頭來，顧忌太多，算計太多，唯獨對不起的是自己的心。所以，學著放過自己，學著讓萬物穿過自己，多給自己縱身一躍、放手一搏的機會，既是自救的嘗試，更是實踐的身心體驗，讓萬物穿過，才能成就此刻的自己。

豁得出去，縱身一躍，便是新生。

即便傷痕累累，那又如何？

《亂世佳人》這部電影最后的鏡頭還記得嗎？白瑞德離開了，淚眼婆娑的斯嘉麗眼神傷感卻充滿希望地說：“Tomorrow is another day（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