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族民間故事中劉三姐形象的女性主義精神探析

王佳宜 劉丹亞

一、引言

劉三姐這一經典形象出自壯族民間故事。陳學璞先生曾評價：“劉三姐文化現象是廣西持續時間最長、覆蓋面最大、最具影響力和代表性的文化現象。”“劉三姐”作為壯族文化的經典形象，不僅通過山歌展現了大量的壯族文化特色，還展現了身為勞動人民對真善美的追求和不向權貴低頭的勇氣，因此受到壯族同胞乃至全國勞動人民的廣泛認同和喜愛。目前學界對劉三姐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探討劉三姐與壯族文化傳承之間的關系，但對于其人物本身的形象特點與精神內涵的研究相對不足。鑒于此，本文在充分調研壯族民間故事資料的基礎上，對劉三姐的相關故事情節進行了整理，并著重分析劉三姐的形象特點，總結出劉三姐所蘊含的女性主義精神。

二、《壯族民間故事選》中的劉三姐

《壯族民間故事選》（見圖1）書中精選了大量壯族民間流傳的經典故事，集中體現了壯族人民的優秀民族精神和民族文化內涵，對保護和傳承民族文化有著深遠的影響。

圖1 1984年版《壯族民間故事選》封面

《壯族民間故事選》中的《劉三姐》主要講述了擅長山歌的劉三姐被當地惡霸財主莫懷仁強行納妾，劉三姐不從，與其斗智斗勇，最終殺死莫懷仁，與情人對歌后雙雙化仙而去的故事。該版民間故事篇幅不長，僅用一千多字便講述了劉三姐從出生到成仙的經歷。且故事情節緊湊，對人物形象的塑造極為生動、立體。在人物形象上，該版劉三姐更加獨立自主，全程依靠自己的才智破解危機，主動選擇自己的人生道路。在結局上，此版本劉三姐主動殺死莫仁懷并且成為“歌仙”。

三、劉三姐經典劇情人物形象特點分析

《劉三姐》之所以膾炙人口，經久不衰，與其人物的形象塑造是分不開的。劉三姐的人格魅力十足，雖然是平凡的壯族砍柴勞動婦女，但是卻濃縮了樸素的勞動人民性格中的真善美，她是一個聰明勇敢、熱愛生活、勤勞淳樸的人，處處體現了與時代不同的積極心態與朝氣。

（一）聰明勇敢——少女英雄

劉三姐的聰明勇敢主要體現在她和莫懷仁的斗智斗勇上，財主莫仁懷天生刻薄，專門欺負窮人，無法無天，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脅挑釁劉三姐。如找來水客狠狠教訓劉三姐；恐嚇懦弱老實的二哥；威脅三姐必須把鵝蛋石煎軟；但都被劉三姐的聰明機智一一化解。在雙方第一次發生沖突時，劉三姐就展現了很明確的階級差別和抗爭意識，“我不愛壞人不愛財，你瞎了眼睛亂跑來，一抓稻草四塊板，叫你壞人狗洞埋。”這里生動地用歌詞形容地主“人壞”，表達了劉三姐對莫地主的厭惡和階級對立。山歌要求對仗工整情感充沛，而劉三姐出口成章，把自己的歌比作柳州滔滔不絕的大水，不僅容量巨大，也永遠不會枯竭。劉三姐對地主惡霸深惡痛絕，她在與莫仁懷的斗爭中，越戰越勇，逐步成長，思想也越來越成熟，一開始只想擺脫莫仁懷的求婚，最后決定殺死莫懷仁以換得自己的自由和幸福。而在最后一次沖突的時候，劉三姐主動出擊，她獨自面對莫仁懷，通過喬裝打扮成乞討老婦人并以自己為誘餌的手段解決了惡霸，完成了自己的諾言：“手心煮得石頭軟，你變石頭我成仙；‘人壞’走到盡頭路，大石巖里壓千年。”劉三姐非常聰明，在面對莫仁懷的壓迫時毫不畏懼，富有勇氣并且藐視權貴，散發著讓人欽佩的斗爭精神，這也體現了舊時代封建社會中以劉三姐為代表的這批人的階級反抗立場。她既是一名活潑聰明的少女，也是勇敢反抗的少女英雄。

（二）熱愛生活——化作黃鶯飛仙

劉三姐在故事開篇提到劉三姐是黃鶯賜歌轉世而來，故事結尾是劉三姐變成黃鶯仙飛去。而在民間與文學的共識中，黃鶯是大自然的“歌唱家”，鳴聲圓潤嘹亮、清脆優美、悅耳動聽，寓意著吉祥和美好祝福。更為重要的是，“黃鶯仙”很好地展現了劉三姐“歌仙”的形象。故事中，劉三姐是靠唱歌表達感情，唱歌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已經完全和她融為一體了。因為劉三姐熱愛山歌，所以她的生活中便一直飄蕩著美妙的山歌，同時聽劉三姐唱歌的人也愛上山歌，并且被帶動起來也更加熱愛生活。“山歌越唱心越開，泉水越舀越有來”，受到劉三姐的影響后，人們自編自唱，堅定不移地認為唱山歌會更開心，心態會更加樂觀豁達，日子也會越來越充足。由此可見，劉三姐不僅自己熱愛山歌與生活，還通過自己對山歌的熱愛，帶動父老鄉親一起沉浸于山歌，寄托了人們熱愛生活的思想，繼而把這種核心觀點傳承下去。劉三姐的故事寄托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期盼與理想精神的追求，化仙的故事結局也體現了中國人民的浪漫主義精神，體現了勞動人民對美好生活的贊美、熱愛和追求。

（三）歌圩勤勞——壯族本色

每個民族都有自身的文化特色，在這種文化特征環境下成長起來的人們身上也會帶有鮮明的文化特色。作為壯族文化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之一——劉三姐，她的故事中展現了十足的民族性和地域性，凝聚了壯族人民鮮明的個性特征。一方面，壯族人民自古喜歡唱山歌，并且壯族有在歌圩場所中倚歌擇偶的傳統習俗（見圖2）。鐘敬文曾言：“劉三姐是歌圩風俗的女兒。”他認為劉三姐是在壯族特色山歌與歌圩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優秀歌手。她在數次歌圩比賽中脫穎而出，并奠定了她在歌圩的霸主地位，因此被尊奉為“歌仙”。另一方面，廣西的山水秀美，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被廣西山水養育的壯族人民普遍勤勞淳樸，劉三姐出生在社會底層，是個勤勞肯干的勞動能手。劉三姐從事各種勞動項目，熟練地掌握了各種生產勞動技能，是一個吃苦耐勞、不畏辛苦的普通勞動人民，是一個熱愛生活的壯族婦女。就整體而言，盡管物質生活較為一般，但是劉三姐精神富足，她性格開朗，在勞動中用歌聲歌唱生活的樂趣。可以說劉三姐展現了壯族勞動女性形象的本色，是許多壯族民間勞動群體的經典代表，同樣也是壯族山歌文化的濃縮。

圖2 田州古城里劉三姐歌圩臺

四、劉三姐女性主義精神分析

在劉三姐這個立體的人物形象中，除去作者對其聰明才智等特點的體現，在其女性形象的塑造上也體現了許多現代獨立女性的特點。劉三姐雖然生活在封建社會，但其本身卻沒有被時代背景所束縛，反而勇于追求個人理想、反抗權貴壓迫、勇于追求自身幸福。

（一）追求理想的獨立女性

劉三姐作為故事的主人公，擁有極強的獨立自主意識，并不依附他人。故事中，幾百名青年與劉三姐倚歌擇偶，她毫不懼陣，反而自信還擊，一句“不會唱歌你莫來，不會撐船你莫開，我是柳州白漂布，剪刀不利你莫裁”便使對岸人群只得空手而歸。透過歌詞，我們可以看到劉三姐對自身能力的自信，與封建時期被“女不如男”的刻板印象侵蝕的女子相比，她并不逆來順受，而是善于依靠才智把握自身命運，獨立自主地實現自身理想。

在其人生目標上，劉三姐從未想要成為傳統意義上的家庭主婦或相夫教子的慈母，反而欲憑借個人實力成為歌仙，展現真實的自我，這更加凸顯其獨立的人格魅力。在追求目標的道路上，劉三姐全神貫注，不受他人干擾，故事中也常有劉三姐不分晝夜與人對歌的情節。最終劉三姐在與情人對歌時完成了人生目標，成就了歌唱事業，劇情安排突出了劉三姐個人的人生追求，使該女性形象不再拘泥于情愛之中，而變得更加立體真實，具有現代女性主義精神。

（二）女性意識的覺醒與抗爭

在民間故事劉三姐中，側面呈現了女性在外界社會大時代背景下的壓迫時，會面臨外界權力壓迫和內在精神掙扎的雙重痛苦，而女性意識在女性與自身命運抗爭的過程中逐漸覺醒。劉三姐被莫仁懷強硬要求做小妾，但是她仍然遵從本心，不肯低頭，與現實命運抗爭，甚至差一點付出生命的代價。在她不屈不撓的斗爭過程中，不僅體現了她對權貴、階級壓迫的反抗，還體現了她對傳統重男輕女普遍意識的反抗。劉三姐與大部分故事作品中出現的溫柔貼心、以德報怨、包容大度的女性角色截然相反，她更關注自己的生存發展，關注自己的命運狀態，有很強的反抗精神，認清現實，體現了女性主義的意識覺醒。

在許多中國傳統民間故事中，女性大多淪為男性的附庸產品，很多關于覺醒與抗爭的任務都是落到男性的頭上。但實際上，女性在同樣時代背景下受到的壓迫更甚，她們始終處于父權夫權的統治之下，在精神上始終受到賢惠孝順、賢妻良母等思想的束縛。而劉三姐大膽勇敢地與封建男權社會時代斗爭，對身邊重男輕女的壓迫進行反抗，并成為人人熟知的“歌仙”劉三姐。

（三）自由戀愛與性別平等

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舊社會，女性在愛情與婚姻上的自主權并不高，因此多有描寫沖擊封建婚姻制度的愛情故事。劉三姐亦不例外，在地主的阻撓下，她并不聽天由命，反而與對歌時結識的李示田定情，雙向奔赴，為自己創造自由戀愛的環境，且在戀愛關系中處于相對主動的一方。在此自由戀愛的過程中，劉三姐敢于沖破封建傳統道德體系，展現了她在愛情方面的剛烈性子。故事中對李示田的著墨并不多，但依舊可以見得李示田并不是傳統的大男子形象，他踏實本分求上進，愿意為劉三姐付出精力，且敢于主動嘗試。李示田靠著其真誠勤懇等極具勞動人民特色的美好品質打動了劉三姐，足以見得劉三姐對真摯愛情的追求，對真善美的追求，也體現了她自然淳樸，且具有勞動人民特色的愛情觀。

五、結語

劉三姐作為壯族民間故事中的經典人物，不僅在廣西廣為人知，還走向了世界，展現其人物魅力，聰明勇敢、熱愛生活、勤勞淳樸，并具有濃烈的現代女性精神，劉三姐的形象生動立體，結局圓滿，不但體現了創作者與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期望和對真誠善良等美德的歌頌，也激勵著眾多女性勇于追求自我。綜上所述，民間故事中的劉三姐作為我國女性主義意識的代表人物，也是壯族女性形象的杰出代表，她展現了自身作為勞動人民的美好品德與聰明才智，也傳遞了女性應樹立獨立自主意識的觀點，對我國女性主義意識發展起到一定的激勵作用，描繪了男女和諧共生的理想社會的范本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