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 ? 要知識型是一個時期內知識分子對于知識的總體認知,是關于知識的問題、范疇、性質、結構、方法、制度及信念的共同“范式”。教科書知識型是知識型的具體化。數字教科書形態的演變經歷了以下三個階段:數碼化文本到電子教科書再到“平臺、內容終端”深度融合的數字化學習環境。在演變過程中,形成了“技術—特點—價值訴求”的對應關系。因此,數字教科書的演變本質上是不斷滿足教科書知識型價值訴求的要求;數字技術則為此過程賦能。為此,首先應當把握好其數字屬性,以服務數字時代知識系統為準則、以后現代教科書知識型的價值訴求為導向,處理好與其他數字教育媒介的關系;其次應當把握其作為教科書的根本屬性——育人性,將后現代教科書知識與數字技術深度融合;最后,應與傳統教科書取長補短,共同服務于學習者。
關 鍵 詞 教科書? 知識型? 數字教科書? 數碼化文本? 電子教科書
引用格式 郭振鵬.數字教科書的演變及其反思[J].教學與管理,2023(24):65-70.
古往今來,關于“知識是什么”的問題許多思想家都做出了回答,從柏拉圖的“知識就是真理”到唯理論和經驗論的論爭,再到康德“知識就是先天綜合判斷”命題的提出,似乎都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對于什么是教科書知識的回答也不能一概而論,回答者在對這一問題進行回答時就已經選擇了他的立場,這個立場包括他持有的教育價值觀、他對于學校的看法、他所處時代的教育背景等等因素,因而是復雜多樣的。但是,對于這一問題的回答總離不開幾個共性的問題,即:教科書與教師和學生的關系是什么樣的?教科書編制所秉持的是表征主義還是生成主義?教科書表述知識的方式是怎樣的?是命令式的還是鼓勵式的?教科書選擇知識時是價值中立的嗎?這些共性問題就構成了一個時代的教科書的知識型。教科書知識型是知識在教科書領域的具體化與本地化,是一定時期人們對于教科書觀點與看法的綜合與抽象。因此,知識的轉型必然會帶來教科書知識的轉型。石中英教授認為,知識經歷了由現代科學知識到后現代知識的轉型[1]。教科書作為知識的重要媒介,教科書知識也經歷了如此轉型,具體體現為:教科書知識開始了由選編過程中秉持和體現出的知識與其反應對象關系上的生成主義、師生知識獲取與教科書的平等地位、知識呈現上的富媒性為特征的后現代教科書知識型取代工業革命背景下以表征主義、權威性、單一性為特征的現代教科書知識型。而數字教科書的出現與演變則是對這一轉型過程的回應與實踐。
一、數字教科書的演變歷程
目前,學界對于數字教科書的概念較為混雜,有電子課本、數字教科書、電子教科書等等;還有學者認為數字教科書就是電子書包、數字教材。本文認為,不同的概念其實是課程內容載體由傳統形態到現代數字化形態演變的不同階段所表現出的不同形態。因此,理清不同概念之間的差異是區分數字教科書不同發展階段的依據。數字教材和電子書包嚴格上來說不屬于教科書范疇,故不作為教科書演變歷程討論。依據不同的屬性,可以劃分為數碼化文本、電子教科書和數字教科書三個階段,實質上是教科書作為課程內容載體的數碼化(digitization)——電子化(electronation)——數字化(digitalization)的跨越歷程。
1.數碼化文本
數碼化文本是數字教科書的起始階段。“數碼化是將模擬信號轉換為由“0”和“1”所代替的數字信號,進而使計算機可以存儲、傳輸、分析處理這些信息的過程。”[2]由此實現了課本由“原子”物質載體向“比特”虛擬載體的轉變,使得知識在計算機中存儲和傳播成為可能,也就是傳統紙質課本的電子掃描件,例如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第一代人教數字教材”,但并不具備交互、富媒等其他特征。盡管如此,這一轉變也是頗具意義的。原因在于,“原子”向“比特”的轉變帶來的數碼化文本是兩種教科書知識型轉折節點的實踐樣態。石中英教授指出:“知識轉型的動因有二:一是社會結構發生巨大變化,二是知識分子對原有的知識型的反思批判。”[3]
“數字教科書的形態發源于電子書。”[4]世界上第一個電子書閱讀器終端——“Rocket Library”發布于1998年。成立于2000年的“Go Reader”發布了專門的電子課本,除了提供簡單的閱讀功能外,還提供了大量與傳統課本類似的功能,比如能高亮顯示的筆以及可以實時保存的筆記。可以看到,電子課本誕生于20世紀末21世紀初期,這一時期是工業社會向信息社會轉型的時代,也是后現代主義思潮對科學主義進行反思的年代。信息社會所需要的人才應當具有創新意識與創新能力,以及自主獲取知識、消化知識的能力而非被動接受知識的能力。簡而言之,科學主義的教科書知識型以及單向度的電子課本已不再適用于新時期的學校教育。另外,學者也對舊教科書知識型提出了質疑,比如永恒主義學派認為要重新學習古典知識,將古典名著納入到課程中,對學校中科學知識獨霸教科書、人文知識匱乏的狀態提出了批判。
以上兩點代表著現代教科書知識開始了向后現代教科書知識的轉型,而在這一時期出現的電子課本則是轉型期的產物,以“比特”形式展現知識為數字教科書的深化奠定了基礎,卻無現代數字教科書的諸如富媒、交互性等特征,體現出保留傳統性和向現代性轉變的雜糅特點,是后現代教科書知識型的實踐樣態——數字教科書的開端和初級形態。正是得益于文本數碼化帶來的大容量、便攜、可傳輸的優點,為后續具有平等、富媒、生成性的數字教科書起到了奠基性作用,也為后續電子化、數字化以及數字轉型的歷程奠定了基礎。
2.電子教科書
關于電子教科書的形態,大體可以分為兩種:一是認為電子課本就是傳統紙質課本的電子掃描件,沒有交互功能,即“特殊電子書說”[5],是一種高保真頁面電子教科書;二是認為電子教科書是強適應設備電子教科書[6]。第一種觀點可以認為是數字教科書的最初階段,即數碼化文本,第二種觀點則是初具交互性功能的數字教科書,即電子教科書,兩種不同觀點究其本質是數碼化和電子化的區別。
電子化指的是信息資源通過計算機和網絡進行使用和傳播,不僅僅是指信息資源的電子化使用,還包括了傳播交流和管理的電子化,是一個強調網絡共享的綜合性的信息技術結合概念[7]。可見,電子化一方面強調信息資源的應用,另一方面則是通過網絡進行傳播。電子教科書是知識電子化的體現,是信息電子化在教育領域的應用。
通過互聯網,教科書的電子化賦予了數字教科書初步交互性。首先,教科書所能提供的知識是開放的,學習者通過教科書實現師生、生生的資源共享;其次,知識呈現的方式也更加多樣化;最后,教科書不再是知識唯一的來源,師生可以通過互聯網獲得廣泛的知識,教科書的權威性大大下降。如果說數碼化將教科書從“原子”物質形態變為“比特”數據形態,那么電子化則賦予了數據形態存在的教科書以初步的交互性和關聯性,數碼化是電子化的基礎。例如人民教育出版社的第二代“人教數字教材”。初步交互性是數字教科書完整交互性的基礎:即不僅依靠網絡實現知識的共享,還能自主選擇學習內容,由知識對學生的單向控制變成學生與知識的雙向互動。
如果說數碼化文本是兩種教科書知識轉型的實踐形態,是傳統性和現代性雜糅,那么電子課本是現代教科書知識型走向完善的實踐形態,具有現代性特點,通過將教科書電子化帶來的互聯網,使得教科書獲得了初步的交互性特征,成為教科書數字化完整交互性的基礎。另外,電子化教科書帶來的初步交互性和開放性反映了現代教科書知識追求師生與教科書地位上的平等性價值訴求。
3.數字教科書
在這一階段,數字教科書走向成熟,是基于“平臺、內容、終端”三者融合的學習環境,具有富媒性、多樣性、關聯性、交互性、定制性、移動性等特征[8]。例如韓國于2007年發起的數字教科書商業化推廣計劃發行的數字教科書以及我國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第三套人教數字教材”。
數字教科書的英文是“Digital textbook”,強調的是“Digitalization”,即教科書的數字化而非數碼化,二者的區別在于:數碼化是將信息轉化為“0”“1”信號的過程,實現了紙質文本向數碼文本的轉變;而數字化則是“將數字技術應用于各行各業,使之成為基礎設施的過程,此過程廣泛影響了商業運行和社會生活”[9]。數字教科書是數字化技術在教育領域的應用,強調基于文本數碼化后給學生學習帶來的廣泛影響。因此,這一階段的數字教科書不再是靜態文本,而是由“平臺、內容、終端”三者構成的動態學習環境。教科書文本數碼化后給學生學習的各個方面都帶來了新的變化,因而構成了一個宏觀性概念——學習環境,即促進學習者發展的各種支持性條件的統和[10]。
數字教科書所構造的學習環境是動態立體的,來源于富媒性教科書內容、終端以及平臺深度融合,以富媒性、互動性、關聯性、定制性、多樣性和移動性為特征,分為宏觀、中觀、微觀三個層面,覆蓋了學生學習環境。
數字教科書走向了三載體融合、六特征合一的完全體,在保留前階段的特征基礎上,完整地回應了教科書知識型的價值訴求。教科書內容呈現的多媒性走向富媒性,例如虛擬現實、混合現實、大數據、超鏈接、區塊鏈等數字技術的應用豐富了教科書知識的呈現方式。由此,教科書知識不再是基于表征主義的線性知識范式,而是具有生成性、價值負載、境域性、非線性的知識范式。經過了文本數碼化的開端、電子教科書的深化,數字教科書走向現今的狀態,不再完全拘泥于學科知識的框架和課堂,而是擴展到學生的日常生活,成為學生理解、建構知識的環境,從而完成了教科書形態從二維走向三維、從平面走向立體的轉變,反映了后現代教科書知識型的價值訴求,是其實踐形態。
通過梳理數字教科書的演變歷程,呈現出技術為特征賦能、特征滿足教科書知識型價值訴求的特點,即“技術—特征—價值”的對應關系:數字技術促進了數字教科書形態的不斷完善,體現在功能和特征的增多,通過不同的功能以及特征滿足了教科書知識型的價值訴求,促進了后現代教科書知識型的建立(見表1)。
二、數字教科書演變的特點
1.演變本質:滿足教科書知識型的價值訴求
通過梳理以上教科書知識轉型和數字教科書形態演變的對應關系可以得出:教科書是教科書知識型的實踐形態,反映了對應教科書知識型的價值訴求。因此,數字教科書的形態演變本質上是不斷滿足教科書知識型價值訴求的過程。
首先,數字教科書具有雙重屬性:一方面是數字屬性,即數字技術為教科書“賦能”;另一方面,傳播、存儲知識等又是教科書的基本功能。因此,將數字技術引入教科書使教科書在發揮其基本功能時具有數字化特征,共同服務于知識系統的數字化運作,是數字化時代知識系統的支撐。
其次,數字化時代的知識系統與后現代知識型對于知識的要求具有耦合性。有學者認為,數字化時代的知識發生了如下變化:知識網格狀的存儲與傳播方式、知識呈現方式的“可視化”以及知識獲得的“具身化”[11]。數字化時代的知識實現了從內容到“管道”的轉變[12]。這種變化滿足了后現代教科書知識型境域性、生成性的課程知識觀。具體體現在:在教科書與師生關系上,互聯網使教科書知識傳播方式由單向走向多向,教科書不再是學生獲得知識的權威和唯一來源,而是獲得知識的參考;在教科書呈現知識的方式上,VR、MR等富媒體技術極大地改變了教科書呈現知識的方式,使多感官沉浸式認知成為可能;在教科書編寫所秉持的課程知識觀上,“具身化”的理念促進了知識表征主義向知識生成主義的轉變。
數字技術改變了教科書基本功能的實現方式,使數字化教科書服務于數字時代的知識系統,數字化時代的知識系統與后現代教科書知識型具有耦合性。可以說,數字化時代知識系統連接了數字教科書和后現代教科書知識型,使數字教科書滿足了后現代教科書知識型的價值訴求,踐行了知識理念。數字技術則為這一過程賦能,提供技術支撐。正如金吾論所言:“信息通信技術為核心的新技術革命造成了并推動了社會中軸原理和社會中軸結構的轉移。使以知識為社會中軸原理的創造社會財富的新體系——知識經濟的新體系得以形成和發展。”[13]由此也可以說,數字教科書演變的過程本質上就是不斷滿足后現代教科書知識型價值訴求的過程,同時,后現代教科書知識的轉型也促進了數字教科書的產生。
2.演變問題:理念落實滯后于技術推廣
通過梳理數字教科書演變歷程,存在著兩個問題:首先是研制過程中的表里不一。許多學者認為,數字教科書在編制和生產過程中有著太過重視技術而輕視教科書的教育性的風險,使技術理性凌駕于人文性[14]。例如,數字教科書的研發人員往往是理工類專業占多數而少有教育學專業,編制出的教科書只有技術性的“表”而沒有教科書作為課程內容載體的育人性的“里”,是技術與學科知識的簡單混合而非有機融合,只有表面沒有實質。其次是實踐過程中的“穿新鞋走老路”“路徑依賴”。一線教學仍停留在現代教科書知識型的基礎之上,在工業社會背景下可能會取得成功,但在現代信息化社會卻不再適用了。許多教師認為數字教科書就是PPT、教育軟件、虛擬現實等數字技術與課程內容的結合,卻沒有認識到數字教科書技術之后的知識型轉變,教學一線雖然用的是富媒、開放、關聯的數字教科書,但卻沒有富媒、關聯、開放的實質,只有形而沒有魂,表現為教師“教教材”、重學科知識輕學生經驗、發展性評價難以落實等問題,呈現出“穿新鞋走老路”的特點。
為什么數字教科書的編制以理工專業占主體?對技術的崇拜導致自然學科對人文學科的侵占,進而使數字教科書的編制充斥著技術理性而人文性不足。落實到教學一線,現代科學知識型所倡導的是一種線性封閉的知識體系,與其對應的是權威性、單向性、壓迫性教科書知識型,教師對教科書持有如此的看法,那么教學實踐也會呈現出線性封閉的特點。技術雖然發展了,但理念卻沒有被付諸于實踐,“穿新鞋走老路”是必然的。以上問題的原因在于數字教科書從編制到使用過程中教科書知識沒有被付諸實踐,落后于技術的推廣,仍然停留在現代教科書知識型的影響下。
三、數字教科書演變的反思
1.以后現代教科書知識型的價值訴求為導向
目前,有關承載課程內容的數字化媒介主要有數字教材、電子書包以及數字教科書、電子課本、電子教科書等。這里主要討論數字教材和電子書包與數字教科書的關系。
數字教材是教材的數字化,其本質屬于教材。有關教材和教科書的關系目前比較流行的觀點是教育大辭典的定義,即教科書屬于教材,是教材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也有的學者認為,“教材不等于教科書,教材是教科書的重要組成部分,連接著學生日常經驗和課程內容”[15]。如果認為教材包括教科書,那么數字教材就可以定義為:“數字教材是利用數字技術開發的,服務于特定教學或學習目的的,有一定體系的知識內容、教、學工具或其與設備、服務的組合系統。”[16],即數字教材包括數字教科書,是教與學工具的集合。如果認為教科書包括教材,把教材理解為教科書中為了幫助學生理解知識所需要的材料,那么數字教科書就應包括數字教材。
對電子書包的不同定義也生成了其與數字教科書關系的不同觀點。如果將電子書包理解為將學生書包里的教材、作業、課內外讀物、字典等學習用品全部數字化后整合在一起的輕便移動終端[17],那么電子書包是構成數字教科書的組成部分。如果將電子書包理解為“一種可以隨身攜帶,承載著豐富的數字化教育資源,具有網絡支持與服務功能,支持學校、家庭、社會教育系統中各要素之間的協同互動,并滿足學習者個性化學習的移動學習媒體”[18],那么電子書包則和數字教科書有異曲同工之處。
正是由于數字教科書與數字教材、電子書包的關系說法眾多,才容易導致實踐中與其他不同形態的數字教育媒介相混淆。要解決這個問題,就要化繁為簡,在繁雜中把握事物的本質。無論是數字教科書還是電子書包,抑或是其他數字化教育媒介,都是傳播知識的數字載體,因此,在實踐中不必拘泥于具體形態,應當把握其實質,即服務于數字時代知識系統的構建,滿足后現代知識型以及后現代教科書知識型的價值訴求,在這一過程中利用數字技術不斷完善自身型態,豐富自身特征。處理好技術與教科書知識價值訴求的關系,以技術發展滿足人的需求而非技術發展創造技術需求作為出發點,將數字技術置于教科書價值訴求的約束之下。正如有學者所言:“技術來源于需求,需求內在于技術的目的理性活動結構之中,并且作為技術發展的推動力量。”[19]
2.把握數字教科書的根本屬性
教科書的根本屬性在于育人性,而后現代教科書知識型的生成性、平等性、富媒性價值訴求是在當代知識發展的背景下為了更好地實現教科書的育人性對教科書發展提出的具體要求。因此,對教科書價值訴求的背離會造成育人性的缺失。有學者提到,數字技術在教育中應用帶來的先進效應僅僅是停留在理論當中,在實踐中尚未得到驗證乃至走向了反面,數字化與教育結合的一大弊端在于對“人”的忽視[20]。也就是說,在數字技術與教科書結合發展的這一過程中,技術發展本身所創生的需求大于以人為對象的教育對技術的需求,從而使教科書成為技術發展的試驗場,造成對“人”的忽視。
未來的數字教科書發展應當不斷滿足教科書知識的價值訴求,其根本的立足點在于把握育人的本質屬性。
首先,這是對教科書根本屬性的回歸。縱觀數字教科書的演變歷程,技術革新是其發展的強大動力。但是,如果僅僅是為了使用技術而引入技術的話,數字教科書就缺乏其作為教科書的靈魂,使技術凌駕于人,理性凌駕于人文性,是沒有“溫度”的教科書。如果不搞清這個問題就盲目地把新技術嫁接在教科書中,無疑是一種現代教科書知識型對科學技術的盲目追求與崇拜。當代的數字教科書應當反映后現代知識型的價值訴求,將信息技術與知識的文化性、人文性和境域性做深度融合。石鷗教授認為:“教科書具備以下基本特征:教誨性、可讀性、可教學性、結構的整體性、文本實現的非連續性以及教科書讀者的兩極性。”[21]可見,如果不具備這些以培養人為目的的特征,數字教科書只能是數字技術和教科書的簡單結合,丟失其根本屬性,是缺乏育人性和教育學屬性的知識承載物,和其他的數字讀物無異了。
其次,把握育人性是對教科書研究領域的保護。一味地強調數字教科書的數字化屬性會影響教科書編制、研發等方面有關的“本土知識”的存續,造成教科書這個數字技術和教科書的復合研究領域成為數字技術獨霸的局面,使教科書成為數字技術的試驗場。更進一步說,這是自然學科對人文學科的侵占,是現代科學知識型對教科書研究影響的體現。
以上所說并不是要否認信息技術的作用,更不是拒斥數字教科書的潮流。蘇格拉底說:“未經檢驗的生活是不值得過的。”在數字教科書迅猛發展的勢頭下,也應當放緩腳步對數字教科書的本質與緣起進行前提性的反思,這樣才能促使數字教科書在育人性這一根本目標上與數字技術融合,孕育出生長在人文性大地上的科學之花,使古老的教科書在現代化背景下煥發出新的生機,成為培養創新性人才的土壤。
3. 營造與紙質教科書的共存環境
紙質教科書和數字教科書代表的是兩個不同時代的教科書知識型,二者應當是優勢互補的。同時,并行存在也符合教科書發展的現實狀況。
首先,以權威性、符合性、命令性為特征的現代教科書知識型有便于教師管理,教學效率高、投入相對低,但同時教科書系統也是封閉的。教科書從編輯到出版的生產過程往往是由學科專家和出版社單方負責,一線的教師和學生通常不能參與到教科書的編撰過程,這是一種技術理性與知識的霸權。以紙張作為媒介的物理形態決定了其篇幅的有限,教科書所能提供的知識是有限的,隨著學生年級的上升,要學習更多的知識就意味著更多的書,書包越來越重,加重了學生的身體負擔。
其次,紙質教科書和數字教科書反映了兩種教科書知識型:現代科學知識型以權威性、符合性、單一性為特征。后現代知識型是建立在對現代知識型背景下知識的普遍性、客觀性和價值中立性做出批判的基礎上,旨在提出一種境遇性、相對性以及價值負載的知識型,以解決人們盲目追求科技理性帶來的人文世界的崩塌。后現代知識型是對現代知識型的發展,并不是要完全否定現代知識型,也并非完全否定科學技術的作用。同理,作為在后現代知識型背景下產生的數字教科書也不能完全取代傳統教科書。這就又回到了那個問題:數字教科書為何而來?傳統的紙質教科書不能教學嗎?所以,將數字技術引入教科書并不是為了技術而技術,最終的目的是要達到教科書的最優化,用數字技術彌補紙質教科書的不足。比如利用其富媒性、定制性、多樣性、開放性等特點來有針對性地彌補傳統教科書在技術層面的不足以及封閉性,使教科書形態更加豐富,為教與學提供更多的選擇和體驗。同時,傳統教科書也能夠彌補數字教科書所帶來的不足:電子字符造成的有形認同感的缺失,由于設備不統一造成的教師教學復雜性增加、權威性下降,教學前期所需的大量資金投入帶來的財政壓力以及教育不公平等諸多問題。
最后,就現實狀況來說,后現代教科書知識型的建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作為其實踐型態的教科書也需要發展的過程。數字教科書的版權問題和技術標準、師資和資金的準備、產業模式等問題都需要時間來完善。王潤認為:“現階段數字教科書存在著“實體”形態數字教科書的“青澀”、知識形態數字教科書的“模糊”、經驗形態數字教科書的“貧瘠”幾大問題[22]。根據一項調查顯示,29%的學生傾向于把平板設備承載的電子課本作為用書的第一選擇,更多的學生(54%)則表示更傾向于把電子設備作為第二選擇或是一種輔助設備而不是作為上課的主要設備[23]。
因此,在現階段,不論就理論還是現實狀況來說,數字教科書的發展還不能取代傳統的紙質教科書,數字教科書與紙質教科書的共存是必然的。
通過梳理數字教科書演變歷程可以得出如下結論:首先,教科書知識型是知識型的具體化,也是知識型在教育領域的本土化;其次,數字技術為數字教科書賦能,是數字教科書滿足教科書知識型價值訴求、實現教科書知識轉型的手段;再次,教科書是教科書知識型的實踐形態,反映了對應教科書知識型的價值訴求;最后,數字教科書的演變過程本質上是滿足后現代教科書知識型價值訴求的過程。知識型、教科書知識型、數字時代知識系統、數字教科書、數字技術的關系可以用圖1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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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振鵬(1998-),男,內蒙古呼和浩特人,內蒙古師范大學教育學院,碩士生。]
【責任編輯? 楊?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