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杯子（外三首）

郭子暢

將一個杯子里的水全部喝干凈

杯子就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一顆空蕩的心，在注滿和掏空的過程中

逐漸接近生命的本質

在獲得和失去的過程中，它們

重新找到彼此的面孔

還記得，多年前

曾經失手打破了一個空杯子

我被那些尖銳的部分刺得鮮血淋漓

時至如今，疼痛

早已經被遺忘在腦后

而那些破碎的，尖銳的部分

卻成為了一個人永恒的記憶

在繼續論證著我們這被虧欠的一生

七月二十七日夜

暴雨先是隱藏在閃電背后，隨即

雨珠的翅膀折斷于枝頭

這一刻，烏云正壓低身子

作為回應，唐突的微風

朗誦出葉子的心聲——

一切如此安靜而又美好，我放下手中的掃把

獨自站在窗前，窗子外

幾朵銀薇花落下，像是放下一些往事

此時，沒有多余的寂靜

而我一直注視著

偶爾也把自己當成雨中奔跑的人

離群索居賦

櫻花開了，落了，我會選擇視而不見

清晨那些不知名的鳥的叫聲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描述給你聽

這些時日總是還會想起，八歲那年

尚且在世的爺爺扛著鋤頭，獨自

走向田野的背影

那時候，小路上的野草

總是比春天來得遲一些

爺爺的步伐總比我要慢一些。而我

還是那個會放心流淚，隨意心碎的孩子

時隔多年，我依然對許多事物懷著好奇心

但已經對生死二字只字不提

對萬物因果不愿涉入太深

我是一個孤兒，正在被那些看不見的事物認領

哦，你看這春天

這滿地的花瓣，像不像

一個人丟棄的眼睛

事已至此

你搖了搖頭。兩只眼睛里曾經掛著的星辰

一閃而過，緊接著是暗淡

并逐漸地消失不見

我假裝沒有看到這一切，轉身

朝屋子里走去，沒有再想說些什么

屋子里的燈光忽明忽暗

把我們的倒影越拉越長

今天是立冬過后的第二天

溫度急速下降，空氣中的冷

仿佛是刻意為你和我而制造

事已至此，只是我們曾經的誓言

最終還是擺脫不掉鏡子的命運

這一會兒，我獨自坐在書桌前

突然有幾只鴿子劃過窗外的天空

我在想，過了明天

他們能否順利抵達預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