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節氣

成穎

驚蟄：麥子的體溫

青草正在鋪開

一縷風，一片葉和一條蟲

雖是凌亂了些

卻以新生的眼，注視千只蝴蝶

靜靜出現

光亮的清晨慢慢地

穿過樹林，穿過嘩啦啦的河流

一片麥地

飛升到醒來的天空

諾大的鄉村，迎面而來

天空變得玄遠

那深邃的藍

靜默地飄向遠方的湖面，蝴蝶

在涅槃中

等待一片芬芳的到來

直到遠處新的山崗，有了起伏

有了小麥

生長的聲音，晨光里

種糧食的人

撫摸到了，麥子的體溫

春分：新的面孔

把分下的，留給我吧

在你走之前

四月將至的午后，讓草木歸其澤

一滴雨

于生命簡潔的瞬間

從高處落下

如你所知的愛情，長出新的面孔

而你的另一部分

春夜沉沉

新枝間，太陽的影子越來越遼闊

只有我

在自備深淵，只有我看到了

存在與消失

都不是自己想要的樣子

清明：羊群停了下來

每一個清明節，都要到

母親的墳地看看

燒一些黃紙

拔去墳邊很高的枯蒿草

我沒有收拾那些荒蕪

我把它們

一起放入紙里，慢慢地燒掉

火勢很大，速度比風還快

枯蒿草燒出的

“噼啪”聲，使路過的羊群

都停下來，站上一會兒

谷雨：歸來的雨水

俯下了低矮的身子

讓歸來的雨，一遍遍淋濕

不用看就知道

小麥在拔節，用凈水灌滿自己

四月充滿了力量

通過一滴來自春天的雨

植物，就溫柔起來

像蝴蝶們在水面，升起了光芒

成了它們歌唱的

姿勢和生命

其實，雨也會飛翔

這時，風起波紋

舊日的墻壁，爬著新的草木

我體內的

雨，突然流于紙上

在詩的末端，陪我哼著

故鄉的謠曲

立秋：回故鄉

余熱開始流動，我來到

重新到來的靜謐里

一些枯葉

在短暫的沉默后，起身又落下

仿佛我縮小的影子

疲憊而驚慌

停在樹間的風，越來越多

越來越多的枯葉下

是什么

揪住了我的心，又如此地平靜

我想，我要回故鄉了

當我接近它們的時候

一片片秋光

如時間般鋒利，仿佛永久別離

和比寒星

還要多的隱痛

立冬：雪的聲音

靜謐中，斜細的冬日之光

帶著蟲鳴

抵達了安全之所

大地空茫，剩下巢一樣的村子

無人經過的傍晚

我試著將自己，浸入這片草地

傾聽雪花

慢慢落下來的聲音

風再一次穿過，枯瘦的楊樹林

它小心地

吹著畜牲與四野

在自己空茫的回聲里，分辨著

新生和死亡

而我不安的心，源于下雪了

我的頭頂

有了波瀾不驚的白，一片片

都那樣地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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