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青
十月的鳶(y uān)尾鎮,原本該是一派金秋燦爛的景象,如今卻顯得格外異常。楓樹林像生了病,火紅與明亮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撲撲的模樣。田野看上去像在鬧脾氣,絲毫不見豐收的喜悅。就連乖巧的雛菊、從不挑剔的牽牛花也失去了活力……
至于生活在小鎮上的人們,則忍不住哀怨連連——
“每天都灰蒙蒙的,我都沒心思晨練了!”一位老大爺說。
“小孫子咳嗽一直不見好,真讓人發愁。”頭發花白的老奶奶說。
“哎!我的鏡頭都要生銹了。”愛攝影的小伙兒嘆著氣說。
“老師說,如果天氣一直陰沉著,周末的爬山就取消了……”學生沮喪地說。
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下,人們的情緒不免受到影響,牢騷也多了起來。不過,要說最失落的還是從外地回來的青年畫家澈。他原本想好好創作一系列有關秋的畫作,誰知家鄉竟變得如此陌生了。
無奈之下,澈決定離開。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天清晨發生的一件事,卻讓他打消了離開的念頭,重新燃起了希望。
這天早晨,澈習慣性地推開窗戶,站在窗前伸展四肢。誰知眼前的一幕讓他怔(z hèn g)住了,就見一棵通體金黃、高大壯碩的“樹”站在他的面前。“樹”有著蘑菇般的大腦袋(像是戴了一頂寬檐帽),腦袋上藤蔓纏繞,掛滿了紅色的漿果,身上則長滿金黃色的葉片。
“冒昧來訪,打擾了!”“樹”的聲音聽上去格外溫柔,“我是四季家族的秋,來這里是想請你幫個忙。”
澈很是驚訝。這驚訝倒不是因為秋的出現,而是他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在山林寫生就見過秋的身影。當時,秋轉身給了他一個燦爛的笑。沒錯,對方清澈的眼神跟當年一模一樣。
“我知道你!是的,保準錯不了。”澈興奮得像個孩子。
秋沒接澈的話茬,娓娓道來:“讓秋天成為它該有的樣子,是我的職責。為此,我要做很長時間的準備工作,之后再進行耐心繁復的創作。為確保不出差錯,我每年都會認真檢視,誰知在經過小鎮時,卻看到了如此蕭瑟的景象……”
“究竟發生了什么?我和鎮上所有的人都很想知道。”
“現在還不好說——不過,最有可能的就是霧霾遮住了小鎮,將其藏了起來,以至于我漏掉了它。還有一種可能,小鎮在有害氣體的長期污染下,產生了抑郁情緒。所以,它才這么沒有精神。”
“原來如此!”澈似懂非懂,焦急地問,“那現在該怎么做呢?”
“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我看過你小時候的畫,那明亮絢爛的色彩讓人難忘!”秋繼續說道,“因為時間有限,憑我個人的力量很難在短時間內讓小鎮煥發秋的神采,所以想請你跟我一起揮動畫筆。”
澈爽快地說道:“我答應你!不過要怎么做呢?”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時間緊迫,你最好現在就跟我來。”秋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澈叫住秋說,“我有個想法,為保證足夠的人手,我提議叫我的學生們來幫忙,他們全都是很有繪畫天賦的孩子,絕對不會有問題。”原來,澈除了是一位有名的青年畫家外,他還在小鎮一家專為自閉癥兒童開設的美術學校當老師。

秋沉思片刻,轉而微笑地看著澈,點了點頭。澈在最短時間召集齊自己的學生,接著來到約定地點,再次見到了秋。
空曠的山林間,秋帶領澈和他的學生們有序行進著。在一堵巨大的巖壁下面,秋停住了腳步。只見秋快速在巖壁上畫下一道門,接著便推門而入。澈和孩子們緊隨其后。
這里儼然是童話世界:明亮如向日葵般的陽光,牛奶般清甜的空氣,體型碩大的田鼠拉著滿滿一車果實從他們面前經過,兔子滾著金黃色的南瓜在田野上飛跑……再往遠處看去,一只蹲坐在樹上的松鼠像放風箏般正在放一朵云……
眼前的一切,讓澈和學生們完全看呆了。
干正事要緊!在秋的提醒和指引下,不多時他們便來到一座鉆石形狀的巨大宮殿前。進到里面后,澈發現宮殿內部足能容納三個鳶尾鎮,一個巨型地球儀一樣的東西矗立在宮殿正中央。“地球儀”緩慢轉動著,上面布滿了縮小版逼真極了的城市、村莊、河流、峽谷……
秋動了一下角落里的轉盤,宮殿四周的墻壁隨之亮了起來。“地球儀”投影在巨幅墻壁上,秋找到鳶尾鎮所在的位置,將其不斷放大。剎那間,巨大的宮殿墻壁上出現了小鎮的影像。
“現在可以盡情施展你們的才華了,請給小鎮涂上秋天的色彩。”秋邀請澈和他的學生們登上一個個升降圓臺,圓臺隨之移動到指定位置。
澈和學生們無比投入地畫著。他們給山林涂上橘紅、嫣紅、亮黃、橙黃等顏色;他們把田野繪成大片金黃夾雜著彩色的誘人蛋糕;他們給草原鑲上金邊,給枝頭的果實涂上喜人的紅、噴香的黃……
充分發揮想象力的孩子們,趁澈和秋不注意,還偷偷畫下了可愛的“葉子魚”、桂花丁點兒大的花鳥以及穿背帶褲的稻草人和戴小黃帽的紅狐貍。
這期間,秋也沒閑著。秋找來風一鼓作氣將鳶尾鎮的霧霾吹開,之后又讓酒神在空氣里灑下沁人心脾的果香、稻香、花香……
一群人整整畫了一天,終于大功告成!望著墻壁上賞心悅目的鳶尾鎮,秋和澈相視一笑,他們已經等不及要去驗收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