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鋒
(信陽農林學院 規劃與設計學院,河南 信陽 464000)
“河南南,湖北北,北部有淮水;湖北北,河南南,南部有大山。大山有別,水佳為淮。”獨有的地理區位與人文環境,孕育了豫南“豫風楚韻”的文化特質,豫南民居建筑文化就植于此長于此。明清移民歷史時期,民間流傳一句諺語“江西填湖廣,湖廣填四川”,豫南緊鄰湖北北部,據史料記載,豫南地區接收了大量的贛鄂移民,民居建筑在長期的演化過程中,移民文化與地方文化交融,衍生出類似“徽派”風格特征的民居建筑。
豫南地區擁有豐富的民間文化,如茶文化、戲曲文化、飲食文化等,容豫風楚韻,兼南北風情。信陽既有中原文化粗獷豪放的氣質,又有南國婉約、細膩的風情,樸實的民風民俗滋養了民居質樸的文化特質。豫楚相融,交相輝映,形成了豫南獨具特色的地域文化,這種“多元、折衷”的文化交融潛移默化影響了豫南民居建筑藝術特征。
風水文化中“趨吉避兇”的思想在豫南傳統民居根深蒂固,民居內外與環境之間處處體現風水格局,在民居選址、方位、平面布局、裝飾、圖案、色彩等方面都講究風水文化。主要反映在民居建筑的選址方位和門樓朝向,入口逆水流方向(反弓水),意為“留財”,或與對面山頭錯開,講究“門對凹”布局。有些民居采用“歪門斜道”的布局,如新縣毛鋪樓上樓下村一戶民居入口處采用歪門的風水處理,這是順應周圍環境的一種做法。豫南民居多依山面水而建,以合院式民居布局形式縱向或橫向排布。
民居建筑是經過長期的發展演變逐步形成的。民居是構成傳統村落的基本單元,傳統村落是民居的整體表現。豫南民居受到北方中原文化、南方楚文化、東南吳越文化的影響,在經濟發展、政治變遷、人口遷徙和文化交融中產生了多重的文化符號,也形成了獨特的、折中的民居建筑類型。豫南民居建筑兼具北方四合院和南方天井院特性,在逐步發展演變中形成了更趨近于合院式民居的典型特征,這是豫南中南部山區丘陵地帶常見的類型,體現出“合而不同”的文化特征,在新縣西河大灣村、丁李灣村現存較多。
豫南民居一般由入口門樓、堂屋、廂房(圍墻)、院落、廊道等元素組成。按照空間組合方式可分為:連間開敞式民居、單進合院式民居和多進合院式民居三種類型,不同類型的民居平面布局形式既相互聯系又有一定差異。其中,連間開敞式民居又稱二合院,單進合院式民居如三合院、四合院等,也可組成復合型的多進合院式民居,如前店后宅式民居、祠居合一式民居、祠堂民居等[1]。多進合院式民居的組合形式靈活多變,最常用的有并聯式連接、串聯式連接、穿套式連接以及多種形式復合式連接。總體來講豫南民居建筑形制是以北方四合院為“原型”,受南方天井院建筑影響下的“演變型”。長期的時空演變下,豫南民居建筑的“表”與“里”、“技”與“藝”中,無不流露出南北“折中”建筑文化內涵。例如,新縣田鋪大灣的單進合院式民居,光山縣白雀鎮明清街的前店后宅式民居,中共中央鄂豫皖分局舊址、紅四方面軍革命舊址用的是多進式合院民居,新縣毛鋪樓上樓下村的彭氏宗祠等。羅山縣鐵鋪鄉何家沖何大灣(紅二十五軍出發地——何家沖),新縣西河灣張氏祠堂為祠居合一式民居,見圖1 。

圖1 豫南傳統民居空間組織·新縣西河灣(作者自繪)
豫南北部連間開敞式民居是豫南民居中最低級最常見的類型,民間稱之為農舍,多出現于豫南偏遠的山區丘陵地帶。連間開敞式民居一般為三至五開間,有“一型”“L型”“匚型”三種組合形式。民居建筑中的主入口門樓是一戶人家貧富的象征。富足家庭的入口門樓借鑒南方天井院中門斗式小門樓的做法,凸顯優越的生活條件,一般貧瘠家庭只能做簡易的籬笆墻和籬笆門,經濟更落后的民居甚至還會出現茅草屋的情況。這種沒有圍墻的院子圍合是一種“似院非院”的原態院落[2]。豫南民居建筑的墻體由土坯砌筑而成,外墻與木梁結構結合承重,懸山屋頂,青瓦冷攤,造型簡單,空間狹小,造價低廉,缺少裝飾。如:始建于民國初期最為典型的豫南民居建筑——新縣田鋪大灣古民居建筑,多為土坯墻體,木梁結構,斜頂瓦房,融匯了北方民居的硬朗和南方民居的靈秀,見圖2。

圖2 豫南民居空間格局·新縣田鋪大灣(作者自繪)
單進合院式民居是豫南傳統村落組成的基本單元,一般為“一院一居”空間格局,通常只滿足一代人居住,多為“口”“日”“目”型布局形式。院落整體布局介于南方天井院和北方四合院之間,是天井院本土化的一個體現。合院式民居的院落(天井)主要是起采光、通風、散熱、排水、交通的功能,南方天井主要通風、排水,北方院落主要是采光、納陽、交通。因風水文化考慮[3],大門一般開在東南角,院落在空間布局中占據重要地位,從前到后依據環境地勢逐級抬高,院落與連廊將堂屋、廂房、倒座連為一體,一般在地勢最高處,圍合成一個天井院式的合院民居。豫南南部山區丘陵地帶受贛鄂文化的影響,民居建筑形制多趨于類天井院式民居建筑,豫南北部平原地帶受中原文化的影響,建筑形制則更趨于四合院式民居建筑。如新縣毛鋪樓上樓下村民居與田鋪大塆民居,羅山縣靈山鎮董橋村民居,見圖3。

圖3 豫南民居建筑空間形態·新縣田鋪大灣(作者自繪)
豫南民居以單進合院式民居為基本單元,在此基礎上形成多進合院式民居,滿足三世、四世或五世同堂家族聚集型生活,一般由兩戶、三戶、四戶以及更多小戶組成一大戶合院民居。設有一個主入口,一小戶一小院彼此獨立,小院門樓面向通廊開口,院與院之間由通廊相連,既獨立又聯系,既有家族聚居的內聚性又有安全防御性,形成“一院多戶”的多進合院式民居建筑格局。多進合院式民居中的最后一進是建筑規格最高的,也是建筑特征最鮮明的。平面布局形式一般有“品”“田”“網”即串聯式、并聯式、并聯—串聯復合式。在現存豫南民居建筑形制中以新縣丁李灣李氏宅院民居最為典型,形成主入口、通廊、小戶入口、小戶院落為特征的“一院多戶”建筑空間序列。另外,還有前店后宅式民居、祠居合一式民居、祠堂民居等。
前店后宅式民居一般出現在豫南城鎮水運較發達地區,受明清移民文化影響形成以光山縣白雀園鎮老街為代表的前店后宅式民居,臨街而建,一戶一店面,三進院居多,多使用縱向串聯式布局方式,一般由“店鋪—前院—宅房—中院—宅房—后院—宅房”建筑空間序列組成。入口多采用門斗式造型,由于受商貿集市經營習慣的影響,前店后宅式民居大門通常向街而開,也有向水而開或側開,前店一般為三開間,店鋪入口采用木排門形式,一般一到兩層不等。
受南方贛鄂移民的影響,祠居合一式民居一般在豫南南部出現的較多。祠居合一式民居建筑受明清時期重禮敬祖的宗族觀念影響,居住和祠堂融為一體,是體現宗族內聚性和防御性的一種建筑形制。門廳—過堂—祠堂呈現中軸對稱逐級增高的建筑空間格局,強調祠堂在民居建筑空間格局中的核心地位。屋頂結構使用抬梁式木構件居多,祠居合一式民居祠堂一般由門廳—享堂—殿堂組成,規格較高,體量較大,用材較好,雕飾精美。圍繞中軸對稱布局的正房、廂房及輔助性用房有序排列,圍合成一個封閉性較強的合院式空間。祠居合一式民居大多分布在贛鄂皖與豫南交界處,有典型的移民建筑特征[4],豫南地區現存數量極少。
祠堂是儒家祭祀祖先或先賢及議事的場所,清嘉慶年間,豫南民間宗族建祠堂之風普及。與祠居合一式民居建筑相比,祠堂規格高、空間大、材質好、雕飾美,通常選址于上風水之地。宗祠一般分為合院式和天井式兩類,新縣西河大灣張氏宗祠為天井式祠堂,新縣毛鋪村彭氏宗祠為合院式祠堂。
豫南民居建筑的藝術特征兼具北方的硬朗和南方的靈秀。建筑格局表現“天人合一”的傳統理念,在選址上背山面水,依山就勢而建,以“耕居/商居/祠居”合一的空間格局較為常見。民居構造表現在木構架、磚土墻、石作基、圍合院。豫南民居內部空間多采用木構架結構,外部墻體采用土、磚、石圍合而成。豫南南部雨水較多,與北方民居相比屋頂坡度角適中,屋頂造型以“人字形”硬山頂居多,少量單坡屋頂[5]。民居建筑用材多就地取材,建筑屋頂內部結構、門窗和裝飾構件上以木材為主,建筑下部多采用磚石材料,用于防水防潮,見圖4 。

圖4 豫南民居樓閣式建筑木架結構·熊家大院(作者自繪)
豫南民居建筑構件的裝飾藝術手法與使用功能相統一,沒有過多的裝飾。裝飾手法大多反映在民居“三雕”之上,即磚雕、木雕、石雕。一般雕飾多用于檐下、墀頭、門窗、山墻、大門等建筑重要部位,雕飾題材以植物、花卉、人物故事、山水景觀居多。其中,以祠堂的裝飾和雕飾最為考究,體現出當地的地域文化特質,藝術價值和審美價值極高。石雕多用于門枕石、柱基,起到加固房屋結構的作用。磚雕多用脊飾、吻獸、墀頭、檐下、戧檐、滴水等,如羅山何家沖——何家祠堂龍頭魚尾吻獸[6]。木雕多用于門窗裝飾、木構件裝飾(梁架、檐枋、檐下)、民居內部家具(屏風、隔斷、陳設品、桌、椅、榻、登等),體現主人的身份地位、審美情趣和經濟實力。受楚文化影響,彩繪裝飾是豫南民居建筑藝術特征表現形式之一,裝飾色彩以白黑紅為主,題材以自然風景為主,貼近生活,清雅自然,簡潔生動,寓意美好。
豫南民居與北方四合院、南方天井院特征對比見表1。
豫南北承中原文化,南接吳楚文化,在雙重文化的浸染中孕育了“豫風楚韻”的地域文化特征。豫南民居受地理氣候、等級禮制、人口遷移、安全防御、民風民俗、生活習慣、風水文化等多種綜合因素影響,體現出獨特的藝術特征。豫南民居從文化內涵上體現了“豫風楚韻”的豫南文化,從選址方位上映射出“依山面水”的風水文化,從空間格局上更趨近于“合院式”民居類型,廂房弱化,院落尺度增大,廊柱比天井院少。其特征正如民諺所謂“義陽三關一屏障,豫風楚韻淵流長。山水之間筑合院,人字屋頂伴檐廊。狗頭門樓清水墻,脊飾小瓦木格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