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媒體侵犯名譽權責任辨析及法律規制

黃有麗

【摘要】隨著互聯網的發展，自媒體近年來亦發展迅猛。網民在網絡平臺注冊賬號發表言論，形成了一股強大的“自媒體流”。自媒體在網絡空間隨心所欲發表各種言論、文章，其主要目的是為了吸粉獲流、賺取利益。為了規制自媒體肆意傳播不良內容及造成對傳播客體名譽權的侵害風險，只有建立自媒體法律體系和法律規則，才能解決自媒體亂象及更好地保護網民不受被侵犯的困擾。

【關鍵詞】自媒體；名譽權；侵害風險；責任辨析；法律規制

一、自媒體發展及特點

（一）自媒體的興起及發展

自媒體又被稱為“全民媒體”或“個人媒體”，它是隨著新媒體的出現而產生的。自媒體包括但不限于個人微博、個人日志、個人主頁等。隨著5G網絡的普及，這些自媒體以私人化、平民化、大眾化、自主化的傳播手段，以手機APP或網絡、公眾號等平臺隨時隨地發布自己生產的“新聞”，給現代人獲取信息造成了五花八門的感覺。這些來自自媒體的聲音，使“主流媒體”的聲音逐漸變弱，人們不再接受“統一渠道發出的統一聲音”，自媒體因此得以興起。

在傳播方式上，自媒體的信息傳播是由自媒體大眾主導的信息傳播活動，因此，其信源的真實性無法得到保障。由于自媒體傳播的低門檻化、易操作化，幾乎每個人都可以創建屬于自己的“媒體平臺”。在5G網絡快速發展時期，自媒體傳播方式亦不再受空間和時間的限制，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人們都可以將自己制作的文字信息、視頻內容快速發布，進而廣泛傳播。其間，受眾還可以根據發布內容跟帖表述意見、建議和觀點，在網絡中形成了強大的交互性。可以說，在自媒體時代，自媒體與受眾是零距離的，其強大的交互性是任何傳統媒介所望塵莫及的。但繁雜必將產生亂象，在人人都是記者的自媒體時代，自媒體的傳播亂象也隨之增長，自媒體人想說啥就說啥，想做啥就做啥，不僅給媒介監管造成很大的壓力，其侵犯名譽權的事件也屢有發生。[1]

（二）自媒體的傳播特點

1.自媒體傳播有一個顯著的特點就是“個性化”強

“個性化”傳播使自媒體無論在傳播內容還是傳播形式上都更易操作和吸引用戶。在現代社會，人們獲取信息已經厭倦了長篇累牘，轉而使碎片化的信息傳播有了生存空間，在這個崇尚多元化和個性化的時代，人們更樂于接受簡短的、直觀的傳播方式，因此，碎片化傳播也成為自媒體吸引受眾的一個特點，而從自媒體發展的本質上來說，碎片化傳播是人們因獲取信息方式的轉變而產生的一種新的社會信息傳播趨勢。

2.多媒體和交互性是自媒體傳播的另一個特點

自媒體的交互性特征為用戶提供了分享、探討、交流和互動等多元化體驗，為受眾在信息交流時增加了“內心滿足”的砝碼，因此，人們樂于使用自媒體來進行場景化和體驗化交流。

3.自媒體的迅速發展得益于它的“平民化”特征

自媒體無論在傳播層面還是在信息接收層面都具有較穩定的平民大眾，這決定了自媒體傳播的內容簡單，傳播方式簡單，接收者的層面廣。目前，在自媒體急劇發展的時代，自媒體經營者為了收割流量、獲取價值和利益，他們在創作和輸出傳播內容時往往帶有鮮明的價值傾向和個人主觀態度，對傳統媒體傳播的公允性和公平、客觀的價值理念造成挑戰。特別是一些“網紅”自媒體，他們憑借對某些社會熱點或公共領域話題，形成個人見解并進行“剖析式”傳播，從而收獲了固定的“粉絲”，贏得了一定的受眾空間與話語自主權，因此，自媒體平臺也成了自媒體人張揚個性、表達自我的平臺。

（三）自媒體與傳統媒體、新媒體的傳播差異

從傳播學的角度看，無論是自媒體還是傳統媒體，二者都具有廣泛傳播的屬性，但自媒體屬于社交類媒介的范疇，傳統媒體屬于大眾媒介的范疇。傳統媒體主要有報紙、雜志、電視、廣播等四大媒體，網絡媒體是繼四大媒體之后出現的新興媒體（即新媒體）。目前，在新聞傳播界共有包括網絡媒體在內的五大媒體。傳統媒體有公信力強、傳統受眾廣、受眾群體相對穩定等特點，可以說，公信力是傳統媒體的基本特征和優勢，這也是自媒體所不可比擬的特性。然而，傳統媒體又有著致命的劣勢，表現在信息傳播滯后、受眾范圍有限、信息收集反饋困難、與受眾的交流互動性差等方面，特別是在傳播時效和與受眾的交流互動層面，傳統媒體根本無力與新媒體抗衡。正是受傳播時效和媒體互動性制約，傳統媒體才有了發展新媒體的后勁與動力，否則，網絡媒體的發展不可能在短短數年內成為與傳統媒體齊頭并進的第五大媒體。

在信息傳遞層面，傳統媒體與受眾的信息傳遞是單向的單通道，即傳統媒體在傳達信息時，收不到大眾對于所輸出信息的內容反饋。而作為自媒體的社交媒體，傳播的文字或視頻內容可以很方便地與受眾進行雙向互動，自媒體在與受眾的信息交流與反饋方面均有較大優勢。

自媒體的興起不是偶然的，而是在傳播趨勢變革后出現的衍生品，理論上它應該從屬于新媒體的一個旁系或分支，但它的傳播特性又不同于新媒體。如果將自媒體的興起進行溯源的話，可以說自媒體始于社交，興于社交，自媒體的一個重要屬性就是起到交流傳播的作用。在媒介的作用及社會功能劃分上，自媒體傳播屬于個人傳播，因此，自媒體傳播在社會公眾認知層面被貼有“不可信”標簽。在傳播價值方面，傳統媒體的價值靠的是內容輸出，而自媒體的價值靠的幾乎是博主或自媒體經營者的個人吸粉能力，因此，二者在媒體屬性及本質上均存在較大差異。自媒體是一個開放性平臺，任何人在自媒體APP上注冊了賬號，都可以成為一個獨立的自媒體。如果這些自媒體傳播者不規范自己的言行，發表了未經核實的信源，轉發了不具備公信力來源的新聞等，都有可能引起侵犯名譽權糾紛。

二、自媒體侵犯名譽權現狀及原因分析

（一）自媒體侵犯名譽權現狀

名譽權在廣義上作為通常性的社會評價行為，一般指社會或他人對特定的自然人、法人及非法人組織的品性、才干、信譽、資歷、聲望和形象等多方面進行的客觀性評價，在社會范圍中對民事主體的人格尊嚴和社會地位產生重要的影響，在體現民事主體的精神利益和人格利益的基礎上，包括個人情感在內心的表達和實現。而由此衍生出的名譽權是自然人和法人、非法人組織根據自身存在的特點和價值所得的社會評價，是對名譽利益的保有和維護的權利。從整體上的特征分析，名譽權受有利益主要表現在兩部分：民事主體根據他人對自己的客觀評價而獲得精神上的滿足；民事主體利用自身的良好信譽取得財產上的收益。它同隱私權、肖像權專屬的人格權利形成明顯的差異，名譽權的主體既可以是非自然人的法人，又可以是非法人的組織。

關于對名譽權的保護我國最早在1982年的《憲法》第38條中有明確規定。近年來，隨著媒體市場化的不斷發展，自媒體報道引起的侵犯名譽權問題也成為社會廣泛關注的熱點，而新聞媒體侵害名譽權的問題也成為一種顯著的社會現象。在英美法系的國家中，自媒體侵害名譽權主要分為誹謗和主觀故意的感情傷害兩種，誹謗的構成要件主要以事實失真、評論不公和動機惡意為主，而在大陸的法系體制中，媒體報道侵害名譽權主要為誹謗和侮辱兩種。例如我國在《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條中規定，“民事主體享有名譽權，任何組織或個人不得以侮辱、誹謗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譽權”。在對自媒體侵害名譽權的認定問題上，中外兩者的差異表現為侵權責任歸責原則的不同以及對公眾人物、政府機構名譽侵害問題的相關規定。在外國的法律體系中所強調的“實際惡意”原則、“公眾人物”概念雖然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對政府機構和死者名譽權的保護，確保了新聞報道自由報道的有效性，但同時也造成言論上的過度自由。而我國在新聞方面所實施的過錯責任認定原則，不進行公眾人物和普通民眾之間的區分，直接規定公眾人物和政府機構享有的人格利益是造成新聞媒體直接侵害權利的主要原因，因規定缺乏具體性的解釋及限定，從而對新聞報道的自由進行了一定的限制，而自媒體屬于新媒體發展后的一個分系，因而與傳統媒體享有同等法律約束。

從另一層面來看，自媒體構成對名譽權的侵害主要包括兩方面：一方面自媒體人通過自媒體平臺傳播的內容，對特定的傳播個體名譽構成的侵害，這不同于普通的名譽權侵害，自媒體傳播引起的名譽權侵害與一般性侵害名譽權存在一定的差異性。在一般性的名譽侵害中，只要構成侵害的內容被第三方所認知，直接構成名譽上的侵權。但新聞媒體傳播引起的名譽侵害是由多個主體組成的，通常作為整體進行劃分，當侵權的內容被社會群體知悉后，便構成完整的傳播行為，因此，自媒體下的名譽權侵害往往是被多數人所認知且造成了實質性的侵害內容。[2]另一方面，自媒體侵權人傳播的內容針對特定的對象，具有明顯的指向性，在此，對于被侵權者不局限于被侵權人的姓名，或侵權內容中更多包含“誹謗”類的性質，因自媒體傳播而遭遇侵權的受眾，針對侵犯名譽權內容只要出示具體實證，皆可被認定為侵權。

（二）自媒體侵犯名譽權的原因分析

1.自媒體名譽權侵犯的主體和過錯認定標準混亂

在當前網絡環境相對寬松的條件下，社會上的公眾話語權相對自由，言論發表缺少限制性的規定，社會公眾在發表言論時只是進行隨心所欲的表達。在眾多的自媒體名譽權侵犯案件中，自媒體平臺管理混亂，經常出現造謠、惡意詆毀的行為，從而對他人的名譽和精神造成了普遍性的傷害，缺乏對主體過錯認定的標準。一些自媒體在牽涉名譽權案件中往往涉及更多的公共利益，社會公眾往往帶有更多的主觀色彩對事件進行分析和評價，使得被侵權人往往不能被公眾接受和認可，并造成了對被侵權人精神上的直接損害。

2.制度尚不完善，自媒體行業自凈能力不足

當前，我國民主制度建立不完善，政府和群眾之間仍存在溝通不暢的現象。隨著互聯網的普及和發展，在推動公民參政議政熱情提高的同時，人們通過微博、微信等多種自媒體方式對政府行為進行監督，促進政府部門進行公共利益事件的解決，對遏制腐敗、規范官員言行起到了積極作用。但同時，由于自媒體工作者在言論上的過度自由，從而引起“蝴蝶效應”，更多的自媒體人在“吸粉”獲利的誘惑下，發表了不當言論，出現謠言迅速傳播等現象，從而引發了侵害名譽權事件。[3]自媒體的群體傳播效應，極易對被侵權人造成致命的打擊，從而引起“媒體審判”錯誤，使被侵權人不堪忍受精神折磨而出現自殘、自殺等過激行為。

三、規范自媒體發展的路徑探析

（一）明確責任主體，優化承擔方式

在自媒體侵權產生的名譽糾紛案件中，侵害行為的實施往往需要借助一定的傳播媒介。在針對電視、報紙等傳統媒體名譽侵權的責任認定過程中，新聞記者與新聞單位通常都被認定為侵害的主體。因此，在具體侵害人借助新媒體平臺進行名譽權的侵犯時，責任主體的認定也成為案件的關鍵線索。在新的形勢下，適應自媒體傳播發展特點的審查與控制也成為規范自媒體平臺良性優化的重要舉措。要在自媒體侵犯名譽權的事件中，對網絡服務商執行嚴格的審核制度，明確相關的責任主體，進行網絡犯罪的立法，對侮辱和誹謗性極強的語言暴力追究其刑事責任，形成一定的威懾，以對名譽權保護形成強有力的規制。同時，當被害人受到一定的名譽權侵犯時，發布侵害名譽權信息的自媒體平臺要責令其進行聲明，以最大化地恢復受害者名譽、消除不良影響，或者直接要求侵害人在具備相當影響力的新聞報刊上進行道歉解釋。

（二）完善法律制度建設，促進行業自律發展

目前，我國對于自媒體平臺侵犯名譽權的法律制度體系建設雖有了一定的發展，但針對自媒體傳播速度快、范圍廣的特點，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具體細化的法律條文仍然需要不斷地補充和完善，加快統一制定同新聞相關的“媒體法”，增強司法實踐的實用性和可操作性，在法官利于做出公正裁判的情況下，維護司法的權威，切實保障公眾利益。[4]在審判過程中，法官要依據以往判例的參考，從而做出相對應的統一裁判，完善新媒體對名譽權侵犯的相關司法解釋，合理解決新聞媒體引起的侵權案件矛盾。在日常實際工作中，自媒體工作者可參照對新聞工作者的要求，提高自身的業務素養、職業道德、法律意識，嚴格遵守《中國新聞工作者職責道德準則》，提升自媒體新聞信息報道的公信力，按照客觀、真實、公正、公平的原則，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進行信息傳播，最大化地把握事件的客觀性和真實性，堅持媒體報道公平正義的原則。政府在承擔監管責任的同時，要積極鼓勵各種自媒體、新媒體機構探索有效的行業自律手段，充分依靠行業自律、行業規制、法律規制等手段規范自媒體傳播行為，防止自媒體侵害名譽權案件的發生。

當前，我國對自媒體侵犯名譽權的規制及法律制度體系尚不完善，存在著相關法律缺失、法律規制不健全等問題。在當前自媒體高速發展時期，只有建立和不斷完善適應新時代、新形勢的自媒體法律體系和法律規制，才能促使自媒體及自媒體平臺的發展和行業體系的壯大，也才能更好地保護網民的名譽權不被侵犯。

參考文獻：

［1］自媒體時代的言論自由及其法律規制［D］.新鄉：河南師范大學，2018.

［2］原玉方，梁欣彤.“實際惡意”原則在自媒體傳播治理中的應用［J］.新聞愛好者，2020（9）：42-46.

［3］宣剛，嚴海艷.亂象與規制：自媒體傳播名譽侵權的實證分析［J］.湖北社會科學，2022（7）：131-138.

［4］柯衛，汪振庭.我國網絡言論的法律規制［J］.山東社會科學，2019（3）.

（作者為河南財經政法大學檢察學院副教授）

編校：鄭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