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瑩
摘 要 統編高中語文教材《竇娥冤》選取第三折,這一幕為竇娥反抗性表現最為強烈的一幕,也是整個戲劇的高潮,是戲劇矛盾沖突的核心焦點。更深層次探究戲劇的角色塑造藝術,還需從整體出發,厘清情節脈絡與矛盾沖突。因此,從戲劇矛盾出發,分別從《竇娥冤》的整體人物沖突、多種對立面間的人物塑造與偶然因素的參與三個方面深入探究劇本中的人物塑造藝術應該是合適的。
關鍵詞 《竇娥冤(節選)》 人物塑造 戲劇矛盾
統編高中語文教材《竇娥冤(節選)》取自《竇娥冤》第三折,三個場面,共包括向天地控訴、刑場哭別,以及發出“血濺百練”“六月飛雪”“楚州大旱”三樁遺愿。每個場景竇娥都在發出聲嘶力竭的哀怨,悲憫肅殺的氛圍一直充斥著第三折,使得畫面感極為強烈。《竇娥冤(節選)》作為劇本第三折,從劇情結構看,“蒙冤被斬”是劇情的關鍵和高潮,此折中通過大量的唱詞將竇娥的情感展現出現,將觀眾的情感帶向高潮。將“蒙冤被斬”作為抗嫁結果,聯系劇情,串聯全本進行分析,有助于探究分析劇本中人物的塑造藝術。
一、《竇娥冤》環環相扣的“抗嫁”矛盾演繹
在《竇娥冤》中,竇娥的抗嫁行動是推動整個敘事的全過程。其間所出現的人物從張驢兒到貪官桃杌都處于竇娥的對立面,整個事件都是按照環環相扣的形式演繹的。為方便分析《竇娥冤》矛盾對立的形成要素,應對整本戲劇的情節脈絡作具體的分析。
竇娥抗嫁的背景在“楔子”中被提及,“楔子”主要介紹竇娥與蔡婆婆的關系。竇天章是一名窮秀才,因家境貧窮欠下高利貸,債主是蔡婆婆。后因竇天章應考缺錢,將女兒典賣給蔡婆婆。竇娥成為蔡婆婆的童養媳。“楔子”雖未直接寫竇娥的抗嫁行動,但也為竇娥沉冤得雪埋下重要的伏筆。同時,還交代了蔡婆婆的高利貸者身份,為竇娥慘遭張驢兒父子逼嫁的悲劇做了鋪墊。
第一折是竇娥抗嫁的成因。蔡婆婆因討債遇到硬茬賽盧醫,賽盧醫企圖勒死蔡婆婆,張驢兒父子救下蔡婆婆。張驢兒父子垂涎竇娥美色,強迫蔡婆婆將兒媳嫁給張驢兒。竇娥因是寡婦,才有張驢兒的荒誕要求;正因搬了家,拋棄舊名端云,才有其父尋親難覓蹤跡,竇娥四面楚歌悲劇不可避免。
第二折是竇娥抗嫁受挫,也是情節的突轉。張驢兒因竇娥堅持貞節操守,不肯順從就范,威逼賽盧醫弄來毒藥,企圖謀害蔡婆婆,但又陰差陽差地讓張老兒吃了,導致張老兒一命嗚呼,張驢兒反倒威逼竇娥私了,但竇娥寧愿公了也不順從,不幸遇到貪官桃杌,嚴刑逼供,屈打成招。
第三折是竇娥抗嫁的高潮。竇娥蒙冤赴刑場,向天地控訴,希望能沉冤得雪。因為竇娥于堂前求冤不得,被奸官污蔑,故而臨刑前質問天地,怨上天不公,罵世俗不正,即便死了也要斗爭。在竇娥與天地的爭辯中,也將竇娥的個人矛盾上升到了“辨清濁”的天地矛盾中。
第四折是竇娥抗嫁的結束,竇娥以鬼體重現人間,向竇天章申訴冤情,以天地誓言為憑,讓其父為其申冤昭雪。竇天章除了出現在“楔子”中,在第三折中竇娥也曾提及“止有一個爹爹,十三歲上朝取應去了,至今杳無音信”。竇天章中舉得官也應此伏筆而來,為竇娥伸冤,促使竇娥抗嫁的結束。以竇娥抗嫁為線索,可以發現戲劇中無論是人、事還是景,都不是無緣無故發生的,矛盾的建立,在相互之間埋伏和照應,存在著內在的因果聯系。
二、多種對立人物的塑造
《竇娥冤》中有著尖銳的戲劇沖突,這種沖突不是單一的關系,而是主次分明的多層構成,并且這種多層結構引發了多種對立人物的性格塑造。由上述《竇娥冤》的抗嫁情節分析可知,《竇娥冤》的矛盾沖突表現為多種對立。首先是竇天章、賽盧醫兩人與蔡婆婆的借貸關系;其次為張驢兒父子與蔡婆婆的恩人與受惠者的關系;接著有張驢兒父子與竇娥相互之間的抗爭關系;繼而又有竇娥與貪官桃杌的冤者與裁判間的關系;最后由竇天章重審,竇娥與張驢兒的辯爭關系。在這多重沖突之間,張驢兒和竇娥之間的關系是形成矛盾的中心沖突,如果沒有這層關系,就不可能串聯竇娥抗嫁的行動,全劇的情節就會渙散,喪失事件發展的邏輯性。
第三折是全劇矛盾爆發的高潮,也是矛盾沖突激化的結果。第三折主要以“竇娥喊冤”為敘事內容,通過對戲劇沖突的分析可以看到竇娥的“冤”何在。竇娥在臨行前質問天地:“天地也,只合把清濁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盜跖、顏淵……”此中暗指竇娥與貪官桃杌間的矛盾,可以說貪官桃杌是造成竇娥冤死的直接原因。張驢兒和竇娥一個逼婚,一個抗嫁,兩者勢均力敵,如果沒有外力的加入,沖突是不會激化加劇的。作者給竇娥的對立面加入了新生力量“貪官桃杌”,打破兩者之間的平衡,導致竇娥被冤殺的結果發生。貪官桃杌為楚州太守,只憑張驢兒一句“他自姓蔡, 我自姓張。他婆婆不招我父親接腳,他養我父子兩個在家做甚么?這媳婦年紀兒雖小,極是個賴骨頑皮,不怕打的”,在未有舉證的情況下便將竇娥草草用刑定罪,為此才有竇娥質問天地的結果。
同時,竇娥是勢單力薄的一方,竇娥在第三折中表白:“可憐我孤身只影無親眷,則落的吞聲忍氣空嗟怨。”再聯系竇娥的身世,七歲時被父親竇天章的典賣,二十歲時被蔡婆婆當做還禮“贈”張驢兒父子作恩情,實質上從竇娥與蔡婆婆、竇天章兩人的養育關系來看,竇娥一生都是缺乏人權的,竇娥最親近的兩人都沒能在竇娥被冤殺前提供助力,甚至是造成悲劇的間接推手。可見,《竇娥冤》的人物關系形成的主次沖突之間,相互都有引發和激化的關系,并且這些關系都在逐步形成竇娥勢單力薄的形勢,但又因為在這種弱勢之下,竇娥依舊敢于斥罵天地不公,堅持善良、孝義和貞節,展示人的意志與命運的較量,更令人動容。
三、次要事件與人物,偶然性因素的參與
戲劇在強調情節結構的因果關系的時候,會適當加入偶然性因素,并且這些偶然性因素往往會推動事件之間的因果轉化。《竇娥冤》中的偶然性因素是如何參與其中的呢?
亞里士多德在強調偶然性因素時曾說“偶然性因素應該是性格發展的必然”。在《竇娥冤》中最具偶然性的人物是賽盧醫。賽盧醫之所以決定誘殺蔡婆婆,雖與蔡婆婆催債有關,但更多的是賽盧醫的性格必然性的體現。賽盧醫的性格特點是:冷酷、毒辣、詭詐、變化無常、自私利己。為了不償還債務,他就企圖殺死蔡婆婆,挑起整個戲劇矛盾的由頭。在意識到殺人是“關天關地”時,他又不肯賣張驢兒毒藥,被脅迫時又快速賣出毒藥,因為害怕事發,立刻遁逃。這造成了竇娥冤案中缺乏一個重要的證人,在竇娥冤死后他作為證人再度出現,使得整個案件平反。可見,賽盧醫的出現始終在影響著整個事件的走向,逐步推動著矛盾走向尖銳化,將前后情節串聯起來。此外,《竇娥冤》中還存在諸多“突起波瀾”,如張驢兒父子救下蔡婆婆、張老頭誤吃毒湯、錯碰“以告狀的為衣食父母”的貪官、改名尋人不得等,都或直接或間接造成了竇娥蒙冤的結果。
戲劇離不開特定的情境,矛盾是構成特定情境的核心要素,戲劇矛盾融入特定情境后才能夠放大角色性格,展現角色生活的本質。劇中紛至沓來的人物出現,使得情節迂回曲折,復雜多變,戲劇也變得更加波瀾迭起,引人入勝。
[作者通聯:江蘇徐州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