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海玲
“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每次讀孟浩然的詩句,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會在心頭油然而生,仿佛一草一木近在眼前,一山一水都溫柔可親。
原來,鄉村的記憶是一個人最原始的記憶,也是成年后渴望回歸的一種感召。
年幼,我總會在夏天暑熱消退的傍晚,約上三兩好友在村外散步。涼風陣陣,白云悠悠,晚歸的老人拉著木板架子車從我們身邊經過;還有幾聲不知疲倦的知了叫聲傳入我們的耳朵。
那時,我們就靜靜地看著天空中飄忽變化的白云和不遠處被綠樹包圍著的小村子。一眨眼,仿佛就是一輩子。光陰悠長,時光如常。小溪水哼著悠長的小調從村落的跟前緩緩而過,而晚歸的牧童也騎著老牛歡笑而來,羊群“咩咩咩—咩咩咩—”地叫幾聲,又埋頭啃食幾口野草,玩累了一天的大白鵝也有模有樣地回到鵝圈……這不就是祥和的夏日村莊的真實寫照嗎?
夏天的村莊是寧靜的,但偶爾也會有一陣歡喜的熱鬧。天氣的炎熱使得你很少在夏日午時看到村子里有人走動。大部分人選擇在自家屋子的樹蔭下納涼。通常,大人鋪上一張草席,搖著幾把蒲扇,便開始了一段閑暇的避暑時光;孩子們也會趴在大人們的身邊,安穩地睡著,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微笑。
想來,他們夢里一定是思念著自家果園里的桃子、葡萄、李子、梨有沒有成熟。不知不覺竟在夢中流下了口水。大人們搖著蒲扇把孩子哄睡后,自己便也睡著了,不知道夢里操心的是自家的莊稼還是頑皮的孩子……
那時,鄉里人的房屋前后,幾乎不會缺少幾棵樹的陪伴和點綴。我家的院壩里,種有三五棵李子樹,還有幾棵桃子樹。當然,我最喜歡的還是我家門前的那片竹林,因為那里是知了和小孩子的樂園。知了聲聲歡鳴,為村莊的熱鬧貢獻了一半的力量,竹林陣陣光影,為我們兒時的夏天帶來了不少歡樂。
每天清晨,太陽剛剛從窗欞悄悄地照射進來,床上將醒未醒的我就聽見了知了高昂的歌聲,是它們為叫我起床而鳴叫,還是我起床是為了聽它們的聲音呢?
如果說早上的知了聲是催促人們起床的歌聲,那么,午后的知了聲就實在有點惱人了。在祥和安靜的午后,它們不斷驚擾著好夢中的人們,直到那些頑皮的孩子被吵醒,紛紛涌進樹林,要和知了們打一場硬仗,它們都還不罷休。
村莊另一半的熱鬧當屬于蛙鳴。池塘畔,它們是夏天最長情的歌唱家,也是最可愛的綠精靈。到了夜晚,村子里的人們要睡覺時,它們就如舞臺上的主角兒一樣,閃亮登場了。“咕呱—咕呱—”地叫個不停,每逢雨天它們叫得更歡快,好像是雨的使者一般。
我家門前的小樹林前就是一片池塘,因此,我們與蛙鳴的距離也就相對親近,常常是在一片蛙聲中入眠。那時,大人告訴我們青蛙是益蟲、是農家人的好幫手,經常幫農人捕捉啃食莊稼的害蟲,因此我們對它也格外親切。
不過,比較可惜的是,當年的我還小,并沒有體會到古人“稻花鄉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的那種飽含著對鄉村生活的喜愛,心里惦記的不過是鄰居家那農田里可口清甜的大西瓜……
夏日的鄉村聒噪卻又幽靜,看似矛盾,實則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搭配。生活在其中,細細感受,宛如走入了詩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