鈔小靜 劉亞穎



摘 要:新型數字基礎設施是不斷做強做優做大我國數字經濟的重要構成,優化布局我國新型數字基礎設施有助于扎實推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基于新型數字基礎設施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典型特征,實證檢驗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在技術創新、市場整合及生產率提升方面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研究發現:(1)基于“條件—過程—結果”框架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測算結果顯示,樣本期內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整體表現出平穩上升的態勢。各維度分解結果表明,過程維度在經濟高質量發展中的貢獻率最高。(2)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顯著的正向促進作用,并且能夠通過發揮技術創新效應與生產率提升效應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3)異質性分析結果表明,創新環境較好、經濟發展水平及市場化程度較高的地區,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影響更為顯著。而對于數字化發展水平較低的企業所在地,受到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的沖擊后經濟高質量發展更加明顯。
關鍵詞: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經濟高質量發展;技術創新;市場整合;生產率提升
文章編號:2095-5960(2023)04-0001-11;中圖分類號:F294,F061.2,F062.4;文獻標識碼:A? JEL分類號:O47,H54,O31
一、引言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高質量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在新一輪科技革命與產業變革加速推進的背景下,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能夠為未來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支撐。為了更好地把握這一新發展機遇、搶占未來發展制高點,《政府工作報告(2022)》指出,要加強數字中國建設整體布局,建設數字信息基礎設施。新型數字基礎設施作為現代化基礎設施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于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融合集群發展具有重要意義,且有助于構建人工智能、生物技術、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裝備、綠色環保等一批新的增長引擎。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優化基礎設施布局、構建現代化基礎設施體系是推動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構成,同時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能夠有效激發技術創新、打通市場連接、加速生產率提升。因此,在新一輪科技革命興起與數字化浪潮出現的背景下,系統布局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對于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現實戰略意義。
我國經濟已經由高速增長階段轉變為高質量發展階段,現有研究認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是以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求為導向、立足新發展理念的經濟發展質量高水平狀態。[1-4]事實上,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并非自然形成,經濟高質量發展是有其內在驅動機制并受到外部條件的影響與制約,因此我們從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因素入手去考察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的經濟效應。現有文獻主要從發展動能、制度變革、結構轉換等方面展開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影響因素的研究。就發展動能而言,科技進步與技術創新可以通過提高資源配置效率[5]、改善生產力水平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持續動能。[6]就制度變革與結構轉換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而言,制度變革可以通過推動市場化改革、完善市場經濟制度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 [7-9],而產業結構的升級轉變與貿易結構的優化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則已經涉及就業、消費等多個領域。[10,11]
伴隨著新一輪科技革命興起與數字化浪潮出現,學者們越來越關注信息基礎設施對經濟發展的影響。通信設備[12]、電信基礎設施[13]以及互聯網[14,15]等信息基礎設施的普及對于地區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已經得到了驗證。從信息基礎設施的技術帶動效應來看,其通過降低信息搜尋的成本能夠有效促進信息及知識的傳播和利用,從而帶動地區經濟增長。[16,17]信息基礎設施建設還能夠通過技術進步顯著提高資本替代率進而有效促進產業結構轉型升級[18],為培育現代化創新體系提供數字化支撐。[19]此外,也有少數研究著重關注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的經濟效應問題。[20,21]
已有研究大多基于新發展理念對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進行測度評價,而本文則是基于發展條件、發展過程與發展結果協同聯動的分析框架,測度評價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隨著信息技術的廣泛使用,大量研究聚焦于信息基礎設施的投資建設,現有文獻已經證實信息基礎設施與經濟增長之間存在深度關聯,但是并未深入探討其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理論機制。而關于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文獻多以理論分析為主,或是從產業、貿易等層面探討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的影響。
從長期來看,經濟高質量發展需要打破傳統經濟增長觀念與單一績效評價的束縛,追求量的有效提升與質的合理增長。這就要求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條件、過程、結果的整體性推進,新型數字基礎設施承載著更具顛覆性的技術創新,有利于從根本上打破條件維度的技術制約。這一技術優勢隨著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的規模布局進一步顯現在過程維度中,通過打通要素流動的空間阻礙提高市場整合度,最終實現以高效率要素利用水平推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結果。因此本文構建了發展條件、發展過程與發展結果協同聯動的分析框架,并分別聚焦到技術創新效應、市場整合效應以及生產率提升效應三個層面來闡釋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理論機制。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發展條件維度: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影響經濟高質量的技術創新效應
創新已經成為推動經濟發展的主動力[22,23],推動經濟發展模式從要素驅動轉向技術創新驅動、從粗放型經濟增長轉為效率型經濟增長是當前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內核所在。內生增長理論將研發與創新內生化,并將其作為經濟增長與技術進步的核心驅動要素。當ICT①? ①信息通信技術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ICT)。 資本積累與前期基礎設施投資達到一定閾值,技術創新帶來的增長就會在ICT生產部門中逐步凸顯出來。[24]因此,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及相關數字平臺的搭建不僅能夠有效擴張生產可能性邊界,也能為技術創新帶來更多的可能性,并助推其邊界不斷向外延伸。與此同時,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帶來的信息化資本的不斷深入有利于其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更深層次的創新激勵。目前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所涉及的領域是研發投入最為密集、向外輻射效應最為顯著的領域。相較于傳統工業領域,新型數字基礎設施中所涵蓋的包括大數據儲存、人工智能及工業互聯網等領域技術更迭速度更快、技術創新更具顛覆性。[20]作為新型數字技術的創新載體,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通過加大對高新技術產業的投資與扶持力度,能夠有效促進知識擴散與技術滲透。而與此相關的新型技術能夠伴隨著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被不斷積累、運用并商業化,這對于技術創新效應在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過程中的發揮大有裨益。一方面,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能夠有效改善地區技術創新的基礎條件,為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落后地區承接技術轉移提供消化的空間。另一方面,新型數字基礎設施能夠極大緩解我國對發達國家高技術密集型產品的依賴,進一步激發地區的研發與創新活動。這種技術創新效應對于正面臨的“卡脖子”技術難題帶來了更多突破技術壁壘的可能,繼而有效地影響到地區生產及創新效率,最終推動整個地區的經濟高質量發展。
(二)發展過程維度: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影響經濟高質量的市場整合效應
市場整合度是規模效應發揮的關鍵要素,通過打破市場分割實現市場整合是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路徑之一。[25]以政府扶持為主導的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客觀上有助于打破區域間的行政壁壘,從而促進一體化市場的形成。已有研究表明過高的市場壁壘不利于生產要素的跨區域流動,導致資源配置效率低下,對經濟增長造成了嚴重阻礙。[26]隨著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的不斷推進,與其相關的建筑、設備及其他工程投資為地區間的經濟往來及合作交流提供了便利。在這一基礎上市場規模被進一步拓寬,形成了市場整合效應,促進了經濟高質量發展。一方面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憑借大數據、人工智能、工業互聯網等技術優勢,從根本上突破了要素流動的空間阻礙。[18]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布局下的各類技術手段能夠對散落數據進行自動化歸集分析,在算力和算法的推動下各類數據要素能夠在市場中充分流轉循環,促進市場整合。[27]在市場整合機制的作用下,新一代信息通信技術的應用進一步提升了市場整合過程中要素的流動與整合效率,放大了市場整合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正向影響。進而在市場整合機制作用下促使生產要素向邊際要素報酬高地區流動,從而提高地區整體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28]另一方面,市場整合度與要素流動是相互促進的關系[29],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能夠打破資本、勞動和信息等核心要素的流動藩籬,有利于緩解要素錯配,進而有利于市場整合度的提升。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的深化應用能夠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信息不對稱、有效促進要素流動,提高市場整合過程中要素配置效率,信息互聯與要素的高效配置成為建立在信息通信技術基礎上的新模式、新業態、新服務發展的有效路徑。
(三)發展結果維度: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影響經濟高質量的生產率提升效應
生產率是經濟高質量發展結果維度的重要衡量指標[30],已有研究表明我國投資率每提高10個百分點能夠帶動約1.18個百分點的全要素生產率年均增速。[31]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的建設促進了新型數字技術的廣泛應用,數據要素應用的覆蓋范圍不斷擴大,數據要素與傳統生產要素的配置邊界被不斷拓寬,極大地促進了生產率的提升。數據要素與勞動要素的結合將提升原有生產要素的質量和效率,進而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數據要素所具備的非競爭性、易復制性以及即時性等經濟特征促使新型數字基礎設施成為數字經濟時代實現生產率提升的基礎。[32]伴隨著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帶來的數字技術的應用與進步,原始數據的收集、儲存、處理、分析等成本大幅降低,數據規模不斷擴大、使用主體不斷增加,空間上的網絡溢出也逐漸深化。[33,34]通過利用數據要素與其他生產要素的協同聯動實現信息化資本生產率提升,推動全要素生產率提升的速度不斷加快。在建設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的實踐中,以數據要素與其他生產要素關聯協同為特征的各種新模式、新業態、新服務得以發展。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生產率提升效應能夠通過數字要素與傳統生產要素關聯作用得以充分發揮[35],數據要素作為重要的生產要素網絡溢出范圍不斷拓寬、與其他生產要素的網絡關聯程度逐漸深化。因此,數據要素能夠通過數字技術的疊加迭代更高效地挖掘有效信息,并利用這些信息提高數據要素與其他生產要素的非線性協同作用,從而為生產率提升效應的發揮提供基礎,促進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最終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
綜上所述,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1: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的正外部性能夠通過發揮技術創新效應提升創新效率,進而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
假設2: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有利于打破市場分割,促進地區間經濟交流合作,進而通過發揮市場整合效應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
假設3: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能夠通過生產率提升效應促使等量的要素投入為社會經濟帶來更多產出,從而提高全要素生產率,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
三、研究設計
(一)計量模型設定
為了檢驗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本文構建了如下基本計量模型:
(二)變量選擇與說明
1.被解釋變量:經濟高質量發展。本文從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條件維度、過程維度與結果維度出發構建了綜合評價指標體系①? ①限于篇幅略,可向作者索取。,并運用“縱橫向”拉開檔次法進行逐步測算,得到2004~2020年中國大陸30個省市自治區(除西藏外)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以及條件維度、過程維度與結果維度的指數。從整體層面來看,根據樣本期內中國各省份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指數均值(見表1),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在2004~2020年間除個別年份出現數值波動外均呈現平穩上升的趨勢。將各維度指數對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的貢獻度進行分解(如圖1所示)可以看出2004~2020年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過程維度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貢獻率最高,超過了50%。
2.解釋變量: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目前包含5G網絡、人工智能、工業互聯網及大數據服務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在內的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在我國仍處于起步階段,由于這類產業具有投資規模大、回報周期長、融資環境受政策影響較大等特點,故而現階段其投資建設與項目推進是以政府為主體進行的。因此本文識別整理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的方式是,首先手工整理2004~2020年各省份政府工作報告并對包含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相關關鍵詞①? ①本文采用“5G、移動通信、信息技術、信息經濟、信息基礎設施、大數據、數據化、數字產業、數字基礎設施、云計算、物聯網、人工智能、機器人、智能制造、智能裝備、智能經濟、智能工廠、數據中心、云服務、云技術、虛擬化、云應用、云平臺、區塊鏈、智能終端、云端、移動支付、信息服務、智能技術、網絡技術、軟件技術、信息科技、通信技術、電子技術、計算機技術、網絡科技、軟件、智能科技、信息產業、軟件工程、數碼科技、數據科技、互聯網平臺”作為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的關鍵詞。的部分進行閱讀分析:第一,判斷政府當年是否投入建設新型數字基礎設施以及相關數字化平臺;第二,判斷是否存在相關政策文件信息,即政策文件明確指出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的投資情況。然后使用Python語言在各省市自治區2004~2020年政府工作報告中對上述手工篩選出的關鍵詞與總詞匯量進行分詞處理,計算出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關鍵詞與總詞匯量的比值。最后借鑒鈔小靜等的研究將各省市自治區信息就業人員數量占總人口的比重與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的詞頻比重進行整合處理[37],即用二者乘積衡量各省市自治區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情況。
3.控制變量。本文試圖控制如下因素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控制變量包括:政府干預(govit)用各省市自治區財政支出占GDP的比重表示;金融發展(finit)用各省市自治區金融機構存貸款余額表示;市場化程度(marit)用各省市自治區國有企業數量占比表示;城市規模(scaleit)用各省市自治區年末常住人口數的對數值表示;傳統基礎設施(infrait)用各省市自治區單位鐵路客運量表示;對外開放程度(fdiit)用各省市自治區當年外商投資企業資本總額占GDP比重表示。
4.數據說明。本文所用數據來自各省市自治區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國統計年鑒》、各地區統計年鑒以及國泰安數據服務中心(CSMAR)。由于西藏自治區缺失數據較多,本文剔除了西藏自治區的相關數據。表2匯報了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四、回歸結果與分析
(一)基準回歸結果
表3匯報了本文的基準回歸結果,其中第(1)、(2)列分別匯報了加入控制變量前后的混合OLS模型檢驗結果,根據結果可以初步判斷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正向影響。表3的第(3)、(4)列分別匯報了加入控制變量前后固定效應模型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出在雙向固定效應下,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的參數擬合值仍然顯著為正。表3的第(5)、(6)列分別匯報了差分GMM檢驗與系統GMM檢驗的回歸結果,表明新型數字基礎設施能夠顯著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并且這種促進效應具有顯著的時滯性。
為了更全面地刻畫新型數字基礎設施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的關系,本文采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了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分維度估計。分維度估計即將被解釋變量分別替換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條件指數、過程指數及結果指數,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結果表明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條件維度、過程維度及結果維度均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二)內生性解決
現實中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因素眾多,控制變量并不能將這些因素一一囊括,因此很有可能會產生遺漏變量這一內生性問題。除此之外,一方面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影響,另一方面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也制約著新型基礎設施建設。事實上,由于我國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各省經濟基礎與數字基礎設施稟賦存在一定差異,在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地區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阻力會小于經濟落后的地區,因此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也存在一定反向因果關系。考慮到上述問題,本文采用工具變量法來緩解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
在工具變量的選擇方面,本文參考黃群慧等[38]與鈔小靜等[37]的做法,采用1995年每百萬人微型計算機生產數量并與上一年互聯網上網人數構建交互項作為工具變量。采用1995年每百萬人微型計算機生產數量這一歷史截面數據來構造工具變量一方面是因為歷史數據對于樣本期內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微乎其微,故滿足外生性準則;另一方面是由于微型計算機生產數量這一指標能夠反映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水平,微型計算機生產數量越多的地區數字基礎設施水平往往也更高,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的阻力也更小,因此也滿足工具變量選取的相關性要求。此外,互聯網作為數字基礎設施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中同樣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從這一角度出發,選擇1995年每百萬人微型計算機生產數量與上一年互聯網上網人數構建交互項作為工具變量符合工具變量選取的外生性準則以及相關性要求。
表5匯報了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工具變量回歸結果。結果表明,在第一階段回歸中,工具變量的系數顯著為正,且通過了弱工具變量檢驗。第二階段回歸結果顯示,本文關注的核心解釋變量系數顯著為正。說明在采用工具變量對內生性問題進行緩解的基礎上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顯著促進作用。
(三)穩健性檢驗
為了驗證前文結論的穩健性,本文的穩健性檢驗主要采用替換核心解釋變量、替換模型及更換數據樣本的方法進行,具體如下:
一是替換核心解釋變量。本文整理了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相關行業上市公司的研發人員數、研發投入占營業收入的比值以及總產值并按照注冊地信息進行匯總,然后將核心解釋變量替換為上述三項指標分別加入回歸。二是替換模型。本文采用基于省級層面的Probit模型,將被解釋變量替換為經濟高質量發展狀態的0-1變量,若該省市自治區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高于當年平均值則取值為1;反之則取值為0。三是更換數據樣本。由于北京、上海和廣東經濟發展水平在全國處于領先地位,并且在新一代信息通信技術的融合應用與創新活力等方面都具備絕對優勢。因此,為了驗證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對經濟高質量發展促進作用的普適性,在去掉北京、上海和廣東這三個省級行政區的樣本數據后,將其他省份的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對高質量發展的影響進行回歸分析。結果表明,在替換核心解釋變量、替換模型及更換數據樣本的情況下,前文的回歸結果依舊得到了驗證。由于篇幅限制,上述穩健型檢驗結果略。
五、進一步分析
(一)機制檢驗
基于前文“發展條件—發展過程—發展結果”整體協同聯動的高質量發展理論邏輯,本文進一步嘗試檢驗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技術創新效應、市場整合效應以及生產率提升效應。具體中介機制模型設定如下:
其中,Dit為中介變量,主要包括技術創新投入(Technology)、市場整合程度(Mi)和全要素生產率增長率(Tfp)。其余變量的說明與前文一致。
1.技術創新效應。前文中提到,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的正外部性能夠通過發揮技術創新效應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因此,從創新投入的角度出發,本文采用各省R&D從業人員數作為技術創新的代理變量。回歸結果如表6的第(1)、(2)列所示,結果表明技術創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顯著為正,由此可以驗證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能夠通過發揮技術創新效應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假設1成立。
2.市場整合效應。根據理論分析,伴隨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進入深化應用的新階段,信息化極大地促進了要素流動和共享,從很大程度上緩解了信息不對稱,提高了市場整合過程中要素配置效率。因此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有利于打破市場分割,通過發揮市場整合效應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本文借鑒盛斌、毛其淋的做法[39],選取資本市場價格指數來刻畫地區層面的市場整合程度,資本市場價格指數越高,市場整合度越低。具體回歸結果如表6的第(3)、(4)列所示。結果表明,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能夠顯著打破地區間市場分割,促進市場整合度的提升,但市場整合度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并不顯著。
3.生產率提升效應。根據前文的理論分析,新型基礎設施能夠通過數字技術的疊加迭代更高效地挖掘有效信息,并利用這些信息提高數據要素與其他生產要素的非線性協同作用,從而為生產率提升效應的發揮提供基礎,促進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最終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因此本文采用全要素生產率增長率作為生產率提升效應的代理變量,回歸結果如表6第(5)、(6)列所示。結果表明,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能夠顯著促進生產效率提升,從而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假設3成立。
(二)異質性檢驗
上述檢驗表明,新型數字基礎設施能夠通過技術創新效應與生產率效應在不同程度上作用于經濟高質量發展。一方面,創新環境不同的地區,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可能存在異質性;另一方面,經濟發展水平不同的地區往往在生產率方面存在明顯差異,因此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的生產率效應也可能具有區域異質性。除此之外,市場環境的波動、企業數字化轉型的程度的差異也可能產生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異質性影響。因此,本文的異質性考察將分別從技術創新效應、生產率效應、市場化指數以及企業數字化發展水平的異質性展開。
1.創新環境異質性。不論是從勞動力市場人才供給的角度還是從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相關技術支持的角度,創新環境的差異都有可能使得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產生異質性影響。基于此,本文采用地區高校數量來衡量創新環境異質性影響,其中高校數量的數據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網站。根據地區高校數量中位數將樣本劃分為創新環境較好的地區和創新環境較差的地區。表7的第(1)、(2)列報告了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創新環境異質性回歸結果,可以看出創新環境較好的地區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正向影響。
2.經濟基礎的差異。地區經濟發展的水平往往影響基礎設施建設能否最大限度釋放其紅利,在我國經濟發展水平除了呈現東部發達、中西部較為落后的區域性特征外,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差異也十分明顯,因此本文按照地理位置以及地區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數進行了分樣本回歸。表7的第(3)至(7)列報告了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經濟基礎異質性回歸結果,可以看出在東部經濟發達地區以及高收入水平地區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促進作用更為顯著。
3.市場環境異質性。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不平衡很大程度上受到地區市場發育程度的影響,事實上良好的市場發育與市場整合是要素實現充分流動、資源實現優化配置的必要條件。因此,為了考察市場環境的差異帶來的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異質性影響,本文參考樊綱等的研究[7],以市場化指數表征地區的市場化程度。并依據市場化指數中位數將30個省份分為兩組進行分樣本回歸。表8的第(1)、(2)列報告了回歸結果,結果表明當市場化程度較高時,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
4.數字化發展水平異質性。為了考察數字化轉型程度不同的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受到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的影響,本文參考毛寧等的研究[40],參照北京國信數字化轉型技術研究院與中關村信息技術和實體經濟融合發展聯盟聯合編制的企業數字化轉型指數,按照企業所在地的數字化發展水平將樣本分為三組①? ①數字化發展高水平組包括北京、上海、廣東、江蘇、浙江、山東、重慶、四川、天津和遼寧,數字化發展中等水平組包括安徽、河北、福建、湖南、湖北、河南、山西、陜西、貴州和江西,數字化發展低水平組包括寧夏、內蒙古、廣西、云南、黑龍江、甘肅、吉林、新疆、海南和青海。并進行回歸。
表8的(3)至(5)列報告了數字化發展水平異質性回歸結果,結果表明對于數字化發展低水平組,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而高水平組則不顯著。這可能是由于企業數字化發展水平整體較高的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也普遍較高,因此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對這類地區并未產生顯著的邊際作用。而對于企業數字化轉型水平較低的地區,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能夠顯著帶動其經濟發展。
六、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通過構建發展條件、發展過程與發展結果協同聯動的分析框架對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技術創新效應、市場整合效應以及生產率提升效應進行了闡述以及實證檢驗。結果表明,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對經濟高質量發展有顯著的正向促進作用,并且通過了分維度檢驗以及“技術創新效應與生產率提升效應”的機制檢驗。
上述結論意味著:第一,創新作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第一動力在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的過程中應得到充分關注。要充分發揮我國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制度優勢,利用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平臺整合優勢資源,加速“卡脖子”技術的研發,推進新一代信息技術向制造業產業領域的滲透和大規模應用。第二,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已成為破除市場壁壘、推動市場一體化發展的重要力量,應當充分發揮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在推動市場一體化發展中的先導性作用,有計劃地推動新型數字基礎設施投資建設以促進我國市場整合度的提升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第三,總體來看,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對于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促進作用已十分顯著,這一影響尤其表現在經濟基礎、創新環境以及數字化水平較高的地區,而當前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大部分是由政府主導推進的。因此應當發揮政府的主導優勢,給予資金及政策支持充分滿足大規模建設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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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New digital infrastructure is an essential component to promote, optimize and strengthen China's digital economy, and the optimal layout of Chinas new digital infrastructure will strengthen the development of high-quality economic solidly. Based on the typical characteristics of new digital infrastructure and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this paper empirically examines the role of new digital infrastructure in promoting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terms of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market integration and productivity enhancement. There are the following findings: (1) The results of the comprehensive indicator system of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based on the condition-process-result framework of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show that, on the whole, Chinas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shows a steady rise, with the process dimension contributing the highest rate to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2) The construction of new digital infrastructure has a significant positive contribution to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can promote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by bringing into play the effects of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productivity enhancement. (3) Heterogeneity analysis results show that the new digital infrastructure has a more significant impact on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regions with better innovation environment, higher economic development level and higher marketization degree. For enterprises with a low level of digital development,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is more obvious after the impact of new digital infrastructure construction.
Key words:
new digital infrastructure;high-quality development;technological innovation;market integration;productivity increase
責任編輯:吳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