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獨創“老人畫”

周鐵鈞

父親是個普通工人，卻對繪畫情有獨鐘，美術館有展覽時他必去欣賞。退休后，他備齊油彩筆墨，開始練習繪畫。有老友說：“畫畫要有寫生、素描的基本功，想畫出名堂必須苦練多年，你這歲數，恐怕晚了。”父親沒說話，依然端著調色板，全神貫注地在畫板上勾抹。

轉眼3年多過去了，一天，我突然接到父親的電話，要我幫他發請柬。原來，他將舉辦“老人畫展”，屆時要請老友們前來參觀。

父親說：“‘老人畫不是指老人畫的畫，而是我獨創的一種繪畫體裁，孩子有兒童畫、鄉村有農民畫、企業有工人畫，唯獨沒有老人畫。我就琢磨創作老人畫，得到美術館的支持和認同，他們才為我舉辦個人畫展。”

布置展廳那天，我去幫忙，觀賞父親的“老人畫”，他3年多的練習，練就一手運筆遒勁、色調滄桑的繪畫技法：青松翠竹、冬梅秋菊剛健挺拔、氣質盎然；晚霞、夕照、金秋等景物高雅大氣，美不勝收；人像速寫線條凝練簡潔，表情、皺紋、須發刻畫得深邃細膩，讓人倍感厚重的歲月況味。尤其許多融入老年元素的作品，內蘊深刻、意境悠長。如一株被狂風吹彎腰的小樹，綁上了一根手杖，題為《扶持》；地面覆滿了落葉，拱出幾棵嫩綠的新芽，題為《春泥》等。

我真為父親高興，他潛心苦學，創出一項藝術門類，練得一門獨家畫技，悟出一種深刻思維，足可享用后半生，值得！

展覽開幕式上，主持人請父親講幾句話，他手握話筒激動地說：“人人都打算多學些東西，但很多時候想想年齡已經四五十歲了，不由嘆息一聲：‘晚了！只得放棄，時光就這樣悄然流逝。晚了嗎？其實一點都不晚，我從花甲才開始學畫，距離百歲人生，我還有大把的時間！”話畢，展廳內掌聲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