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琴師的詩

黑琴師

發生

一只鳥在山中的

清晨的微雪里叫喚

我不能確定是只什么鳥

它沒在山坡的草叢里

一直在叫。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有一刻我停下腳

凝神細聽，還是無法聽清

但那叫聲已帶著雪屑

傳遍山谷

在秋天

令人乏味的，夏天已經過

而除了火焰和黑夜，能讓我叫出聲來的

還有什么。汗水和花朵已經飛走

只留下果實。

必須要說到玉米，它們一次次死于自己的金黃

現在，卻像勝利者捧住村莊

失敗者藏起真相。

大地傷心

像是被我剛剛愛過。

門口平靜，再沒有一輛馬車

拉著雨歸來。

餐桌咸澀，積攢著鳥糞和新鮮的落葉。

我想起來那個把道路忘記的人，是我的父親

記在掌心和額頭的，是我

日漸枯干的母親。

想念應該是一場雪。

我即他人，任何人

卻不能是自己。

最矛盾的是月亮，想飛又落在大地上叫喚。

接著是河流，在拐彎處留下草種和沙子

漩渦和眼睛

接近詞和星星時，才恍然大悟。

身形碩大的神

也在一次次歸來中老去。

相對于明亮的窗戶，孤獨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鏡子、哲學、占卜。

忙于寫信的人，都是雙目失明的人

可笑的人

他們不知道，所有的住址都會被

草草掩埋。茍活者永不會觸目驚心。

而我，也只是想在這站一站

盡管秋天是一個錯誤

盡管沖突已不可避免。

仿佛只是為了看見

我才爬上這高高山頂，淚流滿面。

霜降

須以一種潔白的姿勢

談論美

談論激情

從今日今夜始

萬物白頭，寒從中起

山河細膩而緩慢，趨于憂傷

風越吹越遠越遼闊

遠行的人并沒有放棄道路

繼續離開和歸來

母親恩慈，總會于霜色閃耀

那是，一生的暖

落葉繼續

落，仿佛唯有落下才算是

熱愛

而野草把悲哀掖得更深

香客和飛鳥往往一起動身

一個天空

一個廟宇

人間錯落有致

光影落在屋頂的青瓦之上

不一會就化了

白鷺

我無法確定它和你和時間的關系。

但我確實看見，它站在

那個深處。

仿佛一個早晨

又像黃昏

而站在脆弱的中午

我雙手沾滿過去的面粉。

它來到了我的窗前

居然像你一樣——

用眼淚喂養我。

天鵝

觀察天鵝，應該從可能入手

猜測入手

你不能說它飛就是飛走了

飛走的可能是影子或者時間

你不能說它獨立的腳尖

長滿厚硬的痛苦的繭，才能在水面旋轉

你不能說它的叫聲被天空無限放大

籠罩人心，揪出眼淚

你不能說它的白毛落著不化的雪，瘋狂的雪

你見過的雪

它睡覺的時候你也不能說死，說月光

說撫摸，如愛我們自己

——在這人世上

美麗的悖論總讓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