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雪松的詩

趙雪松

心跳

深夜岑寂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

像一頭遺世孤立的小獸

在樹林間隱逸

有著夜空微微的藍

仿佛來自遙遠的星

當白天我融入萬物

則它進入樹木，街道，人群……

在其他生命里發出回響

但它知道自己

發源于某個深夜

黑暗

在塵世游蕩

詩歌給我帶來黑暗

黑暗的松樹

像悲悼

不說出忘卻的秘密

也不輕易走進現世

選擇靈魂的一角

隱隱發出悲痛

——生長的悲痛

簡介

那形成我的秘密通道

是塵世生活與深邃天空

的一致性

在我身上驚人地發生

這全賴于少年的庭院夜涼如水

全賴于星星的詩篇展開

人間浩繁的長吁短嘆

題云林寺

在破敗的云林寺

我看見一只鶴

頭被拔去

里面露出枯草

但它還站在那里

它站在那里

一對翅膀，召喚看不見的山水

仿佛這些年的我

空余身體

心中雜草叢生

瓜州

我是一名苦役犯

住在瓜州村莊：

六工村，七工村——十四工村——

這些名字就是我的來歷

漢字在這里變得極其簡陋

像這里的戈壁一樣荒涼

這些漢字就是我的表情

在這些筆畫里

我仍然是戍邊苦役犯

修長城的囚徒

鐐銬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仍然在我腳上

石獅子

一群年輕人搗毀一頭石獅子

毀了鱗片，它還威武

毀了嘴巴，它還嚎叫

毀了眼睛，它依然怒目炯炯

身體全部碎成石塊

怒吼聲依然響徹空氣中

我看見另一種毀法：

把石獅子縮小成紙壓

手中把玩，玲瓏可愛，包漿發光

蟲

一只小蟲飛進我眼里

它選擇我的眼睛作墓穴

“這悲愁雙眼

什么也看不見”

——看見的，即已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