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石巷往事（外一篇）

謝松良

不知不覺，餓極了的小桂子走進了麻石巷。

包子鋪門前的垃圾桶旁有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裝著幾個被人扔下的饅頭。小桂子兩眼放光，心中竊喜，他不管旁邊是否有人，一個箭步過去，撿起來拿出一個就往嘴里塞。

天色漸暗，小桂子來到那棵百年龍眼樹下的水井旁，他拿起打水的吊桶，打了小半桶水，喝了幾口，感覺很飽。

小桂子本來有份好工作，在唯品電子廠當倉管，現在淪落到居無定所、食不果腹，全因他工作失誤。他上晚班時打瞌睡，導致廠里的廢料被盜。他私下找到那家廢品回收站說理，想要回廢料，回收站的人反咬一口，說是他與人勾結送來賣的，并揚言要報警。小桂子百口莫辯，擔心害怕，嚇得連廠都不敢回。

小桂子的老家是個貧窮的山村，村里也有一條麻石巷，是村里人出入的必經之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家卻是靠路吃路，在麻石巷開了家小商店，收入足夠一家人的日常開銷，要不是出了那件事，小桂子是不會出來打工。

那是個黑夜，麻石巷先是遠遠地響起一陣凌亂的高跟鞋的聲音，然后是急促的敲門聲，一個女子在外面喊：“鄉親，我遇到壞人了。”小桂子起床去開門，卻被父母攔住。

第二天一早，聽到村民議論，小桂子才知道，夜里敲門求救的是鄰村女子。她從外地打工返鄉，時間晚了錯過回鄉下的大巴，又舍不得花錢住旅館，就趕夜路回家，走到麻石巷，發現有人跟蹤，就拍小桂子家的門求救……聽說女子打工掙的一萬多塊錢被歹徒搶走了，還差點受了侮辱，好在女子的兄弟趕來。小桂子感到十分內疚。

后來，女子的兄弟遷怒于小桂子家，經常來店里鬧事。小商店經營不下去，小桂子不得不出來打工。

當時，與小桂子同時競爭唯品電子廠倉管職位的有十多個人，老板最終錄用了小桂子，說他有責任心。想想這事，小桂子更覺得愧疚，可是，愧疚有什么用，他必須面對現實。由于走得匆忙，小桂子身上什么都沒帶，就連手機、錢包、身份證、畢業證這些東西，都還鎖在倉庫辦公桌的抽屜里。

小桂子在麻石巷來來回回地走著，直到夜深了，也沒有找到安身之所。忽然，從巷子的拐角處傳來幾聲喊救命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小桂子順著聲音方向迅速沖過去，只見兩個歹徒糾纏一個女孩，他從路邊撿起一塊磚頭，沖他們大喝：“放開我妹。”

歹徒見小桂子來勢洶洶，手里又有“武器”，嚇得跑了。

女孩很感激小桂子。他們聊了起來。女孩叫阿香，在一家公司做文員，今晚公司加班，她晚回了，小桂子也將自己的遭遇告訴了她。

阿香說：“反正你也沒地方住，不如去我那里吧！”

“方便嗎？去到你家，我不進去，在門口睡一晚也行。”

阿香家，其實就是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出租屋，但很整潔，溫馨。阿香熱情地招呼站在門口觀望的小桂子進去坐坐，他覺得孤男寡女不合適，阿香卻把他拉了進去。

小桂子和阿香有很多共同語言，他們聊著聊著，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地下，竟然睡著了。第二天一早，阿香拿出五千塊錢給小桂子，讓他回廠里承認錯誤，把錢賠上，爭取老板的原諒。

回到廠里，小桂子找到老板說明情況，作了深刻檢討，并主動賠償損失。老板原以為廠里倉庫的廢料丟失，是小桂子監守自盜，現在知道了實情，也就沒有深究，只是給小桂子調了個部門。

月末，小桂子發了工資，拿著錢去找阿香，房東阿婆說阿香已經搬走了。

亮寶

陳林與陳森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也是同宗。不過，整個東環村的人都知道，陳林與陳森兩家人從高祖輩就開始爭斗。大事斗，小事也斗。

說來也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陳森家總是斗不過陳林家，到了陳森與陳林這，更是如此。

上學那會，陳林的成績總是數一數二。陳森成績落后，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十五歲便長成一百五十斤的大胖子，跑不動，跳不遠，把他父親氣壞了，整天就想著拿荊棘藤來給他放放血，好讓他精干點兒。

陳林和陳森在同一醫院出生，陳林比陳森早出生十幾分鐘。據說，起名時，陳林的父親看到醫院的后山有很多小樹，給兒子起名陳林，希望兒子像樹苗一樣慢慢長成挺拔的參天大樹。陳森的父親便給兒子取名陳森。“森”比“林”多一個“木”。

村民猜測，陳林家之所以數代都能略勝陳森家，那是因為他們共同的老祖宗比較器重陳林的高祖，在離世之時把“鎮宅之寶”傳給了陳林的高祖，這就是兩家代代在斗而陳森家卻一直斗不贏的根本原因。

就像現在，陳林名校畢業后已經成為鎮房管所的辦事員，而陳森讀的是所普通技校，畢業后一直找不到有前途的工作，便賴在家里當起了啃老族，靠當環衛工人的母親養活。

東環村要進行舊村改造，陳林家的是四層大洋樓，而陳森家的還是他爹在世時建的兩層小平樓，拆遷補償款把兩家的差距拉得更大了。

東環村舊居改造拆遷辦一成立，陳林作為房管所的干部被上級任命為主任。不為別的，因為他確實優秀，而且又是本村人，本鄉本土跟拆遷戶好溝通。在陳林的努力下，東環村的拆遷工作進行得十分順利，到陳森家時，因為兩家一向以來的芥蒂，陳林選擇了回避，以避免誤會。

誰知陳森家還真成了東環村的釘子戶，油鹽不進，死活不肯簽協議。拆遷辦副主任沒轍，只好找陳林出面。

陳林緊鎖眉頭，瞇著眼睛久久不說話。見陳林這樣，清楚他與陳森之間關系的副主任也不好多說什么，和工作人員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等了好一會兒，陳林才睜開眼睛，揉了揉腦袋，把眼鏡往鼻梁上重重地推了下，然后出了門朝陳森家走去。不到一小時，他回到拆遷辦，并帶回了陳森簽字的拆遷協議。

拆遷辦的同志們很好奇，不知道陳林用什么方法讓那個釘子戶低了頭。迎著大家疑惑的目光，陳林嘆了口氣，緩緩地說：“陳森胃口大啊，要求獲得和我家的房屋同等價值的賠償，我說，拿我家的房子和他家的房子交換，他也不答應，他是想看我們家的傳家寶，他說他們家都想了幾輩子。今天，我大大方方地讓他了了幾代人的心愿！”

“那你們家的傳家寶到底是什么啊？這么神奇？”

陳林神秘地哈哈一笑說：“其實，啥也不是，我家的傳家寶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一幅字，律己守正。”

陳森用拆遷款作為啟動資金，在鎮上開了家汽車修理廠。

陳林不請自來，給自己的小車做了一次大保養，是修理廠的第一個顧客。

責編：胡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