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中貶謫文學的情感主題與審美意象

金鷺

內(nèi)容摘要：統(tǒng)編版初中語文教材收錄了諸多貶謫文學作品。學好此類詩文，必須明確作品的情感主題，也需要了解一些貶謫詩文中常見的審美意象。筆者經(jīng)過對教材的梳理，發(fā)現(xiàn)教材中貶謫文學作品的情感主題大體包括憂國為民之懷、樂觀曠達之態(tài)、悲苦落寞之感、潔身自好之志四種，常見的審美意象有月亮、山水、草木、禽鳥等自然類意象以及酒、刀劍、英雄等人文類意象。希望通過對貶謫詩文情感主題、審美意象的梳理，能為語文教師在品析課文時提供一些幫助。

關(guān)鍵詞：初中語文 貶謫文學 情感主題 審美意象

2022年教育部頒布了《義務(wù)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版）》，新版課標明確提出了“語文核心素養(yǎng)”的概念。回想近20年的課標，從“雙基”到“語文素養(yǎng)”，再到“語文核心素養(yǎng)”，其實是在追問語文課程特有的教育價值。

貶謫文學涵納著深厚的文化內(nèi)涵和思想價值，是語文課程教育價值體現(xiàn)的重要載體。遠離權(quán)力中心的騷人，陶醉于山川勝景，寫下千古名篇，將自己的人格魅力投入到文學作品中去。學習貶謫文學作品，不僅可以傳承、發(fā)揚中華傳統(tǒng)文化，作品中蘊含的生命感悟更能陶冶學生的性情，健全學生的人格，發(fā)揮語文學科的育人理念。

士人大多懷有儒家的入世精神，熱衷功名宦途，立志救世濟民。然而士人一旦踏入政治漩渦，稍不留神就會遭遇貶謫。許慎在《說文解字》中對“貶謫”的定義是：“貶，損也”“謫，罰也”[1]。貶謫是中國歷史上對有罪官吏的政治處分手段，主要有降級、改置閑官、外放三種懲處類型。外放是三種懲處類型中最主要、處罰人數(shù)最多的，李白、韓愈、劉禹錫、柳宗元、蘇軾、歐陽修等文學大家都曾被列入其中。

尚永亮認為，貶謫文學包括三個部分：“一是貶謫文人在謫居期間所作的文學作品；二是貶謫文人在謫居前后與逐臣送行贈答時所作的與貶謫有關(guān)的文學作品；三是非貶謫文人在與逐臣送行贈答時所作的與貶謫有關(guān)的文學作品。第一部分為貶謫文學的主體，第二、三部分為貶謫文學的側(cè)翼。”[2]此種概括較為全面。

貶黜作為中國古典文學創(chuàng)作的一大題材，一些名篇佳作也一直活躍于各版本的中學課本中，如《陋室銘》、《與朱元思書》、《記承天寺夜游》、《茅屋為秋風所破歌》、《岳陽樓記》、《小石潭記》等。筆者把統(tǒng)編版初中語文教材作為貶謫文學的研究對象，本套教材也是如今全國通用的初中語文教材，以此為例研究貶謫文學作品將更有現(xiàn)實意義。

一.教材中的“貶謫文學”情感主題分析

失意文人在文學作品中呈現(xiàn)的情感主題受會到多種要素的影響，如性格思想、生活環(huán)境、生平經(jīng)歷、國家形勢等，它是外部環(huán)境與作者內(nèi)心相互交融的結(jié)果。筆者梳理出四種貶謫選文主要的情感主題，這些情感主題的劃分并不絕對，可能會在一篇貶謫詩文中同時出現(xiàn)。語文教師要根據(jù)具體的文本不斷品味，賞析貶謫文學作品的獨特韻味。

（一）憂國為民之懷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不僅是張載畢生為學的宏志，也是古代諸多儒者的最終追求。對為官者而言，貶黜帶來的人生經(jīng)歷是刻骨銘心、痛徹心扉的，他們原先的生活軌跡被打亂，前路一片未知迷茫，但是他們兼濟天下、為蒼生謀福祉的志向并未破滅。

八年級下冊第六單元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是杜甫在安史之亂中的名篇，流露出作者對戰(zhàn)爭的憎恨，對底層人民的關(guān)切之情。全詩描繪了風雨之夜，草屋漏雨的苦況。結(jié)尾處能進取譬，希望天下寒士都能因得到廣廈而笑逐顏開，這種非現(xiàn)實的理想建立在作者憂國恤民的歷史使命感之上，至此，杜甫宏大的器識和胸襟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同樣關(guān)心民生疾苦的還有范仲淹。九年級上冊第三單元的《岳陽樓記》是“慶歷新政”失敗后所寫，范仲淹又因得罪宰相被外放河南鄧州。全文通過刻畫岳陽樓的壯闊美景，表達了作者隨緣自適的豁達心胸以及憂國為民的崇高理想。結(jié)語句言簡意賅，意蘊深遠，既抒發(fā)了對友人的敬仰，又鞭策自己不論身居何處都要心系蒼生。

范仲淹的友人歐陽修在《醉翁亭記》中也彰顯了對百姓的關(guān)懷和對理想的執(zhí)著。《醉翁亭記》也是“慶歷新政”失敗后創(chuàng)作，歐陽修因替范仲淹等人辯白，被外放至安徽滁州，任滁州太守。作者借青山碧水排解謫居生活的抑塞，沉醉于名山大川和與民偕樂中。“太守之樂”已經(jīng)遠超山林之樂與宴會之樂，真正帶給歐陽修心靈滿足的是百姓安居樂業(yè)，展現(xiàn)了歐陽修“樂民之樂”的胸懷。

（二）樂觀曠達之態(tài)

面對貶謫，有的文人悲觀抑郁，借助詩文抒發(fā)滿腔愁苦，而有的文人則能發(fā)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感嘆，借助詩文抒發(fā)豁達胸襟。他們或遠離塵世，陶冶山水；或靜思冥想，禪悟人生；或以詩贈友，贈答勸勉；或?qū)飘敻瑁跃茲渤睢Ｊб馕娜四芡ㄟ^多種方式排解低落情緒，保持穩(wěn)定從容的心態(tài)。

自古以來，失意文人面對秋日總是蹙額愁眉的，悲秋也成了古詩常見主題，但劉禹錫卻另辟蹊徑，擯棄悲秋傳統(tǒng)，推崇秋日之美。七年級上冊第六單元的《秋詞》（其一）是劉禹錫參加革新運動失敗，外放朗州所作。全詩以議論起筆，先棄“逢秋悲寂寥”的看法，后立“秋日勝春朝”的見解，展現(xiàn)出昂揚向上的詩情，氣勢不凡。詩人通過高度贊揚秋天，隱含了自己遭遇貶謫卻越挫越勇的豪邁情懷，他哀怨而不沉淪，既有銳意進取的志向，也有曠達平和的心胸。

同樣保持著曠達胸襟的還有李白。九年級上冊第三單元《行路難》（其一）是李白離開長安深感求仕無望，滿懷憂悶寫下的名作。詩的開篇似乎是一場愉快的宴席，但詩人“停杯投箸”“拔劍四顧”兩處動作細節(jié)又暗示了內(nèi)心的不快。然而李白并不是抑郁的性格，他在迷茫之際想到了伊尹、姜尚的經(jīng)歷，又重新拾起信心。然而現(xiàn)實又一次讓他感到人生道路的崎嶇坎坷，情感在理想與現(xiàn)實間再一次回旋。但是天性樂觀的李白堅信盡管人生艱難，卻終能乘風破浪、橫渡滄海！

蘇軾則是兼采儒、釋、道三家所長為己用，把儒家的進取精神和佛家的避世思想做了完美的融合，前者是他的骨，后者是他的表，有了這副堅硬的骨架，使他能緩沖一切外來打擊，在曲折的人生道路上隨遇而安[3]。八年級上冊第三單元《記承天寺夜游》是蘇軾因“烏臺詩案”貶官至黃州所作，全文情感復雜，交織著貶謫的落寞、賞月的歡愉、夜游的閑適。描繪庭院夜景時，作者并未直接寫月，而是把月色比作積水，把竹柏影比作藻荇，動靜結(jié)合，不僅透露出月光的皎潔，塑造了一個靜謐祥和的意境，也折射出自身超凡脫俗的高尚人格。結(jié)尾轉(zhuǎn)入議論，“閑人”一詞飽含著作者仕途失意的悲涼，悲涼之余也透露出自我排解的闊達。除《記承天寺夜游》外，教材選錄的《定風波》、《水調(diào)歌頭》、《江城子·密州出獵》也均是蘇軾謫居期間所作，面對人生逆境，蘇軾總能安然若素。

（三）悲苦落寞之感

貶謫的要害在于把人從熟悉而舒適的環(huán)境中連根拔起，將其放逐到荒蕪的環(huán)境中，從而在環(huán)境、心理等多方面生出一種疏離感，通常以驅(qū)逐出權(quán)力中心為表現(xiàn)形式，讓被貶者飽受凄涼孤寂之苦[4]。貶謫使得理想與現(xiàn)實背離，因此，在文學作品中常常能讀到郁郁不得志的感嘆。

我們從七年級下冊第四單元《登幽州臺歌》中可以讀出詩人靈魂深處的悲苦、惆悵。陳子昂滿懷報國宏圖無處發(fā)揮，他直言敢諫卻不受武則天重用，心情怏怏不樂，因此登上薊北樓遠眺，發(fā)出“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的悲嘆，蒼涼沉郁，表露了詩人狷介孤傲的心緒。

體現(xiàn)這類情感的還有九年級上冊第六單元的《丑奴兒·書博山道中壁》。此詞為辛棄疾謫居江西帶湖所作。辛棄疾有遠大的政治抱負，然而南宋執(zhí)政者屈辱求和與他的抗金主張不合，他空有愛國熱情難以施展，謫居期間面對帶湖美景也無心賞玩。全詞通篇寫“愁”，將少年不識愁苦與中年嘗盡憂愁形成鮮明對比。黑暗政局下報國無門的辛棄疾只能轉(zhuǎn)向文壇開拓疆土，抒發(fā)愁緒，嘗遍心酸也只能說一說天氣，一個壯志難酬、慷慨悲憤的詞人形象呼之欲出。

柳宗元則更多的抒發(fā)凄涼落寞之感。八年級下冊第三單元的《小石潭記》是柳宗元因擁護王叔文改革被貶至永州所作。作者通過寫小石潭寧靜清幽之景透露出他謫居生活中孤獨寂寞的心緒。小石潭遠離世俗，幽雅靈動，水清、魚樂，給柳宗元帶去片刻的愉悅。然而面對“四面竹樹環(huán)合，寂寥無人”的環(huán)境，作者感到“凄神寒骨，悄愴幽邃”，這也恰恰是柳宗元謫居期間的心境寫照。至此小石潭的清冷美與柳宗元心緒的清寂美構(gòu)成了一種強烈的映襯，含蓄地表達了作者對現(xiàn)實的怨憤、無奈。

（四）潔身自好之志

儒家的“君子”向來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理想人格，而造就理想人格的唯一途徑是“修身”，即在恪守道德準則的前提下，經(jīng)由自省體察，讓身心達到至善至美的境地，進而更好的融入自然、融入社會[5]。貶謫是一次苦難的修行，諸多被貶者認清現(xiàn)實后依然能不忘初心，秉持潔身自好之志。

七年級下冊第四單元的《陋室銘》是劉禹錫貶官至安徽和州所作。“銘”是一種刻在器石上謳功頌德、勉勵自己的文體，作者托物言志，借居室之簡陋歌頌陋室主人安貧樂道的心境和潔身自好的志趣。同時再以“諸葛廬”“子云亭”作類比，引出陋室不陋，希望自己和諸葛亮、揚雄一樣榮辱不驚，成為潛心修學之士。結(jié)尾引用孔子之言，以圣賢肯定的品行志節(jié)約束自身，這也是劉禹錫對最高道德標準的探求。

同樣托物言志，追求君子人格的還有陸游。八年級下冊第六單元的《卜算子·詠梅》既是詠梅詞，又是陸游的言志之作。詞的上片渲染了梅花惡劣的生存困境，下片贊美梅花品格。梅花與群芳不同的是，縱使片片凋落，碾作塵泥，依然香氣不改。陸游一生仕途不暢、懷才不遇，他對梅花情有獨鐘，將梅花作為心靈寄托以泄胸中悲憤，梅花的清冷倔強、凌寒獨放也是詞人潔身自好、自強不息的品格化身。

二.教材中的“貶謫文學”審美意象分析

袁行霈認為“意象是融入了主觀情意的客觀物象，或者是借助客觀物象表現(xiàn)出來的主觀情意”[6]。語文教師在教學時可以指導初中生從審美意象走進騷人的精神世界，掌握文本的思想主題。筆者對統(tǒng)編教材所有貶謫選文中的意象做了歸納，意象大體可以分為自然類與人文類兩種。貶謫詩文中自然類常見意象有月亮、山水、草木、禽鳥，人文類常見意象有酒、刀劍、英雄，下面對每種意象深入剖析。

（一）自然類意象

1.月亮

月亮在中國文化中不論陰晴圓缺，總是給人美的享受。佛教中有“月映萬川”的宇宙觀，月亮把光澤灑向山川大地，穿過不同的精神世界會生出不同的文化內(nèi)涵[7]。古人望月懷感，賦予月豐富的文化意蘊。被貶者身居異地，遠離親人與國都，常常以月寄托情思，月亮也成為貶謫文學中頻頻出現(xiàn)的意象。以教材選錄的蘇軾詞為例，貶謫文人或借月抒發(fā)孤寂頹廢之態(tài)，如《卜算子·黃州定慧院寓居作》首句“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更深夜靜，一輪殘月懸掛疏落的梧桐樹，這也是詞人孤獨落寞的心境寫照；或借月抒發(fā)樂觀豁達之態(tài)，如《水調(diào)歌頭》全篇以月為主要意象，詞人因宦途不順、與親人分離，中秋望月生出無限愁思。但他并未沉陷在消極情緒中，轉(zhuǎn)而以寬闊胸懷排遣憂愁，表露對生活的喜愛，對團圓的期盼。再者借月表達保家衛(wèi)國的決心，如《江城子·密州出獵》尾句“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勾勒了一個寶刀未老、志在千里的英雄形象。

2.山水

貶謫文人遠離政治中心，有更多時間領(lǐng)略山川名勝，大江大河，所以山水也是貶謫詩文中的常見意象。初中語文教材入選的山水題材的貶謫文學作品有《與朱元思書》《小石潭記》《錢塘湖春行》《采桑子》《醉翁亭記》等。貶謫文人常借山水表達恬淡怡然的心境。如吳均的《與朱元思書》既為友人描繪了泛舟江上所見的山光水色，也道出了作者面對大好河山時的悠然自得，旨在勸勉友人平息功名利祿之欲，陶醉于山川勝景中。再如歐陽修的《采桑子》首句“輕舟短棹西湖好，綠水逶迤”以輕松淡雅的筆調(diào)描繪了泛舟西湖所見美景，春水碧綠，蜿蜒曲折，展露出詞人愜意閑適的心境。也有貶謫文人借山水表現(xiàn)磅礴氣勢和豪邁情懷，如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首句“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氣貫長虹，筆力遒勁。“雨”在貶謫文人筆下則更多的表現(xiàn)環(huán)境的蕭條與作者內(nèi)心的冷寂。陸游《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其二）中的“風吹雨”不僅是自然界的風吹雨打，也是南宋時政動蕩的寫照，“冰河入夢”反映了現(xiàn)實的可悲以及作者滿腔熱血無法殺敵只能付諸夢境的無奈。

3.草木

“楊花”“梅”“梧桐”“秋草”等草木意象也是騷人筆下的常客。楊花輕柔多情，隨風飄蕩，文人墨客常以楊花傳達依依惜別之情。七年級上冊的《聞王昌齡左遷龍標遙有此寄》“楊花落盡子規(guī)啼”便用到了“楊花”的意象。李白聽聞好友被貶的不幸遭遇后，寫下這首詩篇，借楊花的漂浮不定抒發(fā)離別愁緒，渲染出冷落感傷的氣氛。

梅在中國文化中歷來象征著高潔孤傲。南宋愛國詞人陸游以“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道出高風亮節(jié)的情操。

梧桐在中國文學史上更多的象征凄涼蕭瑟。蘇軾的《卜算子·黃州定慧院寓居作》中的“疏桐”意象就襯托出了周圍環(huán)境與作者內(nèi)心的凄涼蕭瑟：謫居黃州，頹喪落魄，看到梧桐樹稀疏零落的清冷景況，悲從心起，以哀景寫哀情。

秋草意象在貶謫文學作品中則是飽含懷古傷今之情。草的興衰更替見證歷史變遷、世事無常，所以“秋草”意象在詠史懷古詩詞中頻頻出現(xiàn)[8]。九年級上冊劉長卿《長沙過賈誼宅》“秋草獨尋人去后，寒林空見日斜時”中的“秋草”與其他意象一起，盡顯賈誼居所的荒蕪寂寥，同時根據(jù)寫作背景，唐王朝局勢岌岌可危，賈誼的遭遇也是如今自己的境遇，兇多吉少。

4.禽鳥

貶謫文人在創(chuàng)作上有一種共性，把謫棄邊遠產(chǎn)生的生命創(chuàng)傷、拘囚痛苦通過“托諷禽鳥，寄辭草樹”的方式宣泄，因此也形成了詩詞中固定的禽鳥意象[9]。古人被貶之地多在南方，路程上大雁成群逐隊地飛往南方過冬，偶爾會有落單的孤雁，故“雁”在被貶者筆下常表達悲苦之情，蘇軾在《卜算子·黃州定慧院寓居作》通過“孤鴻”抒發(fā)謫居生活的孤寂、落寞。

子規(guī)又稱杜鵑，傳說杜宇死后變成杜鵑，哀鳴啼血，聲音悲愴，所以文人往往把子規(guī)與哀怨、愁思聯(lián)系在一起。李白在《聞王昌齡左遷龍標遙有此寄》中借子規(guī)意象塑造寒涼凄然的意境，彰顯了對友人的憂慮與牽掛。

鶴在中國文化中的地位不同凡響，古人常以鶴聯(lián)想到神仙，或用鶴比喻有崇高品性的君子。劉禹錫在《秋詞》（其一）中，以鶴自喻，大氣磅礴，傳達出詩人爽朗的品格和非凡的氣魄。

（二）人文類意象

1.酒

歷史上騷人與酒更是有著不解之緣。貶謫文人身陷囹圄，從繁華都市來到荒僻之地，心情一落千丈，他們或以酒解憂，或飲酒怡情，酒在不同文人筆下有了不同的意蘊。李白畢生以酒為伴，寫下了諸多飲酒詩。在《行路難》（其一）中，詩人以酒意象傳達出堅強自信、傲岸不羈的思想個性。蘇軾借酒表達豪情壯志，如《江城子·密州出獵》是蘇軾貶至密州所作，通過“酒酣胸膽尚開張”抒發(fā)胸中豪情洋溢的一腔磊落之氣。同樣是蘇軾在密州所作的還有《水調(diào)歌頭》，把青天當作摯友，把酒相問，顯示出蘇軾灑脫豪邁的襟懷。陸游則在罷官期間以酒感受希望和光明。在《游山西村》中，陸游以“臘酒”意象，道出了對淳樸農(nóng)家風俗的稱贊，渲染出村莊靜謐、祥和的氣氛。

2.刀劍

刀劍意象在中國古典詩詞中是古人豪氣萬丈、氣壯山河的表現(xiàn)，壯志滿懷的文人借劍抒發(fā)建功立業(yè)的遠大抱負，但抑郁困頓的被貶者借劍抒發(fā)懷才不遇的不平之音[10]。李白在《行路難》（其一）中通過“停杯”“投箸”“拔劍”“四顧”四處動作細節(jié)，形象地把自己積郁多年的愁悶宣瀉出來。辛棄疾《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揭示了作者空有一腔熱血無處拋灑的憤懣和潦倒。辛棄疾的劍本該在戰(zhàn)場浴血殺敵，由于生不逢時，只能劍斂匣中，撫劍悲歌。

3.英雄

在中國古典詩詞中，英雄人物也是頻繁出現(xiàn)意象。不得志的貶謫文人常借英雄意象來表達對豪杰的敬仰或自身的遠大志向。孫權(quán)年少有為，立足東南，江東稱霸，氣概不凡，故孫權(quán)典故也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貶謫文學作品中，如蘇軾《江城子·密州出獵》“為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自比孫權(quán)，用孫權(quán)射虎的典故寫出了昔日孫權(quán)為民除害的英姿以及今日東坡打獵的狂勁。

西漢名士賈誼因被權(quán)貴排擠，貶為長沙王太傅，不受重用，抑郁而死，其人生遭遇使他出現(xiàn)在貶謫文學作品中。劉長卿《長沙過賈誼宅》將自身與賈誼融為一體，通過對賈誼身世的嗟悼，抒發(fā)作者遭遇貶謫的哀慟彷徨和對現(xiàn)實的憤懣不滿。

貶謫不僅給古人的生活帶去了多方面的壓力，更是給古人的內(nèi)心造成了無法磨滅的傷痛。但被貶者在身心備受打擊的同時也獲得了新的人生體驗，迸發(fā)了新的創(chuàng)作靈感，寫下了諸多炳炳烺烺的佳作。經(jīng)典的貶謫文學作品一直在中學語文課本中占有一席之地，受到編者的青睞。盡管教材中的貶謫文學在情感主題上透露出謫居者的悲苦落寞之感，蘊含著濃厚的悲劇氛圍，但也涵納了貶謫文人的憂國為民之懷、樂觀曠達之態(tài)、潔身自好之志。語文教師在執(zhí)教時一方面要引導學生品味文本情感主題，另一方面還要落實語文學科的育人理念，啟迪學生學習貶謫文人不屈不撓的優(yōu)良品格，敢于直面苦難并超越苦難，堅定理想信念，保持平和的心態(tài)，努力實現(xiàn)人生價值，形成平穩(wěn)開朗的思想性格。

此外，意象解讀也是關(guān)鍵。貶謫文學作品中常見審美意象有月亮、山水、草木、禽鳥等自然類意象以及酒、刀劍、英雄等人文類意象。語文教師若能在教學中引導學生抓住作品中的審美意象反復品讀、展開聯(lián)想，無疑有利于學生更好地讀懂文本，欣賞語言文字之美，體會傳統(tǒng)文化的博大精深，而這也符合語文新課標對學生閱讀鑒賞能力的相關(guān)要求。

總之，語文教師在教授貶謫文學時，應把握每篇課文的情感主題與審美意象，這有利于教師更好地貫徹語文新課標的思想。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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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蘇州科技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