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中團 李文雯



關鍵詞: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相關分析;LASSO 回歸;綜合測度
中圖分類號:F126;F22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2-626X(2023)03-0019-14
一、引言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之一。1953年《中共中央關于發展農業生產合作社的決議》中第一次明確提出“共同富裕”的概念,1992年鄧小平提出社會主義的本質是最終達到共同富裕,此后歷次黨代會均提到共同富裕,這表明新中國成立以來,實現共同富裕是經久不變的追求。黨的十八大明確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根本原則后,我國加快了共同富裕發展進程。2021年6月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關于支持浙江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明確支持浙江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將我國共同富裕建設推向新征程。同年7月,《浙江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實施方案(2021-2025年)》(以下簡稱《浙江方案》)正式發布,提出一系列實現共同富裕的目標和政策。
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1年江蘇省全體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達47498元,同比增長9.5%,位居全國第四,江蘇省城鄉收入比縮小到2.16:1,是全國城鄉收入差距最小的省份之一。江蘇、浙江同為長三角地區省份,區域面積相近,且經濟社會發展特點有較強的可比性;浙江作為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共同富裕指標體系構建與測度的相關成果已趨豐富,可為本文指標體系的可行性可靠性提供一定的參考與檢驗依據。考慮到地區差異性和可比性,為后續探討浙江省相關研究的示范性效果,豐富共同富裕統計測度的不同地區研究,本文選擇江蘇省域13市為研究對象。
在共同富裕建設進程中,尋求客觀合理的定量分析方法,有助于對發展成果進行檢驗、對發展進程進行定位、對未來發展進行規劃。鑒于此,本文的研究思路為:從共同富裕的科學內涵出發,圍繞共同富裕相關國內外政策文件以及國內外學者的研究成果,建立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框架,初步制定出共同富裕統計測度的各類各級指標;基于初選基礎指標體系框架,搜集并整理江蘇省域面板數據,綜合運用相關分析、LASSO回歸等方法篩選優化指標,最終構建江蘇省域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利用熵權法對指標數據進行賦權,基于江蘇省2009-2019年面板數據計算13市的共同富裕指數及2大子目標指數,并分析其時空演化特征;基于上述分析結果,提出推進江蘇省共同富裕發展的對策建議。
二、相關政策及文獻綜述
(一)共同富裕的科學內涵與相關政策文件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就“什么是共同富裕”發表了一系列論述,特別是在《扎實推動共同富裕》中深刻揭示了共同富裕的內涵,把對共同富裕的認識提升到一個新的理論高度。當前推進共同富裕更需要注重公平、更需要注重分配,重心是處理解決好“三大差距”問題,即收入差距、地區差距、城鄉差距。實現共同富裕,既要“做大蛋糕”,更重要的是“分好蛋糕”,分蛋糕不是簡單地對人民群眾進行財富平均分配,而是要構建初次分配、再分配、三次分配協調配套的基礎性制度安排,處理好效率與公平之間的關系;合理調節高收入,擴大中收入群體數量,提高低收入者收入,最終實現中等收入群體占據主要比重的“橄欖”型社會結構;推進共同富裕建設發展還包括注重發展均衡協調、促進群眾精神生活富足、優化公共服務共享均等、提升農村共同富裕水平等路徑措施。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以下簡稱“十四五”規劃)明確將推進共同富裕發展并取得實質成效作為其中一個遠景規劃目標。《浙江方案》將共同富裕建設方案劃分為經濟高質量發展、縮小收入差距、公共服務優質共享、城鄉區域協調發展、先進文化發展、生態文明建設、社會治理先行示范等7大類目標,包括40多個細化指標。
共同富裕是可持續發展的基礎,可持續發展是共同富裕的動力,二者協同并進,目標一致[1]。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以下簡稱《議程》)的17項可持續發展目標涵蓋社會、教育、經濟、環境、生態以及組織關系和制度形式等各方面,還包括減少國家內部和國家之間的不平等,提出在國家內部,賦權和促進包容性社會形成及經濟增長,確保機會平等,減少收入不平等現象。這與我國共同富裕高質量發展的內涵一致,既包括全方位的富裕,也力求平等和縮小差距。
共同富裕的科學內涵與相關政策文件表明共同富裕是多維度、多層次的富裕,其評價指標體系應該是一個全方位、多層面的框架結構,需要涵蓋影響共同富裕進程與目標的各方面因素,共同富裕的基本內涵及相關政策文件是本文初選指標的重要參考與依據。
(二)共同富裕指標體系構建及綜合測度研究
國際上很少有直接針對“共同富裕”概念的研究,Phillips F(2005)[2]為“共享繁榮”(Shared Prosperity)建立了一個知識和理論基礎的脈絡圖,從政治經濟學的新思路闡述了共享繁榮的概念及其起源,提出共享繁榮意味著復雜性,它必須整合來自文科、公共政策、科學、工程和人文學等不同領域的觀點。除此之外,與之相關的“消除貧困”“貧富差距”“社會福利”等都應該在研究范疇內,并且“共同富裕”與“可持續發展”“高質量發展”“區域協調發展”等概念密切相關,甚至部分內容指標是一致的。其中,“可持續發展”概念早在1987年已被系統闡述[3],在可持續發展定量研究中,Narayanan A等(2021)[4]在研究印度城市的可持續性和繁榮的決定因素時,從理論和經濟地理角度考慮了生產力、基礎設施發展、生活質量、公平和社會包容、環境可持續性、城市治理和立法6個方面。
國內學者從多維測度的角度出發構建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主要涵蓋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等可持續高質量發展方面指標;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包含不同層次對象的統計測度體系,主要包括國家層面的一般普適性的指標體系研究和省域層面的浙江地域特色示范性的指標體系研究。國家層面上,宋群(2014)[5]較早對構建共同富裕指標體系進行初步探索,將其分為基礎指標、核心指標、輔助指標三部分,主要包含體現三大差距及其消除程度指標、“五位一體”體系指標,以及國際上刻畫人類發展與幸福感的兩類指數。受此啟發,蘇暢(2018)[6]將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劃分為經濟、社會、文化和生態4個方面,將其作為一級指標,并下設22個具體指標。呂新博等(2021)[7]將指標體系劃分為教育、健康、生活水平、生活環境4個維度,共12個具體指標,并設置了指標臨界值對農村共同富裕建設程度進行二元判斷。胡鞍鋼等(2022)[8]則從生產力、發展機會、收入分配、發展保障和人民福利5個方面出發,構建了20個具體評估指標。也有學者從共同富裕本身出發,將指標體系結構劃分為兩部分。劉培林等(2021)[9]將指標體系分成總體富裕程度和發展成果共享程度兩大塊,下設19個具體指標,其中發展成果共享程度作為體系重點,下設人群差距、區域差距、城鄉差距3個子維度。與之類似,楊宜勇等(2021)[10]將一級指標劃分為評價共同和評價富裕兩大塊,孫豪等(2022)[11]也將一級指標設定為富裕程度和共享程度兩項,即從共享和發展2個維度對共同富裕建設水平進行評價。國家層面的一般普適性的指標體系研究表明共同富裕評價體系需要突出富裕富強和共同共享,需要綜合考量多維度、多層面的因素,這兩方面是本文指標體系框架構建的基礎。
省域層面上,在以推進浙江更好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為目標方面,陳麗君等(2021)[12]從發展性、共享性和可持續性3個方面構建包含81項指標的評價指標體系,采用層次分析法計算得到共同富裕指數,有助于浙江更好把握共同富裕建設內涵和進程,對共同富裕建設成果進行檢驗。浙江省政府咨詢委黃勇等(2021)[13]構建包含就業收入、居住條件、公民權利和弱勢群體等10個要素的指標體系,并遴選20個核心指標,從群眾生活質量和生活尊嚴兩方面進行綜合度量評價。李金昌等(2022)[14]圍繞共同富裕的時代意義、深刻內涵和統計含義,從定性分析的角度構建過程性和結果性兩套共同富裕指標體系,并采用變異系數法確定三級指標權重,測算浙江省2015-2020年的共同富裕結果指數。省域層面的浙江地域特色示范性的指標體系研究,主要用于統計測度率先開展共同富裕示范區建設的浙江共同富裕發展水平從而推動其共同富裕建設。本文將構建江蘇省域共同富裕指標體系,并與浙江省相關研究進行對比分析,計算江蘇省共同富裕指數,從實證分析的角度對指標體系的可行性可靠性進行檢驗。
綜上,現有研究大多從定性和理論研究的角度出發構建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共同富裕統計測度的定量分析研究相對缺乏。鮮有學者在指標體系構建過程中,基于數據驅動并利用數據統計方法對指標進行優化篩選。基于此,本文在定性分析確定初選指標體系的基礎上,綜合運用相關分析、集對分析、LASSO回歸等統計分析與機器學習方法篩選優化指標,由此構建江蘇省域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并對江蘇省13市2009-2019年共同富裕水平進行測度,以尋求更為客觀科學的結論,以期豐富不同省域差異化的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構建與綜合測度研究。
三、共同富裕評價初選指標體系構建及篩選步驟
共同富裕建設與發展具有豐富的科學內涵,其過程受多因素的復雜綜合影響。欲描述共同富裕發展水平,需要基于不同層次區域的實際情況,建立形成一個差異化的、綜合的統計測度體系。不同省域共同富裕水平評價指標體系的構建是一個“評價模型框架支撐——數據思維優化篩選——廣深調研實證分析”的循環過程,是逐步深化完善、逐步系統化的過程。
(一)指標體系框架
借鑒聯合國《議程》、我國“十四五”規劃、《浙江方案》等相關政策文件,參考國內外學者已有研究成果[2~14],結合共同富裕的科學內涵,本文的共同富裕水平評價指標體系包含富裕富強和共同共享2大子目標:富裕富強包含5個要素,力求對影響富裕富強發展的各方面要素與指標進行全面考量;共同共享包含4個要素,側重對影響共同共享水平的三大差距和二次分配的各要素與指標進行考量。指標體系框架如圖1所示。
(二)基礎指標初選
在包含富裕富強和共同共享2大子目標的共同富裕水平評價指標體系框架基礎上,綜合考慮已有研究和相關政策文件中的高頻指標,結合江蘇省地域經濟社會發展特點,本著科學性、全面性、客觀性原則,初選得到50個基礎指標,如表1所示。
(三)指標優化篩選流程
鑒于初選的基礎指標有50個,指標優化篩選是指標體系構建過程中的重中之重,重點考量優化篩選后的指標是否具有代表性、獨立性以及相應選擇合理性方法。代表性主要考察指標與共同富裕之間的關聯度是否大,而且不應只是線性關聯度大,采用的方法包括LASSO回歸、集對分析、熵權法等;獨立性主要考察指標之間的相關性大小,強相關的指標組中依據閾值標準只保留少數幾個指標,采用的方法主要為Spearman秩相關分析。優化篩選流程見圖2。
步驟1:指標初選。借鑒已有研究結果和國家政策文件,再結合江蘇省自身發展特點,對9個要素下的基礎指標進行初選,盡可能使基礎指標涵蓋全面,此步驟為后續篩選過程的基礎。
步驟2:數據預處理。剔除數據缺失超過1/3的指標,留下數據全面或數據缺失較少的指標。對于數據少量缺失的指標,使用線性插值法補全數據后,對所有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
步驟3:指標初篩。在標準化數據的基礎上,對同一個要素下的指標數據進行相關分析,再在相關系數大于0.9的指標間遴選出較關鍵指標并保留,其余剔除。
步驟4:指標優選。在剔除相關性較大的指標后,對剩下的指標數據進行集對分析,構建帶權同一度矩陣,再將同一個要素下的指標數據和帶權同一度矩陣導入R軟件,運用LASSO篩選方法,得到所有指標的回歸系數,剔除系數為零的指標。計算最終指標對篩選前指標的信息貢獻率,檢驗篩選方法的有效性。
四、實證分析
(一)數據預處理
1. 數據來源
指標數據來自于2020年江蘇省13市的《統計年鑒》和《江蘇省統計年鑒》,中國經濟社會大數據研究平臺、萬得宏觀數據庫,以及中國保監會、國家統計局、江蘇省統計局、地方統計局、中華人民共和國住房和城鄉建設部等有關部門提供的資料,其中三大差距要素下指標均為間接指標。
2. 數據標準化
首先剔除數據缺失超過1/3的指標,少量數據缺失指標進行補全,得到除服務業比重、全員勞動生產率、醫療病床數、研發投資占GDP比重、收養性福利單位數、物價調整后地區間疾病治愈率極值比、城鄉居民家庭平均每百戶家用汽車擁有量差距值、最低生活保障增速與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之比差異值、一般性轉移支付收入、社會捐助占GDP的比重以外的40個指標。再對這40個指標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數據標準化包括數據一致化和無量綱化,本文選擇極差標準化法,可以在使所有正、逆向指標作用方向一致化的同時使指標數據無量綱化,處理后的數據被壓縮至(0,1]。
對于正向指標,極差標準化公式(1)為:
(二)指標初篩
1. 基于Spearman 秩相關系數的待遴選指標分析
分別對9個要素下的指標進行Spearman秩相關分析,計算得到每一個要素下指標之間的相關系數。按照已有的研究經驗,將相關系數大于0.9的指標列為待遴選指標[15~16]。結果見表2。
2. 基于秩次分布變量分析的關鍵指標遴選
得到相關分析結果后,將相關性高的指標同時刪除會影響指標體系評價結果的有效性,因此需在相關性高指標之間進行篩選。基于評價對象秩次分布的關鍵指標遴選,能在待刪除指標中選出影響較大的指標[15]。在經濟發展要素下,人均GDP和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之間具有高度相關性。先用公式(3)計算得到經濟發展要素下5個指標的權重,再通過公式(4)計算得到剔除指標前的評價對象得分及其秩次,以及輪流剔除人均GDP和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后新的評價對象得分及其秩次。最后得到兩次剔除指標前后的秩次差異,由每個評價對象秩次差的絕對值表示。
比如表3中,剔除人均GDP指標前后排序的差異值為2+2+2+3+2+1=12,而剔除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指標前后排序的差異值為1+2+1+2=6。剔除人均GDP后評價對象得分排序的變化較大,說明人均GDP在經濟發展要素下更為重要,為關鍵指標,因此保留人均GDP,剔除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
同理,在先進文化要素下,剔除國內旅游接待人數指標之后評價對象得分的排序發生了變化,說明國內旅游接待人數是該要素下的關鍵指標,應該保留;而剔除普通高等學校數指標并未引起排序變化,故剔除普通高等學校數。在收入差距要素下,單獨剔除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差異值、人均財政收入差異值或人均稅收收入差異值指標后,評價對象得分排序差異值相同;但同時剔除2個指標的情況下,剔除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差異值和人均財政收入差異值之后得到的排序差異值最小,因此予以剔除,保留人均稅收收入差異值。
本次篩選一共剔除4個指標,保留36個指標。
(三)指標優選
1. 利用集對分析法計算帶權同一度矩陣
利用集對分析方法[17~18],先計算得到指標初篩后36個指標數據的不帶權同一度矩陣Q,再由熵權法[19]計算得到36個指標的權重向量W =(0.035,0.017,0.015,0.026,0.010,0.032,0.030,0.052,0.030,0.052,0.054,0.055,0.033,0.000,0.011,0.013,0.028,0.024,0.020,0.043,0.035,0.046,0.010,0.018,0.012,0.022,0.023,0.014,0.031,0.021,0.027,0.027,0.043,0.022,0.032,0.037)T。最后計算得到帶權同一度矩陣R=(0.452,0.741,0.420,0.336,0.498,0.319,0.605,0.402,0.376,0.739,0.388,0.454,0.340)T,作為后續模型擬合的因變量。
2. 擬合LASSO回歸模型進行指標優選
LASSO回歸算法模型[20]是普通線性擬合中添加L1 懲罰項,通過調整參數控制模型的復雜度[21],避免過擬合,利用該方法進行數據降維,既適用于線性情況也適用于非線性情況。由于本文樣本量少于變量個數,非列滿秩且變量間非線性,不能用普通線性模型擬合,因此使用LASSO算法進行變量(指標)篩選。即從所有變量中選擇與輸出變量高度相關的變量,將其他變量收縮為零,從而構建出兩者之間相關性高的簡化模型,防止模型過擬合。本文構建的LASSO回歸模型如下:
將帶權同一度矩陣作為因變量,分別對各要素下的指標使用R包glmnet進行LASSO擬合。由于篇幅限制,本文僅展示經濟發展和地區差距要素下的篩選結果,如表4所示。
由表4,經濟發展要素下農村居民家庭恩格爾系數指標、地區差距要素下各地區公共財政收入極值比指標的LASSO回歸系數被壓縮至零,因此予以剔除。其余指標系數不為零,予以保留。
3. 計算優選指標的信息貢獻率
經過LASSO篩選,共剔除11個指標,最后保留包括人均GDP、居民消費價格指數、保險密度等在內的25個指標,詳見表5。求出指標初篩后36個指標的協方差矩陣Sp ,和指標優選后25個指標的協方差矩陣Sq ,計算得到LASSO篩選結果的信息貢獻率[15]為:
信息貢獻率達到60%以上即可說明篩選方法是有效的,指標優選結果對指標初篩結果的信息貢獻率達到74.61%,說明LASSO篩選方法保留了指標的大部分信息,是合理有效的。
(四)江蘇省域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
本文主要基于相關性分析和LASSO回歸算法構建江蘇省域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該指標體系包含富裕富強和共同共享2個子目標、9個要素、25個指標,涵蓋對經濟、文化、公共服務、生態、社會全方位的考慮,并重點突出城鄉、區域、收入三大差距和二次分配,由此可全面評估江蘇省域共同富裕建設進展。如表5所示,該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能夠體現以下幾點:
(1)該指標體系包含富裕富強和共同共享2個子目標表征共同富裕的基本科學內涵,9個要素來源于對國家政策文件以及國際發展規劃文件的解讀,指標體系包含國家政策文件里諸如公共服務、生態文明等要素類的關鍵基礎指標。
(2)考慮到江蘇省內城市間綜合實力具有明顯的空間分異性,位于蘇南區域城市相對更加發達,蘇中、蘇北區域城市發展相對落后。收入差距要素下設2個差異值指標,這些指標的計算方法是將本城市的收入值與收入最大的城市相比得到差異值,能夠很好地體現各城市之間的收入差距,地區差距要素類指標對江蘇省區域發展上的特點進行刻畫,這些指標體現地域特色與差異性。
(3)和已有指標體系的對比分析,尤其是與浙江相關研究成果的對比,表明該指標體系與李金昌等(2022)[14]針對浙江省共同富裕建設研究提出的經濟質效、協調發展、生態建設、公共服務等6個監測評價一級指標具有一致性。最終優選出的25個具體指標中包含陳麗君等(2021)、黃勇等(2021)研究成果[12~13]的部分典型指標,體現群眾生活質量和生活尊嚴的度量,體現發展共享性和可持續性。
(五)共同富裕水平綜合測度與時空分布特征分析
考慮到共同富裕的內涵及避免主觀偏差產生的影響,本文在包含25指標的共同富裕指標體系基礎上,運用熵權法計算歷年各指標權重,得到權重向量Wi(i =2009…2019)后,再乘以標準化后指標數據,對共同富裕指數、富裕富強指數、共同共享指數進行客觀綜合測度并進行時空演化分析。
1. 江蘇省共同富裕水平測度與分析
2009-2019年江蘇省13市的共同富裕指數結果如表6所示,歷年位序沒有較大的變化,總體上省域共同富裕建設水平呈“南強北弱”的空間分布格局,這與江蘇經濟社會發展情況是一致的,由此進一步檢驗說明該指標體系的適用性。結合圖3可以看出,蘇州和南京11年以來一直屬于共同富裕水平較高的城市,共同富裕指數均值分別為0.787和0.767,連云港和淮安最低;無錫緊隨蘇州和南京,其共同富裕指數均值為0.662,但整體呈現下降趨勢;常州和揚州11年來共同富裕指數也具有明顯的下降趨勢;處于共同富裕指數低位的城市有連云港、淮安、鹽城、宿遷、泰州,除泰州外皆為蘇北區域城市,指數有增有減,圍繞均值上下波動,并且只有這五個城市的共同富裕指數均值低于0.35。共同富裕指數處于高位的城市應輻射帶動周邊城市甚至全省域的共同富裕發展;共同富裕指數處于低位或有明顯下降趨勢的城市未來需關注相關指標因素,進一步推進共同富裕建設。
為了更加明顯地區分出不同共同富裕水平的城市在空間上的演變情況,本文利用ArcGIS 10.7繪制共同富裕水平分級地圖。自然斷點分級法可在最大化不同等級間差距的同時保證同一等級內的樣本點最接近,因此選用此法將共同富裕指數分為低水平、較低水平、中等水平、較高水平和高水平共同富裕五個等級。由于篇幅限制,僅展示2009、2014、2019三年的分級地圖(見圖4)。
結果顯示南京和蘇州在2009年、2014年和2019年都穩定于高水平共同富裕;無錫2009年處于高水平共同富裕,2014年降為較高水平共同富裕,2019年又升為高水平共同富裕;常州在2009年、2014年和2019年都穩定于較高水平共同富裕;鎮江和南通徘徊于中等和較高水平共同富裕之間;揚州基本處于中等水平共同富裕;徐州和泰州徘徊于較低和中等水平共同富裕之間;連云港、淮安、鹽城則是徘徊于低水平和較低水平共同富裕之間。綜合而言,蘇北地區城市共同富裕水平基本為中等偏下,越靠近蘇南共同富裕水平越高,江蘇省整體呈現出“南強北弱”的發展格局。
2. 江蘇省富裕富強水平測度與分析
選取富裕富強子目標下15 個具體指標的標準化后面板數據作為樣本,運用熵權法對江蘇省13 市2009-2019年的富裕富強水平進行客觀測度,結果如表7所示。南京的平均富裕富強水平排名第一,均值為0.565。其次是蘇州,富裕富強指數均值為0.542;再次是無錫,富裕富強指數均值為0.445。富裕富強指數均值最低的城市是連云港,其次為宿遷、淮安和鹽城,只有這四個城市的富裕富強指數均值低于0.2。
富裕富強指數折線圖(圖5)中南京、蘇州、無錫這三個城市的富裕富強指數折線完全位于其他城市之上,南京和蘇州相對無錫而言發展較為接近,無錫的富裕富強指數明顯呈現下降趨勢。其余十個城市的富裕富強指數折線位置比較接近,其中常州和南通在最上面,連云港和宿遷在最下面;南通、鹽城整體呈現上升趨勢,連云港、常州呈現下降趨勢;宿遷和淮安則有比較明顯的增減波動;其他城市比如泰州、揚州、徐州、鎮江等富裕富強指數折線較為平穩,變化不大。
3. 江蘇省共同共享水平測度與分析
同理,在標準化后面板數據集中選取共同共享子目標下的10個具體指標數據,對江蘇省13市2009-2019年的共同共享水平進行客觀測度,結果如表8所示。蘇州的共同共享指數最高,均值為0.245,南京的共同共享指數卻位居第四,均值為0.202。富裕富強指數排名第3、第4的無錫、常州,共同共享指數排名第2、第3,各自前進一位。綜合來看,發展水平最高的四個城市當中,南京的共同共享指數過低影響了其共同富裕指數。富裕富強指數均值排名末四位的鹽城、淮安、宿遷和連云港當中,有三個城市在共同共享指數上仍處于倒數前四,只有宿遷從之前的富裕富強指數第12名躍升到共同共享指數第7名,表明宿遷雖然綜合經濟發展較為落后,但是共享程度較高。
共同共享指數折線圖(圖6)中,江蘇省各市2009-2019年的共同共享指數在時序上變化較為明顯,整體折線圖呈現交錯纏繞狀態。其中共同共享指數明顯上升的城市有南京、宿遷、揚州、鹽城和蘇州;明顯下降的城市有常州、徐州、南通、泰州和鎮江;另外連云港、淮安和無錫的共同共享指數變化不明顯。
結合圖3到圖6,可以看到南京和蘇州的富裕富強指數折線相互纏繞,差距不大,但是共同共享指數折線圖中,南京明顯整體低于蘇州,說明南京雖然城市總體發展良好,但是存在共享程度低的情況,發展不夠協調均衡,因而11年的共同富裕指數均值低于蘇州。無錫的富裕富強指數折線略低于江蘇和南京,具有平緩下降的趨勢,但是共同共享指數卻在2015年后明顯上升,對應解釋了圖4中無錫從2014年的較高水平共同富裕到2019年的高水平共同富裕的變化。鹽城的共同共享指數上升幅度最大,從2009年的0.100到2019年的0.123,增幅達23%,但由于早期墊底落后,差距太大,盡管后續有所上升但依舊在13市中屬于共同共享水平低位。常州富裕富強指數變化不大,折線整體較為平緩,但是共同共享指數下降明顯,對應解釋其共同富裕指數具有下降趨勢的原因。
五、結論與建議
(一)研究結論
從指標篩選結果看,省域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的構建過程中,指標初篩剔除了相關性大的指標,保證了指標之間的獨立性;指標優選遴選出LASSO回歸系數沒有壓縮為零的指標,保證了選出的指標對共同富裕水平評價指數具有顯著影響。指標優化篩選最終結果顯示,人均GDP、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工業二氧化硫排放量、保險密度、人均稅收收入差異等已有研究中的典型和重要指標都有所保留,并且篩選結果具有較高信息貢獻率,表明篩選過程合理有效,能夠體現體系中指標的代表性和獨立性。
從共同富裕水平綜合測度結果來看,江蘇省13市的共同富裕指數總體沒有較大變化,蘇北地區城市共同富裕水平基本為中等偏下,越靠近蘇南共同富裕水平越高,江蘇省整體呈現出“南強北弱”的發展格局。子目標分項測度結果顯示,有些城市具有較高水平的富裕富強指數,但由于共同共享水平不夠高導致最終的共同富裕指數被其他城市超過(比如南京);有些城市富裕富強指數在下降,卻因共同共享指數上升導致最終的共同富裕指數提高(比如無錫)。這表明江蘇省13市中,對共同富裕指數提高起到正向關鍵作用的原因不同,各個城市應該在確保自己優勢分項發展的同時提升自己的短板分項發展。
(二)對策建議
第一,加強頂層設計,建立江蘇省共同富裕規劃小組,出臺官方共同富裕建設監測評價體系,在全方位把握共同富裕建設水平的基礎上,參考浙江做法,提出系統化共同富裕建設實施方案。第二,江蘇省綜合發展水平較高,但內部共同富裕發展水平南北差異較大,發展不均衡。考慮到全省地理面積不大卻城市密布,建議將多個城市融合發展,大力推進諸如“蘇錫常”“寧揚鎮”的一體化經濟圈,構建城市間協同發展格局。第三,蘇北地區城市富裕富強水平較低,進而共同富裕水平排在末尾,應加強科技創新,通過產業升級加強自身發展;蘇中作為蘇北、蘇南的中介地區,需抓住自身地理位置特點,提升交通便捷度,打通江蘇省南北縱向貫通經脈;蘇南地區具有較高的共同富裕水平,但其共同共享建設還待推進,需加強內部地區合作和資源共享,推進新型城鎮化建設。第四,著力縮小江蘇省城鄉差距、收入差距、地區差距,在保障政府二次分配調節作用的同時,持續發揮一次分配和三次分配在推動共同富裕建設中的作用。
(責任編輯:彭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