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陣地控制作為刑偵基礎工作之一,在控制和打擊犯罪當中發揮著巨大作用。隨著大數據技術的發展和社會信息化水平的提高,陣地控制面臨著傳統犯罪網絡化趨勢明顯、“空”要素的改變等問題。陣地控制應用大數據的必要性在于:大數據改變傳統陣地控制方式,大數據為陣地控制提供技術支持。在大數據時代,陣地控制工作必須順應時勢,強化部門合作、樹立大數據思維,培養專業人才,鞏固和提高陣地控制工作實效,發揮打擊控制犯罪的應有作用。
關鍵詞:陣地控制;大數據;數據分析;網絡犯罪
中圖分類號:D918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3)11-0107-04
刑偵陣地控制是指以公開的行政管理權力和秘密警務力量,通過對犯罪易發和易涉區間、行業的有效監管來獲取犯罪預警情報,并在偵查工作中提供關聯偵查信息,從而得以發現、查緝、控制犯罪的一項重要的偵查基礎工作[1]。隨著計算機、物聯網、大數據技術的迅速發展與不斷成熟,犯罪活動范圍擴大、手段智能化、空間虛擬化,利用新興技術實施犯罪的行為激增,同時犯罪分子逃避偵查、反偵查、規避法律懲處的能力不斷增強,給陣地控制帶來巨大挑戰。在大數據時代,公安機關要順應時勢,有效利用現代技術,提高刑偵陣地控制的效能,實現打擊犯罪維護治安的目標。
一、大數據時代刑偵陣地控制面臨的挑戰
(一)傳統犯罪網絡化趨勢明顯
隨著大數據技術等新興技術的發展應用,犯罪分子會敏銳地將大數據等技術應用到犯罪活動中,快速、隱蔽、高效地實施犯罪,促進犯罪手段的轉型升級,傳統犯罪由現實空間轉向網絡虛擬空間,非接觸式犯罪成為常態。據中國司法大數據研究院發布的《涉信息網絡犯罪特點和趨勢(2017.1—2021.12)司法大數據專題報告》統計,近5年網絡詐騙共涉及22.3萬余名被告人,平均每件網絡詐騙案件涉及被告人數約為2.2人。被告人在實施網絡詐騙案件時,多以辦理貸款、冒充他人身份、發布虛假招聘、征婚交友信息、誘導參與賭博、捏造網購問題、投放虛假廣告等方式或話術來欺騙受害人[2]。由此可見,網絡虛擬空間逐漸成為新的犯罪陣地,傳統的盜搶騙等犯罪活動也逐步依托網絡技術實施,犯罪主體的身份更容易隱藏,犯罪涉及的區域增多,犯罪手段科技化,傳統的刑偵陣地控制手段無法有效打擊新型犯罪。
(二)“空”要素的改變
陣地控制作為偵查工作的基本手段之一,圍繞著人、事、物、時、空五個要素開展工作,大數據時代陣地控制要素的改變主要體現在“空”要素方面,即犯罪現場的虛擬化。刑偵陣地控制的現場由曾經的車站、渡口、典當行、浴池等場所轉變為夜總會、迪廳、二手市場、貿易中心等場所。本世紀以來,隨著大數據等現代技術的發展,人類日常生活中的通信、交通、購物、娛樂等行為都產生數據信息[3],犯罪分子也廣泛應用新興技術在網絡空間實施犯罪活動。因此,大數據時代陣地控制的空間要素不僅包括物理空間,也需涵蓋網絡虛擬空間,例如網絡交易平臺、網絡社交軟件、電子貿易市場等數據平臺。在虛擬空間中,犯罪分子身份更容易隱藏,信息交流更迅捷,由于偵查機關有關工作機制不完善,平臺審核監管不嚴格,導致犯罪分子更容易借助數據平臺實施犯罪活動。
(三)相關機制沖突
首先,在現實空間中,陣地控制涉及刑事與行政行為,偵查陣地是犯罪分子實施犯罪準備、犯罪實施、案后銷贓、逃避偵查等活動的場所與行業,其大多處于治安部門管理范圍,這就導致刑偵部門與治安部門存在交叉管理的問題,極易引發控制與管理機制的沖突。隨著新型犯罪的不斷增多,犯罪涉及的場所愈加復雜,刑偵部門與治安部門在陣地控制中的配合顯得尤為重要。其次,隨著網絡犯罪形勢的嚴峻,犯罪分子在虛擬空間活動頻繁,偵查陣地控制重點逐步轉到虛擬空間的網絡陣地[4],傳統陣地控制的方式無法實現,因為犯罪網絡陣地涉及不同行業、場所的信息管理系統,目前網絡陣地的控制工作機制不明確、待完善,造成網絡空間內犯罪分子活動猖獗,給陣地控制工作帶來巨大挑戰。
(四)數據化是必然要求
傳動陣地控制工作主要依靠人力,但由于人力資源的有限、信息交流落后以及程序的繁瑣等,導致陣地控制工作的成效不能盡如人意。隨著大數據、物聯網、云計算、人工智能等新技術的發展,社會信息逐步被數據化,數據成為當今社會新的生產力,數據技術成為新的生產工具。時任中央政法委書記的孟建柱強調:“堅持科技引領、信息支撐,提高政法工作現代化水平。”[5]政法干警要增強戰略眼光和機遇意識,不斷增強對現代科技手段的適應性,養成運用大數據分析解決問題的思維習慣和行動自覺,牢牢掌握工作的主動權。因此,偵查陣地控制作為偵查工作的基本手段之一,要把握大數據時代技術革新的趨勢,加快傳統手段與大數據技術手段的融合,引入新型陣地控制方式,實現陣地控制工作人力密集型向技術引領的轉型升級,提升打擊控制犯罪的效能。
二、刑偵陣地控制應用大數據的必要性
(一)大數據改變傳統陣地控制方式
一是因果關系向相關關系轉變。傳統的刑偵陣地控制工作以因果關系為原理,以因果邏輯為基礎認定犯罪,以“人—案”或“案—人”的方式查詢控制相關場所與人員,這就導致偵查人員獲取犯罪情報信息有限。大數據時代,犯罪信息的數據化為偵查工作奠定了基礎,偵查人員聚焦于事物間的相關關系,強調“是什么”,較少關注“為什么”,這有利于偵查人員開闊視野,更廣泛地獲取犯罪情報信息。從數據化的視角,傳統的陣地控制方式可以演變為“人—數—案”“案—數—人”的新方式,大數據在其中起到媒介和技術的作用,通過收集犯罪場所及相關人員在數據平臺等虛擬空間的數據,如通信信息、住宿登記、資金交易等,運用數據碰撞、數據挖掘、比對分析等技術方法,從大量瑣碎甚至不相關的數據中發現線索相關信息,從而縮小陣地控制范圍,有效控制相關場所及人員。
二是抽樣調查向整體分析轉變。傳統陣地控制工作由于技術手段落后、信息情報有限等原因,對犯罪涉及的場所、行業采取抽樣調查的方法研究其規律特點。隨著犯罪手段的不斷升級,跨區域犯罪形勢嚴峻,犯罪分子在不同的區域、不同的行業實施犯罪,犯罪情報信息呈幾何倍速的增長,傳統的方法無法實現有效的控制。大數據的特點突出在其龐大的數據資源,大數據技術強調運用全部的、整體的數據信息進行分析,脫離抽樣調查的局限性,由點向面的方向擴大陣地控制的覆蓋范圍,不僅包括犯罪分子留有的有痕信息,也包括數據虛擬空間中的無形信息,將不同的場所、行業、平臺、人員等信息匯集在一個數據庫,構建數據模型,整體分析其內在規律,合理分配陣地控制的資源,提高控制效率。例如毒品犯罪的網絡關系分析法的應用就體現了大數據整體分析的特點。隨著新興技術的發展,毒品犯罪活動更加隱蔽、范圍更廣、組織更嚴密。制毒、運毒、銷售、收購等環環相扣,形成一個縝密的犯罪組織系統,不僅涉及KTV、酒吧、商場等現實空間,也包括網絡虛擬空間的資金流轉、信息交流等,傳統的摸底排查、布點防控等方法難以發揮有效作用。網絡關系分析法利用犯罪人員及有關場所的數據信息,如犯罪人網絡聯系、資金交易,場所的系統登記、視頻監控等,以此為基礎建立網絡關系圖,全面獲取犯罪信息及人員關系,整體把握犯罪情況,迅速尋找突破口控制犯罪。大數據時代,陣地控制人員要善于利用大數據技術,全面收集犯罪信息,整體分析相關數據,深度挖掘相關關系,有效控制犯罪。
三是被動回應向主動預警轉變。傳統的陣地控制采用“點范式”的控制方式,通過組織警力對犯罪高發地區進行巡邏,組織聯防控制等,這些方法在小范圍內控制犯罪的效果顯著[6]。但隨著信息技術的不斷發展,犯罪涉及的地域廣闊、行業繁多,犯罪信息錯綜復雜,傳統的控制方法無法適應新的犯罪環境。預測性是大數據的核心價值,通過收集犯罪成員、犯罪過程、犯罪場所等數據信息,利用數據技術分析內在的數理關系,發現其內在規律,研究犯罪變化趨勢,從而預測犯罪活動。以此為基礎,提升陣地控制的主動性,偵查人員依據數據預測的結果,有針對性地采取布控措施,及時地控制犯罪活動。大數據時代,陣地控制在把握現狀的同時,要利用大數據實現對未來的預測,將主動權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將犯罪活動扼殺于萌芽狀態。犯罪熱點技術就是大數據時代陣地控制將傳統方式與大數據相結合的成果,將一定區域的犯罪數量、犯罪種類、特定行業等現實空間的信息數據化,在虛擬空間中以數據組成對應的“熱點”,通過數據運算記錄現狀及發展趨勢,以熱點的數量及變化實現對犯罪活動的預測。
(二)大數據為刑偵陣地控制提供技術支持
一是情報資源豐富化。情報是陣地控制得以實現控制犯罪的關鍵因素,陣地控制主要是通過收集犯罪嫌疑人以及犯罪過程中涉及場所的信息,綜合研判犯罪信息,劃定陣地犯罪,控制相關人員及場所。以往的陣地控制工作,由于警力及技術設備的局限性,導致犯罪情報獲取有限。在大數據時代,人們的生活起居離不開信息,通信、交通、交易、行程、住宿等等日常行為產生的大量數據,使得萬物皆可數據化,這些數據拓展了陣地控制情報的來源,成為陣地控制新發展的強大推動力。例如廣東的“超級情報系統”模式,以公安綜合信息系統為基礎,添加信息采集、人口檢索、情報線索等功能,建立超級情報系統。該系統將人口、車輛、水電、娛樂場所、公司等零散的信息搭成基本數據框架,導入電信、工商、物流等信息,實現對相關人員的一鍵式搜索和比對,建立網上作戰平臺[7]。
二是控制機制精準化。以往的陣地控制通過巡邏、摸排、追蹤等“布點式”的方式獲取情報線索,依靠偵查人員的經驗進行布控,難免造成范圍、人員、過程等方面的模糊判斷。隨著犯罪手段的升級、過程的隱蔽和范圍的擴大,以及數據種類和規模的不斷增長,有限的警力難以清晰地掌握所有信息對陣地控制做出精準的判斷。因此,陣地控制要實現對數據的有效利用,積極地收集、比對、整理數據,整體分析犯罪數據,以數據引導陣地控制工作的開展,提高陣地控制的精準度。例如道路監控設備相當于偵查人員的電子眼,能夠實時地把控整體信息,對于駕車逃逸情形,可以及時掌握逃跑路線,依據數據計算行駛速度,精準判斷攔截點,及時設置卡口堵截涉案車輛。
三是案情布控智能化。控制犯罪是陣地控制最主要的目標,而對犯罪趨勢的預測是實現目標的關鍵。以往由于獲取案件情報的有限性,以及信息處理能力的不足,導致技術方面無法實現對犯罪的預測,并且由于偵查人員固有的思維,通常在案件發生后被動地采取布控措施,使陣地控制缺乏主動性。大數據技術有效地解決了傳動陣地控制的缺陷,依據相關關系,偵查人員可以更廣泛地獲取犯罪情報信息;依托海量的數據資源,偵查人員可以整體分析犯罪基本情況;利用預測性的核心價值,偵查人員能夠分析犯罪規律,采取更主動的布控措施。借助大數據技術,陣地控制可以實現從已知的情況推算出未來的變化,實現對犯罪趨勢的預測。
三、刑偵陣地控制數據化的實現途徑
(一)強化部門協作
首先,公安機關內部要明確刑偵與治安部門的管理范圍、責任標準、執法規范,堅持協作、共享、公開與保密等原則,避免出現各自為戰的情況。完善部門信息情報交流機制,打破數據壁壘,集合各部門數據信息搭建數據平臺,形成左右一體、互通互聯、信息共享的刑偵治安陣地控制戰線。同時,應對犯罪網絡陣地發展趨勢,設立“偵監”部門,監管虛擬空間犯罪數據,建立過程性監督制度,規制偵查權限,保護公民合法權益。其次,公安機關要加強聯合地方互聯網企事業單位,擴展陣地控制信息資源,形成偵查合力[8]。例如,2015年,深圳市公安局與騰訊公司就“互聯網+警務”等方面簽署戰略合作框架協議。2018年,重慶市公安局與紫光、華為和科大訊飛等企業簽署戰略合作協議。地方互聯網企事業單位具備更廣泛、更詳細的信息數據資源,公安機關聯合各行各業建立公安網絡監控與商業大數據監控二位模式。構建“蝎型”信息監控模型,通過公安和商業部門合力監控犯罪數據,發現可疑信息,及時反饋給偵查部門,迅速調取、挖掘、比對、追蹤犯罪數據,精準采取布控措施,提高大數據時代陣地控制的效能[9]。
(二)樹立刑偵陣地控制數據思維
大數據時代,偵查人員要充分認識到大數據為陣地控制工作提供的新動能,在保持原有工作的基礎上,樹立數據思維,以大數據為基本手段,利用數據引導陣地控制工作的開展。首先,要樹立數據主導意識。隨著犯罪活動的網絡化、信息化,數據信息交流貫穿整個犯罪活動,虛擬空間中布滿了大量的犯罪信息,這些數據是實現陣地控制有效開展的情報來源,依靠技術手段挖掘這些數據中潛藏的價值是陣地控制成功的關鍵。以數據為切入點,收集犯罪情報信息;以數據為基本手段,合理分配警力資源;以數據為主導意識,引導陣地控制工作。其次,培養數據理念。數據理念就是在陣地控制工作中,充分利用數據的相關關系,關注信息間的聯系、密切程度、相關度等,通過相關關系收集案件相關情報,奠定陣地控制工作基礎;充分利用龐大的數據資源,整體分析信息間的數理關系,挖掘信息內在價值,充分掌握案件數據全貌,形成陣地控制工作的整體認識;充分利用大數據技術,構建犯罪數據模型,分析數據演變規律,預測犯罪活動趨勢,主動出擊控制犯罪,實現陣地控制工作的目標要求。
(三)完善人才培養機制
大數據等新興技術要求偵查人員具有專業知識和技術手段,人才培養是大數據時代陣地控制發展的關鍵。首先,要加強院校培養。公安院校是專業人才打下基礎的重要教育部門。公安院校要緊貼時代發展,在教授傳統陣地控制工作的基礎上,引述大數據基本知識,培養學生數據思維理念,拓展陣地控制的廣度和深度,為打擊新型犯罪打下堅實的知識基礎。其次,要強化機構培訓。地方機構具備先進的技術條件,能夠有針對性地培養人員數據處理、收集、比對等技術,使其熟練掌握大數據技術,適應大數據時代陣地控制打擊犯罪的新要求。最后,要加強實踐積累。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途徑,偵查人員要敢于學習創新,擯棄思維局限,結合犯罪新特征,陣地控制新技術,從實際偵破中總結控制新方式,積累控制經驗,提高自身實戰能力,加強新時代陣地控制工作打擊控制犯罪的成效。
四、結語
大數據時代,刑偵陣地控制工作面臨新問題,大數據技術的出現導致犯罪危害結果不斷升級,也促進陣地控制工作的發展。新時代背景下,要完善多部門信息業務合作,加強傳統陣地工作與大數據技術結合,樹立大數據思維理念,培養專業技術人員,解決新時代陣地控制犯罪存在的問題,讓大數據成為陣地控制工作發展的重中之重。
參考文獻:
[1]王衛華.網絡偵查陣地控制的困境和策略[J].遼寧警察學院學報,2018(6).
[2]高鑫.司法大數據報告:網絡詐騙案被告人冒充女性、熟人居多,多以辦理貸款等方式騙人[DB/OL].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39948548124403149&wfr=spider&for=pc.
[3]喬順利.信息化時代陣地控制探討[J].山東警察學院學報,2021(3).
[4]徐雯.虛擬空間的陣地控制[J].河北公安警察職業學院學報,2008(4).
[5]孟建柱:堅持以改革創新為引領 ?奮力開創政法工作新局面[DB/OL].https://www.spp.gov.cn/tt/201603/t20160316_114507.shtml.
[6]陳松.大數據背景下陣地控制的完善路徑研究[D].重慶:西南政法大學,2020.
[7]宋寒松.大數據與職務犯罪偵查[M].北京:中國檢查出版社,2017:21-22.
[8]李永濤,孔芳楠.互聯網時代陣地控制工作的完善路徑[J].中國刑事警察,2020(3).
[9]魏俊斌.大數據偵查的風險防控與“意識”匡正[J].大連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2).
作者簡介:張加林(1998—),男,漢族,河北滄州人,單位為中國刑事警察學院偵查與反恐怖學院,研究方向為偵查學。
(責任編輯:王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