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外漢語初級漢字教材對比分析

葉春娣

內容摘要：初級漢字教材在學習者漢字學習啟蒙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對初級漢字教材的研究有利于編寫出更適合學習者漢字學習的教材。本文通過對比《張老師教漢字·漢字識寫課本》和《漢字輕松學·起步篇》生字、筆畫和部件的選擇和編排發現兩套教材分別注重系統性和實用性，因此在初級漢字專用教材的編寫中要注重系統性原則、循序漸進分階段式教學原則以及注意吸收和運用漢字認知和偏誤分析方面的研究成果，編寫出易于學習者漢字學習的初級漢字教材。

關鍵詞：初級漢字教材 筆畫 部件 生字

在國際漢語漢字教學中，漢字教材起著重要的指導作用，如何從學習者的角度開發出易于學習者學習漢字的教材，是目前漢字教學亟待解決的問題。本文選取兩套針對漢語初學者的漢字教材《張老師教漢字·漢字識寫課本》（以下簡稱《張老師》）和《漢字輕松學·起步篇》（以下簡稱《輕松學》），從兩套教材的生字、筆畫和部件三個方面對兩套教材進行對比。通過統計分析和比較研究，總結出兩套教材在生字、筆畫和部件的選擇和編排方面的特點和差異，并提出初級漢字教材的編寫建議。

一.研究概述

《張老師》和《輕松學》是市面上比較流行的兩套對外漢語初級專用漢字教材，兩套教材的教學對象一致，容量相當，具有可比性。

《張老師》全書分為上下兩冊和一本練習冊。教學對象是零起點的來華留學生，特別是非漢字文化圈的初學者。全書共25課，上冊12課，下冊13課，共收錄生字780個。每課由基本知識、生字詞表、生字解釋和書寫、認讀詞組和句子四個部分組成。

《輕松學》全書分為上下兩冊。教學對象是零起點的漢語學習者。全書共20課，上冊10課，下冊10課，共收錄生字685個。每課分為識字篇、寫字篇和課后練習。

二.研究結果

（一）生字的選擇和編排比較

《張老師》和《輕松學》的生字選取都參考了《漢語水平詞匯與漢字等級大綱》（以下簡稱《大綱》），其中大部分為甲級字，包含少量的乙、丙、丁級字?！稄埨蠋煛肥珍浬?80個，其中甲級字630個左右，占全書收錄生字的80.77%，占《大綱》甲級字的78.75%；乙級字120個左右，占全書收錄生字的15.38%，占《大綱》乙級字的14.93%，以及少量的作為部首的丙、丁級字。由此可見，《張老師》中收錄的生字96%左右都來自《大綱》甲乙級字。《輕松學》收錄生字685個，除去多音字和重合的漢字，實際收錄生字666個左右，甲級字有586個左右，占全書收錄生字的87.99%，占《大綱》甲級字的73.25%；乙級字70個左右，占全書收錄生字的10.51%，占《大綱》乙級字的8.7%，還有少量丙級字?？梢姡遁p松學》中收錄的生字98%左右來自《大綱》甲乙級字，高于《張老師》。兩者都包含了《大綱》中73%以上的甲級字，但是《輕松學》中甲級字占比高于《張老師》，整體而言《輕松學》漢字難度較低。

《張老師》對生字的編排方式有兩種：一是按知識點編排，二是按偏旁或部件編排。按知識點的編排即以知識點為線索編排，按知識點出現的先后順序選擇對應的生字。第一到三課介紹漢字的筆畫，出現的生字是筆畫比較簡單、有代表性的生字，比如：第一課介紹筆畫“橫、豎、撇、捺、點、提”等，出現的生字分別是“一、十、千、八、頭、漢”等，這些生字都是包含以上筆畫的最簡單的獨體字；第二課介紹筆畫“橫折、豎彎、豎彎鉤、橫折彎鉤”等，出現的生字分別是“五、四、七、九”，同上。又如：第四課介紹的知識點是象形字，安排的生字有“大、夫、立、目、自、母、耳”等，這些生字都是典型的象形字，并配有這些生字的象形圖案；第八課介紹的知識點是指事字，安排的生字有“中、本、末、太、血、片”等，同上。從第九課到二十二課是按照偏旁安排漢字的，此時知識點的介紹跟生字不一定對應，如：第二十一課介紹的偏旁是“纟辶廴疒犭”等，安排的生字分別是“絲、遠、建、病、狗”，本課介紹的知識點是多音字，但是未列舉出是多音字的生字。第二十三課和第二十四課安排的是會意字，最后一課安排的是形聲字。

《輕松學》生字的編排方式上冊和下冊不同，上冊按知識點、生字的認知難度、漢字的常用度和構詞能力、話題、字與字之間的聯系、部件等方面綜合考慮編排。比如：第一課學習的知識點是筆畫（橫、撇、豎）和筆順（先上后下、從左到右、先橫后豎），編排的生字有“一、八、十、二、人、十”等，這些生字都是包含以上筆畫和體現以上筆順的最簡單的獨體字，本課的話題是“我每天寫漢字”，編排了“我、每、天、漢、字”等與主題相關的生字。另外，編者為了讓學習者快速記住更多的漢字，補充了其他數字，即與目標生字相關的其他生字也編排了在一課，所以本課還選入了數字“零、四、五、六、七、九、兩”?？v觀第一到四課，可以發現生字的筆畫數越來越多，生字筆畫也越來越復雜，由獨體字慢慢引入合體字。從第五課開始引入合體字，按漢字結構以及部件編排漢字。如：第六課介紹左右結構，選字大多是左右結構的字：始紹給你們休體什做但行街往得明好的和那就外，其他字因為與目標生字可以組詞而選入，如：紹→介→介紹（“介”由于與“紹”可以組成“介紹”而編排入本課，下同），什→為、么→為什么，所→以→所以，始→開→開始，休→息→休息等；另外本課還介紹了部件“人亻彳”，所以選入了生字：今會介街行得你們休體什做但行住。第七到十課都是按照以上規律編排生字的。下冊編排較簡單，都是按照形旁編排的，形旁的先后由其構字能力和本課話題共同決定，構字能力強的先出現，構字能力弱的后出現，再結合本課的話題綜合考慮確定形旁的先后順序。例如：第一課介紹“扌”和“足”，編排的生字有：打推拉提抬搬擦掃臺拍抱握拾指找掛換把接揚排跟路跑踢跳，其他的字與上冊一樣，由于話題、字與字之間的聯系而編入本課。

對比《張老師》和《輕松學》對生字的編排可以看出兩者既有相似又有差異，兩者都是先按知識點編排生字，再按形旁編排，先獨體字后合體字，由筆畫數少的生字到筆畫數多的漢字，筆畫簡單的到筆畫復雜的，符合學習者的漢字認知規律。但是從易于學習的角度來看，《輕松學》生字的編排呈現出更多的規律性，生字與生字之間的聯系更強，有助于學生借助語境記憶生字。

（二）筆畫的選擇與編排比較

張靜賢（1987）從識字教學的需求出發，將筆畫分為6種基本筆畫和25種派生筆畫，本文以此為參考標準對兩套教材的筆畫進行了統計。發現《張老師》共選擇基本和派生筆畫28種，《輕松學》共選擇基本和派生筆畫23種?！稄埨蠋煛钒怂小遁p松學》的筆畫，其中《張老師》中的“橫折彎鉤”包含了張靜賢（1987）的“橫折彎鉤”和“橫折斜鉤”，所以《張老師》和《輕松學》的共選筆畫數有23種，共選比例82.14%，對比王漢衛、蘇印霞（2012）的筆畫統計使用頻次可知，這23種筆畫都為使用頻次較高的筆畫。另外，兩者都包含了張靜賢（1987）中沒有的筆畫“臥鉤”?！稄埨蠋煛钒?0%張靜賢（1987）的筆畫，共28種，包含了全部基本筆畫6種以及22種派生筆畫。因此，在筆畫的選擇上，兩者選擇的筆畫大部分相同，但《張老師》選擇的筆畫更全面。

在筆畫的編排上，《張老師》將28種筆畫分散在前三課中教學，先基本筆畫后派生筆畫，每種筆畫的介紹給出筆形、筆畫名，用箭頭畫出筆的運動方向，再輔以文字說明，最后給出例字和田字格供學習者書寫。第三課歸納了一個漢字筆畫總表，方便學習者查閱。第十課、第十二課、第十六課講解了筆畫的變化，如：橫筆和捺筆的變化、筆畫在部件中的變化等。《輕松學》將23種筆畫分散在上冊前五課中教學，也是先介紹基本筆畫再介紹派生筆畫，每課介紹的生字安排在寫字篇的“小知識”模塊，即在寫字教學之后，以總結生字筆畫的形式出現，說明筆畫的名稱和書寫的方向，有些還有形近筆畫的辨析，說明它們的細微差別，如：豎彎鉤和豎彎。除此之外，“小知識”部分還會說明筆畫的變體，如：一個基本筆畫在不同的位置上形狀可能會有所變化，比如，“八”的第一筆是撇，形狀有些接近豎，而“千”的第一筆也是撇，形狀更接近橫（《輕松學》）。

總之，在筆畫編排上，《張老師》為演繹式，《輕松學》為歸納式，但兩者都是先出現基本筆畫再出現派生筆畫，都說明了筆畫的變體，有利于初學者漢字正字法意識的塑造。《輕松學》還說明了形近筆畫的辨析，提前預測學習者偏誤，有利于避免形近筆畫誤代類偏誤的產生。

（三）部件的選擇和編排比較

偏旁是表意或表音的部件，或者即表意也表音的部件，分為形旁和聲旁。部件和偏旁都是漢字結構分析的術語，但是用途不同?！稄埨蠋煛分惺褂玫氖恰捌浴边@個術語，《輕松學》上冊使用的是“部件”，下冊使用的是“形旁”，為方便統計，本文統一使用“部件”這個術語。

《張老師》介紹的部件有97個，《輕松學》介紹的部件有65個，兩者共選的部件有58個，分別占兩套教材的59.79%和89.23%。為考察兩者部件選擇的特點，把它們的部件與張旺熹（1990）統計的1000個最常用字的部件做對比。張旺熹（1990）拆分統計的1000個最常用字基本部件共118個，在118個基本部件中，兩套教材的共選部件為42個，占比35.59%，大部分為出現量大于10的部件，說明兩者都比較注重部件的構字量和部件所構字的常用度。但《張老師》出現量大于20的部件中，只有“大十匕”未包含，出現量在10～19之間的部件只有“厶小幾兒可”未選入，《張老師》選入的部件占這兩項的88%左右。相較于《輕松學》而言，《張老師》的部件選取較系統，且多是構字量大且所構字為常用字的部件。

另外，考查兩者出現量在5次以下的部件可以看出《張老師》對部件的選擇呈現的規律性不強，只是由于是《大綱》中甲乙級字的共同形旁而選入。相反，《輕松學》對部件的選擇呈現了一定的規律性?！遁p松學》出現量在5次以下獨有的部件有（破折號后為課本中的生字）：食-餐；魚-鮮；衣-裝袋，其中“食-餐，衣-裝袋”分別為部件“饣扌”的原形而被選入，且形旁與生字意義相關聯。“魚-鮮”由于與本課介紹的是動物相關的主題而被選入。以上說明《輕松學》選擇部件注重生字與部件的意義相關性、部件與本課主題的相關性以及注意選入形似部件，方便記憶的同時又有效預防偏誤的產生。

綜上，《張老師》注重系統地選入部件，盡量包含構成甲乙級字中的部件，那么自然就會包含大部分（將近90%）構字量大的部件?！遁p松學》選擇部件的標準是：1.構字量大；2.部件意義與漢字意義相關性強；3.部件和漢字意義相關且與本課主題相關；4.形似部件。

在部件的編排方面，兩套教材都注重形似部件的對比教學，一般都會安排在同一課教授，如《張老師》第二冊第18課（用2.18表示，下同）的“廠廣尸戶力方欠”，《輕松學》上冊第8課（用1.8表示，下同）的“廠廣辶尸戶”，盡量系統地將某個部件所有形似部件都包含進去。但是《輕松學》為了兼顧話題一致，將某些形似部件拆分在兩課教授，如：饣（2.7）和钅（2.8），因為2.7的話題是與衣食有關的，2.8的話題是與土石金屬等建筑材料有關的。又如留學生非常容易混淆的：冫和氵，分別出現在1.9和2.4，也是為了兼顧話題。所以總體上而言，《張老師》對部件的編排更注重“形”，而《輕松學》對部件的編排更注重“意”，兩者在各自的總的指導原則下盡量將形似部件安排在同一課中對比教學。

但是本文認為《張老師》部件的編排還有可改進的地方，如可將形似部件“穴宀冖”、“門冂”、“亻彳”、“口日白自”、“廠廣疒”、“工土士”等放在同一課中教學，有助于學習者對比記憶這些部件。

《輕松學》對于部件出現先后順序編排的還有一個特點是：上冊的部件基本都是含義模糊的，不可稱謂的部件，如：1.7（攵欠亠）；下冊基本都是含義明確的，有固定化意義的，可稱謂的部件，如：2.2（木艸），2.3（日目月酉月（肉）疒），2.8（土石钅貝）等，而《張老師》則相反是可稱謂部件在前，不可稱謂部件在后。本文認為先由獨體字引出可稱謂部件、并說明其與作為獨體字時的不同，再介紹不可稱謂部件，更符合學習者的漢字認知發展，更有利于學習者對部件的記憶。

總之，在部件的編排上，《張老師》注重形似部件辨析，可稱謂部件在前，不可稱謂部件在后?！遁p松學》的編排綜合考慮形似部件的辨析和部件的意義，不可稱謂部件在前，可稱謂部件在后。

從以上三個方面的對比可知，在選擇方面，《張老師》注重系統性，系統地選入生字、筆畫和部件；《輕松學》注重實用性，選入的生字大部分為常用的甲級字、筆畫為使用頻次高的以及部件為構字量大且意義相關的。在編排方面，兩者同中有異，但《輕松學》呈現出更多的規律性，并且更多地從易于學習者學習以及預防偏誤的角度編排生字、筆畫和部件。正因為兩者在生字、筆畫和部件的選擇和編排方面各有特色和優點，所以總結兩者的優點，對于編寫初級漢字專用教材有借鑒意義。從對比兩者生字、筆畫和部件的選擇可以得出，專用的漢字教材應注重系統性，即應包含大部分的甲乙級字，包含學習漢字必須的筆畫和部件知識。從對比兩者生字、筆畫和部件的編排方面可以得出，漢字教材在編寫時應遵循循序漸進分階段式的教學原則，《張老師》和《輕松學》對生字的編排都是先獨體字再合體字，對筆畫的編排是先基本筆畫再派生筆畫；《張老師》對部件的編排是先可稱謂部件，后不可稱謂部件，這些都體現了循序漸進分階段式的教學原則。最后從《輕松學》在生字、筆畫和部件編排方面呈現出的規律性可以得出，漢字教材的編寫應注意吸收和運用漢字認知和偏誤分析方面的研究成果，編寫出易于學習者學習的漢字專用教材。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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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張靜賢.1987.《現代漢字筆形論》，《國際漢語教學討論會論文選》.

[4]張旺熹.1990.《從漢字部件到漢字結構——談對外漢字教學》，《世界漢語教學》第二期.

（作者單位：百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