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電影中的符號學

周玲嵐

符號學是研究事物符號的本質、符號的發展變化規律、符號的各種意義以及符號與人類多種活動之間關系的學科。它的應用逐漸擴展到各個領域，包括動畫電影的分析。符號學在動畫電影分析中起著重要作用，它為人們理解動畫電影中的視覺和敘事元素提供了一個框架，揭示了動畫電影所使用的符號背后的意義。現從符號學的角度對動畫電影《天書奇譚》的角色形象進行分析，揭示符號在其中的使用，揭開動畫形象設計背后隱藏的含義。

動畫是一種視覺敘事形式，其使用豐富的符號和代碼來傳達意義并吸引觀眾。符號學和動畫的整合為人們理解視覺元素、敘事結構和文化背景如何促進動畫作品的創作開辟了道路。

符號學的定義

符號學是對符號及其解釋的研究，其在語言學、文學和視覺藝術等各個學科中都具有突出地位。符號學通常有兩種表示法：Semiology和Semiotics。前者源于現代語言學奠基人、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提出的Sémiologie；后者是美國邏輯學家、哲學家、自然科學家皮爾斯在19世紀60年代提出來的。這兩位學者在該領域的相關研究和思想隨之成為現代符號學發展的源頭。

符號學的發展

符號學的發展以不同學者的貢獻和理論框架的演變為標志，具體可以分為以下幾個階段。

符號學前身

符號學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古代哲學和語言學。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和圣奧古斯丁等學者探索了符號的本質及其與意義的關系。然而，符號學作為一門獨立學科興起于20世紀初。

結構主義基礎

結構主義方法為符號學奠定了基礎。索緒爾的《普通語言學教程》（1916）對于將符號學確立為一個可探究的領域至關重要。索緒爾提出了符號學的基本概念和方法，“符號”（sign）定義為“能指”（signifier，符征、意符）和“所指”（signified，符旨、意指）的聯想性統一。能指是符號的語音形象或表現形式，所指是符號的意義概念或內涵。索緒爾認為，能指和所指二者之間的關系沒有必然關聯。也就是說，一個能指和一個所指的對應并不是由于它們之間有什么自然或邏輯的相似性或必然性，而是由于人類社會的共同認可和習慣而形成的。因此，不同的語言或文化可能會有不同的符號系統。索緒爾的觀點為人們理解語言之外的符號提供了基礎。

皮爾斯符號學

皮爾斯是美國的哲學家、邏輯學家，符號學最主要的創始人之一。他撰寫了大量關于符號學的文章，構建了一套全面的符號理論。皮爾斯把“符號”（sign）定義為“符號形體”（sign vehicle，representamen）、“符號對象”（sign object）和“符號解釋”（sign interpretant）的三元關系。符號形體是符號的物質或感覺形式，符號對象是符號所指涉的事物或概念，符號解釋是符號在思想或行為中所引起的效果或反應。皮爾斯認為，符號形體和符號對象之間的關系可以分為“圖像符號”（icon）、“指索符號”（index）和“象征符號”（symbol）。圖像符號是根據符號形體與符號對象的相似性而建立的關系，如地圖、肖像、模擬聲音等；指索符號是根據符號形體與符號對象的因果聯系或空間鄰近而建立的關系，如煙、指針、拇指等；象征符號是根據符號形體與符號對象的習慣或規則而建立的關系，如文字、數字、國旗等。

擴展為文化符號學

羅蘭·巴特、翁貝托·艾柯、格雷馬斯等學者為符號學從語言學擴展到文化分析領域做出了貢獻。羅蘭·巴特的《符號學原理》（1964）一書將符號學概念應用于文化現象的分析中，并揭示了文本中存在的潛在代碼和意識形態。格雷馬斯通過他的敘事結構理論和符號廣場的概念進一步發展了符號學。翁貝托·艾柯在他的著作《符號學理論》（A Theory of Semiotics，1976）中拓展了這一領域，使符號學研究對象涵蓋了廣泛的文化人工制品。

后結構主義和后現代主義觀點

20世紀后期，后結構主義和后現代主義思想家通過挑戰固定意義的概念強調權力、話語和語境在意義中的作用，為符號學發展做出了貢獻。雅克·德里達、米歇爾·福柯和讓·鮑德里亞等學者探索了符號、語言和表征的復雜性，批判了統一所指的概念。

跨學科方法

符號學日益成為一個跨學科領域，不同學科的學者均采用符號學方法和理論進行研究。符號學在人類學、社會學、視覺研究、媒體研究、廣告等領域都有應用，如被用于分析文化文本、視覺藝術、廣告、建筑、電影、音樂等。

當代符號學的發展

為不斷發展并適應新的文化、技術和理論挑戰，當代符號學家開始探索數字符號學、多模式通信、社交媒體符號學以及全球化和新媒體技術對符號學的影響。

符號學的發展是一個持續的過程，來自不同學科的眾多學者均為其發展做出了貢獻。學者對其理論和方法不斷進行重新評估和擴展，以理解符號的復雜性質、含義以及其在文化交流中的作用。

符號學在動畫電影分析中的意義和價值

動畫電影依賴視覺元素來傳達意義和講述故事。符號學為分析動畫電影中使用的視覺語言提供了一個框架，包括顏色、構圖、符號和視覺主題的使用。通過分析符號及其之間的關系，可以揭示特定的視覺元素如何影響電影的整體意義和敘事。動畫電影經常使用符號和圖標來表示抽象概念或文化參考。符號學能夠識別和解釋它們，并探索它們的文化、歷史和語境意義，進而揭示動畫電影隱藏的含義、寓言和互文性引用，豐富觀眾的觀看體驗并加深其對電影的理解。符號學可用于分析動畫電影中采用的敘事結構和技巧，探索符號如何組織和排序以創造意義和喚起特定的情緒反應，其中包括分析視覺代碼的使用、敘事弧線、角色原型，以及電影中不同符號系統（視覺、聽覺、語言）之間的相互作用。動畫電影受文化和社會背景的影響，而符號學為其提供了一個反映和評論社會問題、文化規范和意識形態的框架，有助于揭示動畫電影中的標志是如何被更廣泛的文化話語和表現所塑造的。基于符號學，動畫電影的意義不僅由電影制作人決定，也由觀眾建構。符號學探討了觀眾如何解釋和理解動畫電影中的符號，同時也考慮到了他們的文化背景和個人經歷。將符號學應用于動畫電影分析中，有助于揭示電影制作人的意圖與觀眾的不同理解之間的復雜關系。將符號學作為分析工具，學者、評論家和愛好者可以更深入地研究動畫電影豐富的視覺語言和敘事技巧，研究者也可以對這些電影中嵌入的意義進行細微的理解，進一步討論動畫電影美學、意識形態和更廣泛的社會文化的影響。

從符號學視角分析動畫電影《天書奇譚》中的角色

《天書奇譚》主要講的是天宮有一本珍貴的天書，記錄了108種法術，被鎖在石龕門里三千年，只有玉帝才能閱覽。負責看守天書的袁公因為沒有被邀請參加玉帝的瑤池盛會，心生不滿，偷偷打開石龕門，拿走天書，下凡到云夢山白云洞，將天書的內容刻在石壁上，想要造福人間。袁公因為泄露天機，觸犯了天條，被玉帝懲罰終身看守石壁上的天書，不得離開。一天，袁公在山上遇到了一個從蛋里孵出來的小和尚，給他取名為蛋生，并將其收為徒弟，教他用白紙拓下石壁上的天書，蛋生勤學苦練，運用法術為民造福。不料，三只狐貍偷吃了仙丹，變成人形，偷走了天書，學習法術，勾結貪官污吏，禍害百姓。蛋生為了奪回天書，與三只狐貍精展開了一系列斗法。在危急關頭，袁公及時趕到，收回天書，并用神火將其銷毀。但他也因此被玉帝召回天庭問罪。下面主要從符號學視角對影片角色進行分析。

《天書奇譚》中人物角色的設計運用了象似符和象征符兩種類型的符號，借鑒了京劇中“生旦凈末丑”的扮相，以形似和文化約定為手段，因此人物的善惡美丑一眼即知。

《天書奇譚》中黑狐貍這個形象的設計主要使用了圖像符號和象征符號兩種類型的符號。黑狐貍的扮相是一個圖像符號，它借鑒了丑婆子的扮相，且與戲曲中的彩旦相似，通過外貌特征來暗示角色的性格和身份。黑狐貍的扮相也是一個象征符號，它是依靠觀眾對戲曲中丑角的習慣認知而建立的符號，通過文化上的約定俗成來傳達有關善惡美丑的信息。黑狐貍扮相的象征符號給觀眾帶來強烈的視覺沖擊，讓人一眼便能看出其面目和內心的丑陋。

《天書奇譚》中粉紅狐貍的外貌取材于戲曲中活潑、精明的中青年女性花旦。粉紅狐貍繼承了花旦的外貌特征，暗示其在動畫中扮演著類似的角色。鳳眼、櫻桃嘴、瓜子臉以及臉頰上的大片腮紅，象征著粉紅狐貍妖艷的本性。粉紅狐貍蘭花指上揚，雍容華貴。這種姿態再加上其靦腆的舉止，使其更加老練、精致，增加了人物形象的整體魅力和吸引力。絞柳腰是指女性纖細優美的腰線，展現了人物形象的女性氣質和身體美，這是其魅力和性感的象征。粉紅狐貍棱角分明的臉與直率誠實的想法形成鮮明對比，其狡猾和具有欺騙性的性格特征，預示著粉紅狐貍可能具有兩面派的性格，能夠迷惑他人。花旦的角色原型還暗示著粉紅狐貍的欺騙性雖然能夠暫時迷惑他人，但從長遠來看是不可持續的。這說明欺騙有其局限性，真實的性格最終會顯露出來，暗示著粉紅狐貍的魅力和操縱他人的能力只是暫時的。

《天書奇譚》中的藍狐貍化成人形后是青少年男子，其原型是小生。藍狐貍作為代表傳統戲曲中特定角色類型的符號，其化形后的特點是白臉和粉紅色的臉頰，這些視覺屬性是向觀眾傳達意義的符號，屬于圖像符號。藍狐貍的外貌同時具有象征意義，白色的臉龐和粉紅色的臉頰代表著青春和純真，而沒有胡須則代表著年輕。這些視覺符號與小生這一原型相吻合，有助于塑造人物形象。“油頭粉面”一詞是對藍狐貍形象的概括，暗示其沒有野心、貪婪、懶惰、軟弱、無能且膚淺。藍狐貍胸無大志，卻又貪得無厭、好吃懶做，配上小生的扮相，一副受不了苦、軟弱不堪的樣子作為解釋項出現在觀眾的面前。

《天書奇譚》中縣官的角色借鑒了京劇中的小丑。縣官的臉瘦削、嘴巴尖，中間有一圈白粉，這些視覺標志代表了小丑原型夸張和程式化的本質。尖尖的嘴巴和白色的粉圈強調了人物外表的滑稽感，增強了喜劇效果，使縣官的整體形象更像小丑。縣官帽翼上的銅錢具有象征意義，這個元素作為一個符號，代表著創作者對金錢的無情嘲弄。這些錢幣象征著財富和腐敗，它們與縣官的聯系暗示著對人物品德的諷刺。縣官的形象除了滑稽之外，還會讓人產生厭惡感。

《天書奇譚》中蛋生這個角色的形象類似于京劇中的娃娃生。蛋生的臉頰上印著兩圈紅暈，這種視覺能指給角色增添了一種天真爛漫的童趣，使其整體形象更加天真可愛。蛋生頭上梳著發髻，穿著一件俠客短黃衫，發髻讓人聯想到傳統的發型，而俠客衫則象征著人物行俠仗義的本性。影片借用了“懶人吃煎餅”的典故，這個典故作為一種文化參考，豐富了人物形象并喚起了觀眾特定的聯想。蛋生活潑可愛的形象突出了角色的純真，增強了觀眾的觀感。

《天書奇譚》中袁公的形象借鑒了京劇中老生的形象。袁公的外貌特點是方臉、濃眉、胡須濃密，具有莊重、正直的形象特點。袁公的方臉是一種視覺能指，這種面部特征代表力量、穩定性和堅固性，有助于刻畫堅定和果斷的角色形象。濃密的胡子和眉毛進一步增強了袁公形象的視覺表現，這些面部特征象征著成熟、智慧和權威，有助于塑造具有高尚道德情操的角色形象。

總之，符號學是一個關注符號及其解釋的研究領域，它的發展受到各種學科的影響。符號學在動畫電影分析方面具有重要價值，能夠揭示動畫電影中的符號及其意義，增進觀眾對電影故事、主題和文化內涵的認識，提升觀眾對動畫電影的整體鑒賞水平。

2021年浙江省教育廳第一批省級課程思政教學項目“傳統文化融入數字媒體藝術設計專業的思政教學研究與探索”浙教函〔2021〕47號。

（作者單位：浙江特殊教育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