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旁觀。人們總是那么說,仿佛旁觀者總是有著讓人退避三舍的冷漠。我是軍訓會操看臺上的一個旁觀者,我用大大的書包蓋住自己的臉,為悲傷的心靈打上補丁。我不甘心。
時間的膠片退回三天前,似水光陰追憶不盡……
【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
夕陽一點點地拉長著綠茵場上一排排人影。我正一遍遍地回想著軍體拳的拳譜,羅教官突然向我走來。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嚴厲地對我說:“你是怎么看齊的。看看你的排面,全是歪的。”
可是,沒有。
他對我說:“你跟她的位置換一下。”
我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疑惑地朝著后排走去。“對,就是這兒。”我抬眼一看,是最后一排,只有三個人。一旁的女生輕輕地說了句:“注定要被拋棄的三個人……”
我登時明白了這是怎么一回事——拳術方隊選拔了103個女生,而參加會操的只能是100個女生,而我,就這樣成了那“多余的人”!我的心中一陣委屈,我盡量忍住,淚水竟還是爭先恐后地涌了出來。作為一個大學生,竟在隊列里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雁引愁心去,山銜好月來。】
羅教官在我身邊坐下,對我說:“我知道你很努力,你在別人休息的時候練拳背拳譜,我全都看見了,所以我一直希望你有所改變。但是總會有人要做出犧牲的……”我覺得他那些話簡直就是強詞奪理。羅教官無奈地走開了。
忽然,我感覺到一只溫柔的手,輕輕地撫摸拍打著我的背脊。一只手為我遞來紙巾,我抬起頭,淚眼蒙眬中看到同學坐在我的身邊,她輕輕地對我說:“不要哭了。”我心中的磐石仿佛被鑿開了一個口,播種下一顆溫暖的種子。她的位置在我的附近,簡單的幾句“不要哭了,沒關系的”似乎真的有魔力,點亮了我的整個世界。“努力過了就可以了。”或許是吧……
我漸漸停止了哭泣,忽聽教官一句:“休息十秒鐘,放松一下手腳。”隊伍里忽然跑出來一個女孩,是我前面的女孩燕妮,也沒有多少交往,但她來到我身邊說:“從踢正步開始,你都是很認真的一個,大家都知道啊,有些人確實不適合打拳,但她適合干其他一些事情,對不對?你一定也有別的特長吧?”
陽光漸漸收起它的明媚,暗夜徐徐拉起黑色的帷幕。月兒上來了,我回寢室時已近十點,晚飯還沒來得及吃。月光盈盈間我打開手機,那些溫暖的留言被月光鍍上銀色:“好多人關心你呢!”“我最討厭不公平的事,但世上偏偏有許多這樣的事。”我心中的磐石開出了芬芳,我感受著溫潤的友誼,十日之緣,無限廣遠。
枕著芬芳入眠,頓覺釋然……
【聞道故林相識多,罷官昨日今如何。】
第二天,我依然同往常一樣參加軍訓,盡管我的位置已是那被遺忘的一排。總教官把我們幾個“被遺忘”的隊員召集在一起,正式告知我們將不再參加會操。“你們依然是拳術隊的一員,但你們比別人多上了一節課,那就是奉獻。”總教官語重心長地說,“周瑩瑤同學,我想告訴你,羅教官考慮了很久,一直不希望讓你出去。我也一直在關注著你。我向你說聲對不起,希望你把你的認真勁兒用在你所做的一切事情上。羅教官也想向你道個歉,只是你昨天并不領情。希望你不要怨恨他。”我的臉羞得通紅,慚愧地回想起昨日留給羅教官的那個冷漠無比的背影。我低下頭,羞愧難當地否認自己怨恨羅教官。忽而想起總教官和羅教官經常叫我:“在隊伍里不要亂動!”“把手型調整過來!”“看齊,不要老看地上!”還逼著踢腿時站不穩的我把腳抬高,同學們不無同情地對我說:“好可憐,被教官盯上了。”我終于明白,當教官們面對一二百個同學的時候,他們對我投以關注的目光,他們記住了我的名字——我這個占用很多腦細胞的名字,還有并不出眾的相貌。
【窗外芭蕉窗里燈,此時無限情。】
拳術隊踢著正步走過看臺。本來,我們也應當是其中的一員,可是此時,我只是一個用眼睛記錄著一切的旁觀者,為所有的表演者喝彩。我,無怨無悔——至少,我是一個愛與被愛的親歷者。
打開拳術隊的QQ群依舊是99+的信息刷著同樣一條信息:“拳術方隊不散,我們要一直在一起。”我這個從來就是群聊旁觀者的人也忍不住跟了一句:
“拳術方隊永遠不散,我們要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