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壤與種子

周國平

在人類的精神土地上空，不乏好的種子。那撒種的人，也許是神、大自然的精靈、古老大地上的民族之魂，也許是創造了偉大精神作品的先哲和天才。這些種子的確有數不清的敵人，包括外界的邪惡和苦難，以及我們心中的雜念和貪欲。然而，最關鍵的還是我們內在的悟性。唯有對于適宜的土壤來說，一顆種子才能作為種子而存在。再好的種子，落在頑石上也只能成為鳥的食糧，落在淺土上也只能長成一株枯苗。對于心靈麻木的人來說，一切神圣的啟示和偉大的創造都等于不存在。

基于這一認識，我相信，不論時代怎樣，一個人都可以獲得精神生長的必要資源，因為只要你的心靈土壤足夠肥沃，那些神圣和偉大的種子對于你就始終是存在著的。所以，如果你自己隨波逐流，你就不要抱怨這是一個沒有信仰的時代。如果你自己見利忘義，你就不要抱怨這是一個道德淪喪的時代。如果你自己志大才疏，你就不要抱怨這是一個精神平庸的時代。如果你的心靈一片荒蕪，寸草不生，你就不要抱怨害鳥啄走了你的種子、毒日烤焦了你的幼苗。

（舒暢摘自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人生哲思錄》）